大寒日，柳下听风
文/宁儿
大寒的风，是带着棱角的。柳树落尽了叶子，只余下千万缕柔韧的枝条，像垂挂着的淡褐色丝线，在风里轻轻晃着。
风穿过柳丝时，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倒不像隆冬的呼啸，更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说着话。我想起胡同里老槐树的枝桠，此刻它们大约也在这样的风中舒展着筋骨，等着春的讯息。
石阶尽头的石栏覆着薄霜，指尖一碰便是细密的凉。远处的湖面结着半透明的冰，阳光落在上面，泛着碎银似的光。几只麻雀从枯草丛里扑棱着飞起，翅膀带起细碎的雪粒，惊得柳丝又晃了晃。
口袋里揣着刚买的糖炒栗子，温热的暖意隔着布壳透出来。剥一颗塞进嘴里，绵密的甜香混着烟火气，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这是北京大寒独有的温柔——风再冷，总有热乎的吃食和妥帖的暖意，藏在街角巷陌，藏在行人呵出的白气里。
我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围巾上的青花图案在阳光下泛起温润的蓝。柳丝依旧在风里轻摆，像一幅流动的水墨。原来大寒不是终结，是一场温柔的等待：等檐角的雪融成春水，等枝头的芽苞悄悄探头，等胡同里的春联红遍门楣。
风又起时，我听见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混着柳丝的轻响，成了这个大寒最动人的背景音。原来最冷的日子里，最暖的从不是炉火，而是心底那点对春的期盼，和眼前这触手可及的寻常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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