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东路点滴之九:汪伪政权
■汝水清凉
80年前,在南京东郊的某一夜晚,准确地说,就在1946年1月21日晚上,一阵巨响伴随着火光撕破了寂静的夜空。这是什么军事行动?日本不是已经投降了吗?国共两党不是正在谈判吗?
却原来,这是在掘墓鞭尸。掘谁的墓?鞭何人尸?汪精卫。具体操作者谁?驻防南京的第七十四军五十一师工兵营营长李东阳指挥工兵部队进行炸墓。现场都有何人?爆破坟墓之时,在现场监督的有马崇六、马超俊和邱维达等。
此前的1月15日夜,南京黄埔路中国陆军总司令部会议厅,陆军总司令何应钦主持一会议。参加者有南京市市长马超俊、南京宪兵司令张镇、陆军总部参谋长萧毅肃、陆军总部工兵指挥官马崇六、驻防南京的第七十四军五十一师师长兼南京警备司令邱维达,会议主题就是处理汪精卫墓。何应钦等奉谁的旨意?蒋介石。死去不过两载的汪精卫,就这样被挫骨扬灰。关于汪精卫,多有叙述,且来试说北京东路上曾经昙花一现的汪精卫政权,多称汪伪政权。
1938年,汪精卫出走重庆,道经昆明,前往河内。戴笠等误杀曾仲鸣,令汪精卫更难回头,孤注一掷。经过反复磋商博弈,其间还有高陶事件发生,最终到了1940年,汪伪政权终于要在南京以所谓“还都”形式鸣锣开张,闹剧一场。此一傀儡政权,权力分赃,也是鸡争鹅斗,你争我夺。周佛海在1940年3月21日的日记中写道:“下午三时偕公博谒汪先生,对于各院、部会人选,为最后之决定。”性喜自夸的周佛海自吹自擂说:“此次中央,实余助汪先生组成,颇以此自喜。”揆情度理,国民政府主席与行政院院长位置,非汪精卫莫属,而行政院副院长之职,也非周佛海莫属。但,汪精卫妻子陈璧君却千方百计地为所谓“公馆派”谋利益,力争褚民谊就任行政院副院长。
褚民谊时任汪伪政府“还都”筹备委员会委员长。1940年2月27日,褚民谊自上海抵达南京后自我吹嘘说:“轻车简从,赤手空拳,入日寇占领之地、维新政府之施政区,筹备还都。”筹备委员会委员陈群、任援道、苏德成、罗君强等也相继到达南京,罗君强兼任布置组长。既然号称“还都”,政府机关当然也要返回原先地方办公。但,南京沦陷后,原国民政府机关多被日军侵占。日军虽然陆续交还一些衙门,但仍旧占用外交部大楼、铁道部大楼、中央大学等处,决不移交。褚民谊、罗君强逐一点验日方“交还”的丁家桥中央党部、鸡鸣寺考试院、中山东路财政部、经济委员会、中央研究院、国货大楼等,日方代表为一中蔚参谋滨田。
“国府”大院计划是原蒋介石国民政府大院,但“前汉”梁鸿志绝不挪动,无奈之下,汪精卫临时决定将考试院旧址作为汪伪国民政府所在地。褚民谊等在鸡鸣寺、台城等地调集军队和民工,大修碉堡群,以拱卫中枢所在。
褚民谊老婆陈舜贞是陈璧君母亲卫月朗的干闺女,葭莩亲戚,得心应手,褚民谊被内定为行政院副院长。陈璧君还要让褚民谊兼任海军部部长。因周佛海、陈公博反对而作罢。
周佛海在3月21日日记中记道:“接汪先生缄,仍拟以民谊为海军部长。此事余与公博极反对,而汪先生必欲为之,殊使人难堪,椒房之害也。”周佛海说:“为敷衍其面子计,暂以之为外交部长。此举当然不甚适宜,然较之海军部,则比较不甚滑稽也。”海军部长职位最后由汪精卫暂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任援道兼任海军部长。
3月22日,汪精卫公布“国民政府”及各院、部、会之主官名单,人员如下:
国民政府主席 林森(汪精卫代理)
行政院院长 汪精卫 副院长 褚民谊
立法院院长 陈公博
司法院院长 温宗尧 副院长 朱履和
监察院院长 梁鸿志 副院长 顾忠深
