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那个三脚凳
（杂文）
长风剑
在学界的天空下，稳稳地支棱着一个三脚凳。这个凳子脚下有根，根下有水，历经几十年，已经长成巨凳模样。它扣在地上，又像一张巨网罩着，让许多人很难挣脱，只能在凳脚下苟且喘息。
这个三脚凳能稳定，几十年愈长愈大，原因在于这三条凳腿全是硬木打造。凳腿上的人，或是学阀、或是编辑、或是文化官员，个个都顶着“专业人士”的名头，说着“术业专攻”的话术。旁人只道他们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却不知这“不容易”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几分是真才实学，几分是人脉勾兑。想踏入这个圈子，单靠学习苦功，光靠笔杆子硬是不行的，还得有贵人赏识，有几分人脉拉拽扶持。这样才有人赏你饭吃、让你入得门来，一起做凳脚，共享资源福利。否则普通人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望圈兴叹，望凳无奈。那张凳脚之下，早已成为他们攥着的自家一亩三分地。
第一条凳腿，是学阀们筑起的围城，也是这张巨网的核心骨架。这帮圈内人多数是高校或学术机构的人，他们掌握着校内和机构一定的学术发表评审权，他们会把这道大门焊死，再给自己配一把鎏金钥匙，美其名曰“学术规范”，实则是圈地自肥的遮羞布。你若不是他们的座上宾、学生或者圈内友，纵有生花妙笔、独到见地，也只能在门外徘徊——文难发表，如石沉大海；人难出名，似珠埋泥沙。他们还可以自建或把持评奖圈子，我帮你评个头衔；你捧我是“泰斗”，于是大家都成了“名家”。他们还可以出任各种协会、学会领导和专家顾问，搞各种研讨会，互吹互捧，互戴光环，互抬声望，入册入史。他们搞劣币驱良币，真正有才华的人反倒有可能成了不合时宜的人，被这些滥竽充数的“劣币”挤得无处容身。他们已把学界这片本该清净的园地，搞得乌烟瘴气。
第二条凳腿，是攥紧有资格作为评职称依据的官办纸媒话语权的编辑们，他们把持纸媒的版面，像守着金元宝，要么明码标价兜售版位，要么搞起资源互换的暗箱操作。于是乎，他们手里的版面“发表资源”，成了“硬通货”，可以像礼物一样随意赠送，像商品一样自由交易。你发表我的平庸之作，我刊登你的空洞文章，彼此抬轿、互相吹擂，一篇篇无价值的文字就这样发表出来，甚至可以组织评议研讨，成了有人研究评论的“名作”。这让那些本是辛苦校对错别字、排版改格式的小编们，熬几年也能在这种交换游戏里摇身一变，成了挂着“诗人”“作家”“评论家”头衔的名人。更龌龊的是，这些发表机会成了攀附权贵的敲门砖：为学阀办个专题，发表几篇“吹捧文”，就能换来对方在评审会上的几句美言，把自己也包装成“青年才俊”；给主管官员的“大作”开个后门，就能换取晋升的资本，获得各种资金，甚至摇身一变成为各类协会、学会的领导。这种例子如今并非鲜见，不信你查查。而那些真正有风骨、有才华的创作者，或因没有人脉，或因不愿同流合污，却被彻底挡在门外，在社会沉浮中被埋没。
第三条凳腿，是职称制度拧成的枷锁，而把持这枷锁的，正是一群官僚主义，或不作为的贪腐者。他们在制度上规定，职称晋升只能凭某些有资格纸媒发表的文章，和某些学阀的评审。他们与学阀、纸媒控制者打了个完美的配合。他们抱着几十年的旧规不放，对网络时代的创作变革嗤之以鼻，对民间涌现的优秀作品不屑一顾，固执地认为只有印在某些官办纸媒上的文字才算“硬成果”，哪怕这些纸媒读者已经寥寥。这背后，就为藏着的腐败大开了方便之门。这让学阀中有人可借着评审权力收受贿赂，明码标价出售职称名额；有人搞“近亲繁殖”，把职称评给自家亲戚、门下弟子，任人唯亲、排除异己；有人把评审当成拉帮结派的机会，培植自己的势力范围，为日后的权力纠缠铺路。而有资格的纸媒编辑们，则要么收钱钱卖版面，要么送人情、攀关系，互相搞“发表资源”交换，为自己的出名与升迁，打牢基础。这些制定政策的官僚们，要说他们对目前这种制度的僵化与危害不知道，那是很难让人信服的。更有可能的是他们的官僚主义与无所作为的沉沦，或者是正有腐败利益捆绑其中。
