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木瓜文/李广昌
脐橙黄熟时,我随朋友来到游仙桃树下村叶老板家。门前,两株番木瓜静静伫立,果实累累垂挂,宛如殷勤的主人提前点起的灯盏。此情此景,我不由想起与番木瓜初遇的那年。
那是2014年,我在福州连江打工。公司不远处的厂房门前,挺立着一株三米来高的树,树干上果实层叠,仿佛缀满青黄色铃铛。起初我以为是中药里的木瓜,后来一位老同事告诉我,常用中药木瓜为蔷薇科的皱皮木瓜,而这亭亭如盖的,是番木瓜科的果树,专供鲜食。他还说起一段“番木瓜风波”的旧闻:
唐代湖州郡守为友人饯行,有人献上一枚番木瓜。席间有位太监不识此果,便收贮起来,打算进贡皇上。郡守得知后惶惶不安,唯恐皇上责怪自己私藏珍物。旁人却从容相慰:番木瓜难以久存,不日即腐。果然,第二天太监就见那果子溃烂流水,只得弃之。郡守心中一块石头方才落地。这故事,道出了番木瓜昔日的稀贵与娇嫩。
番木瓜别名甚多:石瓜、万寿果、蓬生果、乳瓜、番蒜、木瓜、木冬瓜、土木瓜、万寿匏、奶匏……每个名字背后,大约都藏着一则小小的故事。
番木瓜,它原在遥远的美洲热带来的客,扎根中华大地却已有数百年。最早以“石瓜”之名载入《品汇精要》,而后渐渐融入这里的风土。
番木瓜属软木质常绿小乔木或灌木,可高达十米,姿态舒展。叶子极大,团团簇拥在茎的顶端,像一群张开的手掌,又似一柄柄撑开的伞;叶形近盾,常作五至九深裂,每片裂羽又细细分开,恍如蓖麻叶那般玲珑层叠。
花分雌雄,亦有两性,色泽乳黄,温润如玉。有些品种的雄株上,偶尔会绽出两性花或雌花,悄悄结成果实;雌株上有时也会冒出几朵雄花,像一场安静的意外。
浆果饱满丰腴,熟时披上橙黄或金黄的衣衫,香气甜暖,模样既似木瓜,又如芒果。种子多数,黑亮如眸。未熟的果子可入菜,熟透的便成了沁甜的水果。
番木瓜果实味甘性平,能消食下乳,亦擅除湿通络、解毒驱虫。叶子同样味甘性平,可解毒,续骨。
民间应用的智慧至今流传:
胃病、消化不良:生食或煮食番木瓜,亦可服用干粉。
乳汁稀少:鲜木瓜配韭菜,煮服。
腰痛:取未熟番木瓜,切去一端,去籽,灌入好白酒,封好煨熟后饮其酒液。
足跟炎:鲜番木瓜一个,煨熟,趁热以患足踏敷。
远年烂脚:配土薏、猪脚共煲服。
婴儿湿疹:取干未熟番木瓜研细粉,撒于患处。
蜈蚣咬伤:以鲜番木瓜果汁外涂。
蛲虫病:鲜番木瓜切开去籽,先食瓜肉,再煎服种子。
绦虫、蛔虫等肠寄生虫病:早晨空腹服未熟番木瓜干粉适量。
骨折:取鲜雄花、根、叶,配螃蟹数只,共捣烂外敷。
现代研究亦揭示:番木瓜果实及乳汁含木瓜蛋白酶、木瓜凝乳蛋白酶等多种水解酶;
种子含旱金莲甙、番木瓜甙等成分。
实验表明,木瓜蛋白酶能助蛋白质消化,种子提取物有抗生育作用,番木瓜碱则具抗肿瘤、抗菌、抗寄生虫及抗氧化之效,并对中枢神经有麻痹作用。
番木瓜虽为客籍,入药却已逾五百春秋。然而其药用途径,多年仍循古人之迹,未见显著突破。是它的使命终究偏于滋味,还是疗愈之能尚未尽展?或许,在中医药蓬勃生长的今天,这株来自远方的果树,仍会在岁月的土壤里,抽出新的青翠枝芽,静待那人间的识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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