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阳谷路13号的诗之二
毛秀璞
我来的那天
我来到世上的那天
最忙碌的是我的父亲
五十五岁得子
老天之恩赐，他忙碌着
买莱，买肉，拉风箱
全院三十户，每家
都得到一碗香喷喷的手擀面
我来的那天父亲是那么欢乐
逢人就笑，见人就说
父亲本来语速就快
我来的那天
父亲的话语肯定更快
遗憾的是
父亲走的那天我不在身边
他说了什么
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手指最后指向哪里
为什么指向那里
我一概不知
我来的那天父亲无比兴奋
他走的那天我却不在身边
这不仅仅是终生遗憾
更不是一首诗就可以原谅的
死亡
第一次见到死亡
是在老院的楼梯上
屋里那个曾经抱过我
给我鱼吃的老人
脸上蒙着一张黄纸
那纸开始动
后来渐渐不动了
原来，这就是死亡
后来经历过许多死
有的惨烈，有的突兀
有的渗着血，一点点死去
犹如我的母亲
常怀念少年时代
老院那场死
只是一张黄纸开始动
后来渐渐不动了
希望死亡都是这样
只有好奇，没有哀伤
祝福
那天是娘的祭日，入夜
我喝醉了，醒来
发现自己依在老院门口
那时院子已经破败
一片死寂
楼梯摇摇晃晃
一个老邻居也没有
有的卖给了岛城无房户
有的租给了卖海货的乡下人
黑暗中
只有刘大娘原先的家亮着灯光
那个简陋的乡下女人问
找谁？我说找你
什么事？我说祝你发财
她楞楞的望着我
接下来的画外音是一一
是谁让你来的
我说是我娘
是谁让你来祝我过上好日子的
我说，也是我娘
去处
当我在城市失去了信心
就到老家去
只为听乡亲叫一声我的名字
只为在村集上走一走
被某一双眼睛认出
笑着要给我一捆韭菜
或者拉着我的手
说一起去大棚吃炉包
尤其在冬天
到乡下去，串串门
听一听炕上苍老的声音
“回家了，秀璞”
他其实只是一位乡邻
有一年在城里打工得了急症
是我送他到医院
让一位老农起死回生
往往，举手之劳
就为自己在最难过时
开辟了一个偌大的去处
2026年1月18日于青岛颐景园
百度图片 在此致谢
毛秀璞，1970年考入解放军铁道兵文工团，从事舞蹈专业，并一直坚持诗歌写作。后在青岛市文联创作室工作。早年有自印诗集《没有尾声的情诗》等多部。后出版诗集《倒流的时光》《母亲的黑头发》等。诗《天鹅之死》曾被北京文艺评为1981年优秀作品。1980年参演央视电视剧《敌营十八年》饰吴二春，同时还参与了该剧主题歌《曙光在前头》的歌词创作。2006年创作大型组诗《库尔斯克号挽歌》中俄文对照版，获俄罗斯联邦政府颁发的国际友谊勋章。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