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光里的微醉
文/李建州(甘肃)
合水县城里的霓虹,总比星子的闪烁更令人心浮不定,也比乡村的夜晚更耐不住寂寞。浓稠的光漫过二楼的阳台窗棂,夜色并不单调,却晕染成一片光之朦胧。饮酒归家,已是子夜,妻子孩子熟睡,轻微鼾声早融入夜色。
不忍打扰,却又毫无睡意,索性倒满一杯热水,将自自己置于书桌前,望夜色,思旧念……
即便已入寒假,却也未曾放松——看书习字、侍弄花草、操持家务,把琐碎的日常安排得满满当当,未留下半分罅隙。更为苦恼的是,原本就有的顽疾,又因听信了些偏方,非但未曾治愈,却反倒引起双膝阵阵作痛。趁着正午的一丝暖光,行至古石刻博物馆附近闲逛,恰遇几位同事也在,寒暄一番,无事可干,索性邀至家中,闲聊玩牌,予以消遣时光。待到午后,转场一家饭店,聚餐畅饮。
这是一场没有约定的酒局,只是一时兴起的决定。没有人情世故的周旋、勾心斗角的戒备,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的离愁别绪,亦无“可怜白发生”的怅然迷惘,更没有花间词牌里“鬓云欲度香腮雪”的浪漫缱绻。它不过是一杯寻常的酒,却于我而言盛着无由的慰藉,足以让我姑且放下所有牵绊,坦然畅饮。席间,并无异性起舞相伴,只是男性之间的把酒言欢。所谓觥筹交错,不过是掷骰与猜拳的输赢,更是形如不善言辞的我,一种自我与岁月的对酌。抿一口火辣入喉,灼热的触感顺着食道蔓延开来,酒意渐渐漫过时光的堤岸,恰好接住了那一缕从繁忙生活中撒漏的闲。这一刻,暂且忘了身体的欠恙,忘了那些缠绕心头的琐碎与沉重,只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松弛里。
酒意正浓,微醉恰度,不觉又多起了一份酸楚的骚客模样来。端起夕阳的余晖,将漫天霞光酌入杯中;又饮尽月光的朦胧,让清辉在舌尖缓缓流淌。众人之乐,我独醉。后随专场娱乐,因我笨拙,惟做自醉自赏下的清醒旁观者。后续辗转小聚,我不善应酬,只在一旁浅酌,醉心于这份无需设防的松弛。
告别酒桌、相约再聚之时,已是夜深人静。浮心也好,空寂也罢,终究在一天的时光里悄然落下帷幕。晚风穿过空寂的街巷,我踉跄而行,带着夜的微凉,揽怀几缕星子的微光,可惜适逢月初,无玉蟾柔光可沐——看来如是醉了,甭提新月朦胧,就连那圆月当空也非如此!霓虹闪烁的县城,岂能映出那一抹如雪似纱的光?
蜷缩的路灯下,泛出巴掌大的晕光,循光而行,身影被拉得忽短忽长。不经意间的一次抬头,竟似撞碎了一席疏淡的光,那光细碎而柔和,却在深处藏着病痛的沉郁——那是医院冷白灯光的余温,与路灯的疏光交织,竟也生出几分微弱的暖意,更是身体里难以言说的牵绊。这份牵绊,从未真正远去,只是被这片刻的微醉暂时遮蔽,只惜缺少“不嫌酒薄聊相劝,能解愁肠是此时”的才华,写不出那荡气回肠的诗句。
莫急莫催,且行且吟。肩头抖落的,是白日里医院透出的清冷光痕;指尖拈着一丝香烟的余温,与夜色里的疏光相融,成了独属于我的温柔慰藉。以不惑之年为界,前半生已是风雨摇曳,星光赶路;后半生亦将逆水行舟,踽踽蹒跚。夜已至,病又存,又何妨!那些疏淡的光,不正是困境中的微光?这份微醉,不正是与生活和解的温柔姿态?不是自欺,唯有确信,只要心有微光,暖意犹存,年龄困不住逐光的脚步,病痛磨不灭向阳的韧性——这疏光里的微醉,便是与生活握手言和的智慧。
新茶微凉,夜愈深沉。轻合窗纱,静推房门,也推开了累积许久的疲惫,那些藏在日子褶皱里的辛劳,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隙。卧室里萦绕着妻子常用的香氛,那是记忆深处的温润味道,带着旧时光的温润,悄悄抚平了一切的过往。
作者简介:李建州,甘肃合水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协会员,高级教师。发表作品四百余篇,散见于《未来导报》《读友报》《甘肃工人报》及地方期刊杂志,部分作品发表于中国作家网、都市头条、书香神州、陇东黄土地文学、塞北文学、兰苑文学、九州作家、西部风微刊、蒙东作家等网络平台,2017年8月参与合水县县委、政府组织的《合水旅游概览》一书编辑,并担任副主编,2018年8月承担合水县县委、政府组织的《合水八大文化》之《秦直道文化》部分编写任务。2017年出版散文集《生命的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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