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变奏曲
文/唐业继(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退休干部)
童谣里的摇篮
小时候的故乡是温暖的襁褓
母亲的手,带着灶台柴火的余温
父亲肩头残留着稻谷的清香
炊烟袅袅升起童话的云朵
烟囱里飘出红薯的甜香
灶间传来铁锅与锅铲的叮当
还有外婆哼唱的童谣在瓦檐下飘荡: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落了床"
那沙哑的嗓音与燕子的呢喃交织
织就一张温柔的网
网住整个童年的梦
无忧无虑的时光
在长满狗尾巴草的田野里奔跑
和小伙伴们边玩边唱: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边
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那欢快的旋律在风中飘散
在小溪边用柳枝编成皇冠
唱着"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
每一粒沙石都藏着童年的密码
每一片树叶都谱写着自由的歌谣
蝉鸣是夏日最嘹亮的号角
和着童谣的节奏,奏响生命的序曲
成年后的乡愁
长大后,故乡成了远方的灯塔
在七情六欲的海洋里漂泊
位子、房子、车子、孩子、票子、条子
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德能勤绩廉的标尺
丈量着每一个日夜
思故乡,望故乡,梦故乡
喊故乡的声音在都市的喧嚣中淹没
委托他人看,探,听
却总在现实的壁垒前碰壁
那个曾经的门槛,如今成了遥不可及的彼岸
老屋的瓦片是否已脱落?
门前的枣树是否还结果?
村口的老井是否依然映着月影?
祠堂的香火是否续着先人的魂灵?
偶尔在梦中,又听见那熟悉的童谣: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
醒来时,眼角还挂着泪珠
舌尖上的归途
退休后,旅行成了新的故乡
舌尖上的美味唤醒沉睡的记忆
那碗热腾腾的豆腐脑,撒着葱花和虾皮
是邻家阿婆的手艺,几十年如一日
足下的风景线铺展成归家的路
石板路上留着祖辈的足迹
青苔斑驳的院墙,刻着儿时与伙伴的涂鸦
眼睛里的憧憬闪烁着故乡的星光
那轮明月依旧挂在老槐树梢
树下,是否还有老人下棋
棋子落盘的脆响,是否依旧清晰?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首童谣: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喵喵喵,猫来了,叽哩咕噜滚下来"
那稚气的笑声,穿越时空,在心头回荡
天涯共明月
天涯海角,明月共照
心安之处,便是故乡
身体健康,心情愉快,阖家欢乐,生活如意
这些简单的幸福,构筑起最真实的故乡
就像院子里那口老井,清冽的水永远取之不竭
井栏边的磨盘,还留着母亲当年磨豆的痕迹
偶尔,孩子们围坐一起,唱起那首古老的童谣:
"排排坐,吃果果,幼儿园里朋友多
你一个,我一个,大家吃得笑呵呵"
那纯真的歌声,是故乡最温暖的底色
阳光心房
茫茫大海是故乡,茫茫人海是故乡
直到某一天,猛然发现
那充满阳光的心房,才是最温暖、最可靠、最好最好的故乡
在那里,所有的乡愁,都找到了归宿
“多个是”心头留:
故乡是地图上一点红
故乡是祖坟前三炷香火
故乡是微信里家族群聊
故乡是拆迁的老屋砖瓦
故乡是他乡的乡音偶遇
这些就像老屋门前的石墩
稳稳地托着岁月的重量
石墩上,或许还刻着某位或几位先辈的名字
在时光里,默默诉说着永恒
