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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老酒寄乡思
文/杨静学
寒夜孤灯,案头静置着一只陶制酒坛,泥封上的纹路还带着故乡老窑的温度。启封的刹那,琥珀色的酒液沿着瓷杯壁缓缓滑落,醇厚的香气漫溢开来,像一双温润的手,轻轻拨开岁月的帘幕,将乡思牵得绵长。这杯沉淀了时光的老酒,是去年归乡时父亲亲手封装的,如今再饮,入口的辛辣与回甘里,全是故乡的模样。
记忆里的故乡,总伴着酒的醇香。村口的老槐树旁,王伯的酒坊是全村的烟火聚集地。每到秋收过后,酒坊的烟囱便会升起袅袅青烟,蒸熟的高粱在大缸里发酵,空气中浮动着粮食与酒曲交融的芬芳。父亲总爱带着我去打酒,竹制的酒提子探入酒缸,“咕咚”一声便盛满了琥珀色的琼浆,酒液顺着提子的纹路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湿痕。归途中,父亲会拧开酒壶盖子,让我抿一小口,那青涩的酒香里,藏着童年最纯粹的欢喜。
那时的酒,是团圆的见证。每逢除夕,堂屋的八仙桌上总会摆上一壶温热的老酒,父亲与伯父们围坐桌前,浅酌慢饮,谈着一年的收成与家常。母亲在灶台边忙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棂,锅里的炖菜咕嘟作响,与酒香、柴火香交织在一起,酿成最温暖的年味儿。我趴在桌边,看父亲夹起一块腊肉放进我碗里,酒液在他杯中晃荡,映着他眼角的笑意,也映着屋顶摇曳的煤油灯。那样的夜晚,酒香漫过青砖黛瓦,漫过庭院里的梅花枝,将一家人的欢声笑语裹进岁月的褶皱里。
后来离家求学,再到异乡谋生,故乡的轮廓在奔波中渐渐模糊,唯有这杯老酒,成了连接过往与当下的纽带。每次打开酒坛,熟悉的香气总能瞬间将我拉回故乡的庭院。仿佛又看见父亲在田埂上劳作的身影,汗水顺着他的脊梁滑落,滴进干裂的泥土里;仿佛又听见母亲在村口的呼喊,声音穿过晨雾,温暖而清晰;仿佛又摸到了老槐树粗糙的枝干,树皮上还留着我儿时刻下的身高印记。酒液入喉,辛辣过后是绵长的回甘,正如故乡的记忆,初尝是离别之涩,回味却满是温暖与眷恋。
漂泊的日子里,总在疲惫时想起故乡的老酒。它不像城市里的洋酒那般凛冽,也没有名贵佳酿的张扬,只是带着粮食最本真的香气,醇厚而质朴。就像故乡的人,不善言辞,却用最实在的方式温暖着远方的游子。父亲在电话里总说:“家里的酒还存着,等你回来喝。”简单的一句话,却藏着最深的牵挂。这杯老酒,装着故乡的风、故乡的月,装着亲人的期盼与叮咛,饮下它,便仿佛回到了那个炊烟袅袅的小山村,回到了亲人身边。
窗外夜色正浓,酒已过半,乡愁却愈发浓烈。这杯老酒,是故乡的味道,是时光的沉淀,更是心灵的归宿。无论走多远,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只要这杯老酒在,故乡便永远在心底最温暖的地方。愿这酒香伴着乡思,跨越千山万水,捎去我对故乡的思念,也愿故乡的亲人安康顺遂,待来年归期,再与他们共饮这杯饱含牵挂的老酒。

总 编:王立春
副总编:魏赋光
主 编:戴恭义
图 片:牟文美
编 审:周 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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