这三条凳腿互为支撑，学阀需要纸媒的话语权巩固地位，纸媒需要职称制度的导向增加价值筹码，职称制度把持者需要学阀与纸媒进行合法性背书，总之都是相互的利益交换。它们就像三股互相缠绕的毒藤，绕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相较于社会其他政治权力与经济棋局，他们表面似乎不涉及国家核心利益，因此反腐败的浪潮暂时还没有波及到这里。上级无暇深究，外人无权干涉。于是他们乐得坐在三脚凳上，舒舒服服地享受，把国家的文化事业当成了自家的利益树。
但殊不知，这个三脚凳就像一座镇住孙悟空的山。它已经把学术发表、职称晋升、行业认可这些关键阶梯，全都网罗进自己的掌控范围，形成一道不易击穿的壁垒。把许多怀抱理想，身怀真才实学的人，却没有人脉、进不了圈子的青年晋升路径全部堵死。不论他们的学识才能再好，文章多有价值，没有学阀点头，缺乏编辑人脉，登不上官办纸媒，就迈不过职称晋升门槛，成长不起来。这让他们空有报国之志，却无施展之地。有的青年为了突破这张网，不得不放下尊严，钻进小圈子的漩涡，学着溜须拍马、钻营算计，把可以用于创造的时光，耗费在无意义的利益勾兑中，变成了三脚凳脚未来的接班人；有的青年则在碰壁后心灰意冷，选择放弃了理想，离开热爱的领域。这样的结果，将让整个社会陷入了“劣币驱良”的恶性循环，深度损害了国家的利益。
这个三脚凳就像个硬木凶器，我真怕哪一天，它会砸了中华这个家，毁了整个中华文化的根基与脊梁。因为它对国家的伤害是在根上，比之一场经济滑坡、一次科技停滞，甚至比一次明火执仗的军事进攻，更具摧毁性。经济亏损尚可弥补，科技短板还能追赶，军事建设可以继续进行，可一旦文化根基被毁，整个民族的精神家园便会沦为一片荒芜，民族脊梁就会被折断，永无抬头的日子。因此，.拆了这个三脚凳，已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我们须用如下四把利刃来拆了它：
我们要以刀刃向内的决心拆了它。必须打破学阀垄断，建立学术评价的文章匿名评分机制，让作品的质量说了算，而非作者熟悉的圈内人说了算。
我们要以与时俱进的智慧拆了它。要重构发表体系，让网络平台上的优质创作获得与纸媒同等的认可，用实际效果，流量数据、读者口碑、专业评分的多元标准，取代单一的“官办认证”。
我们要以公平公正的原则拆了它。要改革职称制度，踢走贪腐的官僚，探索第三方与上下级交叉的审议机制，让评审过程全程公开透明，并接受社会监督等等。让每一位创作者都能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而不是单凭靠几篇不知道怎么发表出来的纸媒文章决定一切。
我们更要以全民参与监督的力量拆了它。要鼓励公众对学术腐败、发表黑幕进行监督举报，让那些盘踞在三脚凳上的既得利益者，无处遁形。
只有拆了那个三脚凳，国家的文化与学术才不会沉沦。拆了这个三脚凳，不是要毁掉文化与学术的根基，而是要清除寄生在根基上的毒瘤；不是要否定专业与权威的价值，而是要让真正的专业者、有良知的权威者脱颖而出。唯有彻底拆除这张腐朽的三脚凳，才能让文化土壤重焕生机，让学术创新迸发活力，让民族的精神命脉永续绵长——这，是时代的呼唤，更是每一个热爱文化、敬畏学术的人的共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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