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将尽,我们又走到了大寒节气。
大寒至,年味起。中国人的时间哲学,从来不在纯粹的寂静中停留。就在这自然周期看似闭合的圆环上,另一扇门,被一缕人间烟火轻轻推开——“年”,来了。
在汉语的语境下,“冷”通常被形容一种温度;而“寒”,则经常用来形容一种情绪。于是,清寒時节,宜读黄庭坚:“松柏天生独,青青贯四时。心藏后凋节,岁有大寒知。”正如《荀子》亦有“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
然而,奇妙的温差在时空里诞生。一面是山河冰封,万籁俱寂;另一面,却是灶膛火红,笑语蒸腾。大寒的“寒”,与过年的“暖”,在心头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共鸣。那满心满眼蒸腾着的喜气,是北风也吹不散的人间温度。
今天是1月20日,农历腊月初二,是进入“四九”的第四天。回顾刚刚过去的整个“三九寒天”里,整体还是偏暖,即使早晚比较寒凉,但午后在阳光的作用下气温迅速回升。像我所在的江陵鹤乡,近几天最高气温都在20℃左右,晴暖程度堪比阳春三月。
想不到,受强冷空气影响,于前天下午寒潮来袭,到昨日白天的冷雨,以及夜里的飞雪,落满长街与旧巷。看来“三九不冷四九冷,小寒不寒大寒寒”的农谚,还是有一定道理。但今年交节是白天大寒,说明阳气充足,到了过年时气温多半偏暖,甚至“单衣过年”也不稀奇。
二十四节气为何是“大寒”结尾。有学者解读,“因为它要用冰雪去封存春天的花朵、夏天的蝉鸣、秋天的露水,它用冰雪去冰封这一年所有的悲伤。”自此,人生中的所有“大寒”,都会停在过去。由此可知,寒于身,是岁月的磨砺;寒于心,是蛰伏的沉淀。
1月17日,江陵诗词楹联学会2026年代表大会暨迎春诗咏会在江城社区召开,会场洋溢着岁寒深处的温暖。大家纷纷登台,激情朗诵自己的作品;我以“大泉喷玉碎,小泉吐珠圆”的诗句来形容他们的即兴佳作,把会议热烈的氛围推向高潮。同时,我也赋诗一首《迎马年新春》(节选)——
骏启新岁/带来千年的吉祥/驮着春风/撞进烟火里的人间//昂首眼含星子的明亮/那是“龙马精神”在血脉里流淌——不恋暖巢的安逸/偏要踏碎晨雾去追光//马年/不在锦缎铺就的坦途/而在那句“不用扬鞭自奋蹄”的诗行/是农人扶犁时的笃定/把田野种进新的希望/是学子伏案的专注/让笔锋追上与时俱进的梦想/是创业者闯关的勇毅/把荆棘走成花的海洋//每一滴汗落处/都溅起“快马加鞭”的回响/它更是一面/随着时代流动的旗帜——红的是春联的暖/金的是福字的烫//马年是活的传统/把“奋进”刻进生肖的骨相/让梦想有了重量/不必等“马到”想起“成功”的诺言/每一步踏实的奔走/是给岁月最好的礼赞//且随这匹瑞骏/向前、向前——蹄下生风处,皆是花信/抬头望处,尽是春光……
活动中,我发现每个人拥有一份感恩时代的大爱,生命里跃动着文学的细胞,心跳里都洇出赞美时政的颂歌,诗人们共同演绎了这场丰富多彩的诗咏会。作为一名文学爱好者,我感慨良多,收获颇丰。
古人将智慧藏于农谚:“大寒到顶点,日后天渐暖。”物理的严寒抵达巅峰之日,正是阳气暗长、春日胎动之时。这与中国文化中“否极泰来”的哲学相呼应——最深的蓄力,往往源于最低的回弹;最盛的希望,常常萌发于最冷的土壤。
每每走到大寒,我们就知道,这一年的所有迷茫与漂泊,都将画上一个句号。在大寒之后的不久,温暖将会如约而至,为人间带来新的希望。俗话說:“大寒过了,便是年。”难怪一进大寒,民间就有打堂尘、贴春联等习俗,还有打鱼糕、推糍浆、做米酒、炒腊锅等年货筹备事宜。毕竟,人们所有对“年”的期待,都不会落空。
大寒的冷,成了年味最深刻的衬底,让每一盏亮起的窗灯,都显得格外金黄、珍贵。这便是“大寒迎年”最动人的双关:它迎接的,既是农历上那个滚烫的新春佳节,也是自然时序中那个崭新的轮回。
一大早,站在窗前,看到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擦窗户、换窗帘,有的在整理杂物。窗玻璃被擦得锃亮,能映出笑脸;墙角的灰尘被彻底清扫,家里一下子亮堂了不少。好像连空气都清新了,透着一股“辞旧迎新”的清爽劲儿。
再看干干净净的小区,被拾得窗明几净的家、堆成小山的年货,想着即将到来的团圆年,心里满是期待。这便是大寒时节最动人的模样,也是“物理清洁”与“心理整理”的联动。仿佛所有等待都在此刻积蓄重量,它让河流学会停顿,让行囊装满月光。
从前的日子很幸福,或许是我们对生命的要求很简朴,纯真的童心,专注的期盼,所爱的人都在。如今站在窗边望去,江城的车流依旧汹涌。恍然念起,还有不足一月,忙碌的人们将载着一年的思念奔赴天南海北,或许终点各异,心境有別,但“家”永远是共同的归处。
我忽然明白,大寒不是终点,而是生命轮回中最深情的驿站,它用极致的寒冷告诉我们,所有的,因为温暖正在路上——奔波的脚步在此刻放缓,思念的情绪在此刻绵长,愿这凛冽寒风能捎去牵挂,让远方的人知晓,家中有人盼归期。
只要心中有暖,何惧岁月清寒。但,我们坚信:冬的尽头,是年,也是春天……
2026年1月20日写于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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