考试院院长 王揖唐 副院长 江亢虎
行政院各部、会部长、次长及委员长:
内政部部长 陈群
政务次长 江履谦
常务次长 李文滨
外交部部长 褚民谊(兼)
政务次长徐良
常务次长 周隆庠
海军部部长 汪精卫(兼)
政务次长凌霄
常务次长 许继祥
军政部部长 鲍文樾(代理)
政务次长 鲍文樾
常务次长 陈维远
财政部部长 周佛海
政务次长 严家炽
常务次长 陈之硕
教育部部长 赵正平
政务次长樊仲云
常务次长戴英夫
司法行政部部长 李圣五
政务次长汪翰章
常务次长 蔡典曾
工商部部长 梅思平
政务次长 蔡培
常务次长 杨澄波
农矿部部长 赵毓松
政务次长 汪曼云
常务次长 何庭流
铁道部部长 傅式说
政务次长 赵叔雍
常务次长周化人
交通部部长 诸青来
政务次长 朱朴
常务次长 李祖虞
社会部部长 丁默邨
政务次长 顾继武
常务次长彭年
宣传部部长 林柏生
政务次长 胡兰成
常务次长 孔宪铿
警政部部长 周佛海
政务次长李士群
常务次长 邓祖禹
赈务委员会委员长 岑德广
边疆委员会委员长 罗君强
侨务委员会委员长 陈济成
水利委员会委员长 杨寿楣
行政院秘书长 陈春圃
司法院最高法院院长 张韬
行政法院院长 林彪
监察院审计部部长 夏奇峰
政务次长 沈尔乔
常务次长 王修
考试院铨叙部部长 江亢虎(兼)
政务次长 黄香谷
常务次长 李景武
考试委员会委员长 焦莹
军事委员会:
参谋本部部长 杨揆一(代理)
政务次长 杨揆一
常务部长 刘培绪
军事参议院院长 任援道(代理)
副院长 任援道 杨揆一(代理)
常务次长 刘培绪
军事训练部部长 萧叔宣(代理)
政务次长 萧叔宣
常务次长郑大章
政治训练部部长陈公博(兼)政务次长 李讴一 常务次长 富双英
开封绥靖公署主任 刘郁芬
武汉绥靖公署主任 叶蓬
苏浙皖三省绥靖军总司令 任援道
国民政府 文官长 徐苏中
国民政府 参军长 唐蟒
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 王克敏
内政总署督办王克敏(兼)
财政总署 督办 汪时璟
绥靖总署 督办 齐燮元
实业总署 督办 王荫泰
教育总署 督办 汤尔和
建设总署 督办 殷同
政务厅 厅长 朱深
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 董康 王揖唐 苏体仁 余晋和 江朝宗 赵琪 马良 潘毓桂
华北绥靖军总司令 齐燮元
3月25日,汪精卫宣布中央政治委员会已于中央政治会议通过《中央政治委员会组织条例》,委员名单如下。
一、中央政治委员会主席:汪兆铭(汪精卫)
二、当然委员:汪兆铭 陈公博 温宗尧 梁鸿志 王揖唐王克敏
三、列席委员:五院副院长褚民谊 朱履和江亢虎 顾忠琛
四、指定委员:周佛海 褚民谊 陈璧君 梅思平 林柏生 刘郁芬 任援道焦莹陈君慧陈耀祖 李圣五 叶 蓬 丁默邨 傅式说 杨揆一 鲍文樾 萧叔宣 李士群
五、聘请委员:齐燮元 朱深 卓特巴扎布 殷同高冠吾 赵正平 缪斌 赵毓松 诸青来 赵叔雍 岑德广
中央政治委员会正副秘书长及各专门委员会正副主任名单如下:
秘书长:周佛海 副秘书长:陈春圃 罗君强
法制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梅思平
副主任金雄白
内政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陈群
副主任委员:刘云
外交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徐良
