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 那 个 旧 韵
王彦智
捧东坡词……
清吟，落案前
俊贤皆赴墨里宴
唱太白诗……
云裁的薄纸，月镂喜字
新篇有未干墨甜
松烟焦无寻……
毫端沁温润，含满雅的心血
笺页掀十里风涛
弦音，漫过岁月的界门
不叩朱门，不访宫阙
只在素绢上栖歇
桂酒倾满琉璃
醉入云雨……
骚坛春意中
万千芳妍次第醒
俗艳也在风骨里开莲
谁见，笔墨与时光纠缠
雅韵绕山川，漫溪涧
长萦在天地留白处
空灵却成韵……
1 9 6 8 年
王彦智
汶水的冰裂里
像捏着半块地瓜干
风裹着泥土味
刮过打麦场的石碾
指节冻出的疼，比炊烟更沉
盼望那煎饼是秤砣
压着空落落的胃和黄昏
哥说，想吃白面馒头
砖窑的余烟……
飘过一片片茅屋顶
一枝狗尾草斜斜倚着
粗瓷碗沿，毛毛上的露
是没喝完的粥气
婶子问：城里学生会来乡下
吃窝窝头？
二伯大怒，别乱讲！
牛粪香，漫不经心的
像谁家媳妇的笑声
漫过辘轳井的绳和磨破
的补丁
风早就就转了向
碗里汤，凉了又热
玫瑰开了，又谢
童年的影子在老家的土坡上
被日头拉得很长，很长
雪 岭
——在915林场
王彦智
山被雪捂睡了
林线淡碎满苍峦
松枝卸下挺拔
雪团垂满肩
风吹来，簌簌坠落
惊起一丝波澜
山道僵如蛇，盘卧素白峰峦
足音咯吱，咯吱
是冻土唯一的呢喃
山歌破冰而来
清亮如冰棱撞碎松间雪
“山高哟——雪厚哟——”
柴担压弯的调子，被风牵着
往山坳里漫……
歌声沉落，寒雀扑棱棱惊起
抖落残雪，纷飞成雾岚
爪印浅浅，新雪悄悄掩去
风卷雪沫擦过眉弯
天地，唯余雪落
无声漫过远山
入 窖
王彦智
坡上雪被刮跑
是风在翻阅冻土
虫豸抱紧岩层
泥鳅，驮着一缕暗光
从水底翻身了
那年，封入酒瓮的春风……
正沿泥缝突围
缠住窖洞顶的蛛丝
酒香，漫过蒙尘的酒勺
勺底悬着一滴
醉成霜
的露
甘醇揽住山水入口
岁月走过的地方
万物当下寂静
你的凝望，是落款
是山高水又长
是冷寂后新破土的那声
醉了的私语
云崖的暗恋
王彦智
青嶂叠作情书的刹那
浮岚在腰际结一枚透明印
你瞳中未封缄的薄雾
悬丝万丈，垂钓我
一生嶙峋的崖石
簇簇松针，怎么就绣活山河
某年，深雪压弯的脊骨
借瀑声淬成霜刃
挑破晨昏交界
那层半透明梦呓
锈蚀的索桥蜷成巨蟒
衔住你遗落的玉簪
二十八颗星宿
顺月脊滚落……
烫穿滚滚江心
所有沉默的姓氏——
我被闪电凿成同一枚悬崖
任藤蔓刺探年轮的秘语
让云在指缝重新淤积成大海
烟霞剖开嶙峋的肋骨
递来一纸潮润的
万年后的婚契
墨 色 流 动
王彦智
把灵感按进墨汁里
像按死一只扑棱的飞蛾
云笺，铺在桌上
纸边卷着犹豫夜色
笔杆攥出了汗
万千念头在笔尖打架
撞得墨滴簌簌
往下掉
终究，写不出半句
完整的软话
那就，描两行情字
歪歪扭扭
像我踉跄的影子
让胸中的乱麻
抖落纸上
随 风
王彦智
无名地生长……
星光，是唯一的眼睛
足印是沙砾未投寄的希望
寒风的喉咙
正为多少虚妄哽咽
也许这空旷里
曾驶过辉煌辇车
俯览苍茫疆野
黑夜，循它而至
月亮不再私语
与风暗许的盟约
天地尽知
别为这漂泊落泪
在泪水中迭代新生
待一场春水冲刷尽过往
便借东风之力
迎向晨露的召唤
随风主宰，做天地的归人
不然，又能……
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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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岩书院
2025.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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