副主任委员:张显之
军事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鲍文樾
副主任委员:凌霄
财政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陈之硕
副主任委员:梅哲之
经济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陈君慧
副主任委员:何炳贤
交通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李祖虞
副主任委员:陈伯番
教育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焦莹
副主任委员:唐惠民
3月27日,中央政治委员会宣布增设“社会事业专门委员会”,以蔡洪田为主任委员,凌宪文为副主任委员。至此,汪伪政权班底基本确定。汪精卫集团把伪政府主席位置留给林森,汪精卫任代理主席。
1940年3月30日,汪精卫等沐猴而冠,在原国民政府考试院旧址明志楼汪伪国民政府宣告成立,“还都”南京。汪精卫及各院、部、委员会的汉奸头子70余人宣誓就职。宁远楼成为伪代主席汪精卫办公室所在地,原考试院东院为伪国民政府外交部所在地。其余伪中央政治委员会、伪行政院、伪立法院等均在该院之中。参加“还都”仪式的金雄白回忆说:“汪精卫身穿一套晨礼服,仍然如当年风采,但显得开始有些苍老,有些憔悴了。他面上全没有一丝笑容,严肃地悄然走上主席台,眼光向四面扫射了一下,微微闻到叹息之声。在‘三民主义,吾党所宗’匾额,他俯下了头,面上现出了勉强的一笑。汪氏的演说,一向充满了煽动性,生动而有力······而汪政权成立那一天的演讲,似乎并没有给我留下特别的印象,他声音很低,讲话无力,可能是他一生最失败的一次。” 汪伪政府成立后,汪精卫、周佛海、褚民谊等在伪府大楼进行了一系列外事活动,会晤日本、伪满洲国、德国、意大利等国使节。汪伪国民政府成立后不久,4月22日日本特使阿部信行在“国民政府”大礼堂向汪精卫递交国书,汪精卫在此举行“国宴”招待日本军政要员。
汪伪国民政府自成立之日起,鸡鸣寺考试院大院成为其中枢所在。1940年11月28日,汪精卫在伪府大礼堂主持召开伪中央政治委员会会议,就调整中日国交条约做出说明,并对《国民政府组织法》进行修改,推举汪精卫为“国民政府”主席。11月29日,汪精卫在大礼堂举行典礼宣誓就任“国民政府主席”。11月30日,日汪《国交调整条约》签字仪式在伪府大礼堂举行,汪精卫和阿部信行分别签字。汪精卫、阿部信行还与伪满洲国总理臧式仪毅在《中日满共同宣言》上签字。至此,日本正式承认汪伪国民政府,汪伪政府也正式承认满洲国。据有人回忆,汪精卫身穿礼服站在礼堂的石阶前,等待日方特使阿部信行到来时,眼泪忽然忍不住夺眶而出,沿着双颊一滴滴流下。突然他以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拔拉,鼻子里不断发出了“恨!恨!”的声音。这时军乐声响起,汪精卫身旁的翻译周隆庠悄声提醒汪精卫:“先生,阿部大使来了。”汪精卫突然惊醒,周隆庠用手帕替汪精卫拭去泪水,用梳子梳整一下汪的头发,汪精卫脸上重新浮现微笑走下台阶迎接阿部特使。
汪精卫虽身处“国府”大院,却惶惶不可终日。1941年3月21日,在曾仲鸣遇刺两周年之际,汪精卫说:“同伴是这样的稀少,四周的风浪是这样的险恶,魑魅魍魉是这样的不断袭击”,“每当感着没有办法的时候,未尝不羡慕曾仲鸣同志之一暝之视”。
1941年7月1日,德国、意大利等宣布承认汪伪国民政府。之后,罗马尼亚、西班牙、匈牙利、保加利亚、斯洛伐克等国也相继宣布承认汪伪政权。但大批的日本顾问充当汪伪政府的军事、经济顾问,除了中央政府的最高军事顾问外,行政院各部委、经济、财政、金融、宣传、通讯各个部门都被日本顾问充斥。日本是汪精卫政府的太上皇,汪政府是一不折不扣的傀儡政权。
1941年12月8日,日本袭击珍珠港和东南亚的菲律宾、新加坡、香港等英国基地,美英对日宣战,太平洋战争爆发。1943年8月,汪精卫背部、胸部和两肋开始疼痛,不断加剧。12月19日,他在南京日本陆军总医院动手术,取出留在脊背里的子弹,但几天之后,病情恶化。1944年3月3日,汪精卫终于同意赴日就医,离开南京前,他留下手令:“铭患病甚巨,发热50余日,不能起床,盟邦东条首相派遣名医来诊,主张迁地疗养,以期速痊,现将公务交由公博、佛海代理,但望速早痊愈,以慰远念。”
3月22日,汪伪中央政治委员会举行临时会议,根据汪精卫提议,伪国民政府主席一职由立法院长陈公博代行,伪最高国防会议、中央政治委员会、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会等都由陈公博主持,周佛海主持行政院和全国经济委员会。
1944年11月10日,汪精卫在日本一命呜呼。汪精卫去世后次日,日本时任首相小矶、前首相东条英机、近卫文麿等人赶到医院向汪精卫的遗体告别。汪精卫遗体于11月12日由专机运回南京,陈公博率伪政府文官武将和日、德、意、“满”等驻南京使节在大校场机场迎候。汪精卫灵柩从机场出发由光华门入城,经御道街、中山东路、新街口、中山北路、鼓楼、保泰街、进入鸡鸣寺汪伪国民政府,安置在伪府大礼堂内。11月14日,汪伪政府宣布为汪精卫举行“国葬”。11月20日,陈公博在汪精卫灵堂举行就任伪国民政府代主席就职典礼,他向汪精卫遗体深深鞠躬后宣读“就职训词”:“被推于负责于痛悼之余,不敢以才轻任重而轻改追随主席只初衷,亦不忍在国步艰难之时而诿其责任,凡汪主席手定之政策,皆为公博奉行之政策,凡汪主席生前之设施,皆为公博现在之设施。”
11月23日,陈公博在汪伪国民政府大礼堂主持为汪精卫“移陵祭”,汪精卫灵柩移至梅花山安葬。陈公博、周佛海、褚民谊、林柏生、陈春圃等面对灵柩,汪精卫家属陈璧君及其他官员分立两旁,将灵柩放入墓穴内,覆盖汪伪国民党党旗。 汪精卫死后,北京东路此一大院之内,大树飘零,枯叶遍地,凄凉破败,惨不忍睹。1945年8月15日,日本公布《终战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8月16日,汪伪国民政府代主席陈公博宣布“国民政府解散”。1945年9月9日,何应钦在南京中国陆军总司令部举行日本签降仪式。中国陆军总部于12日电令南京市政府、市党部、首都警察厅等各机关迅速查封汪精卫、陈公博、周佛海、褚民谊、林柏生、陈春圃、陈群等大汉奸在南京、上海的房屋财产和图书册籍,听候国民政府处理。9月13日,中国陆军总部遵照蒋介石指示,为收复区各省(市)集中统筹党政接收事宜,制定《省市党政接收委员会组织通则》,送请行政院备案。根据此项通则,南京市市长马超骏负责成立还都筹备委员会,国民政府及各机关派员接收了原各机关衙门,并呈报行政院,由行政院拨专款进行修葺,经过数月装潢,河山旧物,焕然一新。汪伪政权在北京东路大院的沐猴而冠时日就此终结。
汪精卫曾有七绝《自嘲》,不无哀鸣愁绪:
心宇将灭万事休,天涯无处不怨尤。
纵有先辈尝炎凉,谅无后人续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