而那熟悉的童谣,永远在心底轻轻吟唱
童谣为线,乡愁为弦——唐业继《故乡的变奏曲》诗评
唐业继的《故乡的变奏曲》,以人生三境为轴,以童谣为贯穿始终的精神线索,将童年的暖、中年的念、暮年的悟层层铺展,在时空流转中织就一幅立体的乡愁画卷。作品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以质朴真挚的笔触,让故乡从具象的场景升华为精神的归宿,读来如品陈酒,余味绵长。
一、时空叙事:三段人生里的故乡流转
诗作以“童年—成年—退休”的人生轨迹为叙事脉络,构建起故乡从“襁褓”到“灯塔”,再到“心房”的三重蜕变,每一段都藏着鲜明的时代印记与生命体验。童年的故乡是感官的盛宴:母亲手心的柴火余温、父亲肩头的稻谷清香、烟囱里的红薯甜香、灶间的锅铲叮当,这些具象的味觉、嗅觉、听觉意象,搭配《月光光》《丢手绢》等经典童谣,将童年的无忧无虑定格为永恒的温暖记忆,字里行间满是纯粹的欢喜。
成年后的故乡,在都市的喧嚣中退为“远方的灯塔”。“位子、房子、车子”的现实枷锁,“德能勤绩廉”的职业标尺,让乡愁成了藏在心底的牵挂。诗人以一连串追问——“老屋的瓦片是否已脱落?”“村口的老井是否映着月影?”——道尽漂泊者的无奈与惦念,而梦中重现的《摇到外婆桥》童谣,则成了对抗现实疲惫的精神慰藉,冷暖对比间,乡愁的浓度愈发厚重。
退休后的故乡,在归途中重获新生。舌尖上的豆腐脑、石板路的青苔、老槐树的明月,这些记忆中的意象被重新唤醒,而《小老鼠上灯台》的童谣,则让儿时的笑声穿越时空。此时的故乡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彼岸,而是融入旅行与日常的温暖片段,更在“天涯共明月”的体悟中,走向“心安之处便是故乡”的通透。
二、意象建构:童谣为魂,细节为骨
“童谣”是全诗的灵魂线索,五首经典童谣如珍珠般串联起不同人生阶段的乡愁,既保持了情感的连贯性,又赋予作品独特的韵律美。童谣的纯真与人生的厚重形成巧妙呼应:童年时,童谣是陪伴成长的欢快旋律;成年后,童谣是慰藉心灵的精神寄托;暮年时,童谣是连接代际的温暖纽带。尤其是结尾处孩子们吟唱的《排排坐》,与开篇外婆的《月光光》形成闭环,让乡愁在代际传承中获得永恒的生命力。
除了童谣,诗作的细节意象同样动人。“老井”“磨盘”“石墩”“枣树”等故乡符号,贯穿全诗始终,成为乡愁的载体。老井的清冽、磨盘的痕迹、石墩上的先辈名字,这些带着岁月温度的意象,不仅承载着个人记忆,更连着家族的根脉与历史的厚重,让故乡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可触可感的精神图腾。
三、情感内核:从具象乡愁到精神归宿
诗作的高明之处,在于将乡愁从“思念故乡”升华为“构建故乡”,最终抵达“心房即故乡”的精神境界。诗人在结尾处写道:“茫茫大海是故乡,茫茫人海是故乡,直到某一天,猛然发现,那充满阳光的心房,才是最温暖、最可靠的故乡”,这一转折是全诗的情感高潮。此时的故乡,不再局限于地理意义上的故土,而是化为“地图上的一点红”“家族群的乡音”“祖坟前的香火”等多元形态,更沉淀为内心的安宁与从容。
这种升华,既源于退休后的人生通透,也藏着一位老党员、老法官的精神底色。从职场的“德能勤绩廉”到暮年的“身体健康,心情愉快”,诗人最终领悟到,幸福的本质是内心的丰盈,而故乡作为精神的根脉,最终会融入心房,成为抵御岁月风雨的力量。这种从“向外追寻”到“向内求索”的转变,让乡愁有了更深刻的哲学意味。
四、语言风格:质朴中见深情,平淡中见力量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没有刻意的修辞雕琢,却以白描的手法直抵人心。如“母亲的手,带着灶台柴火的余温”“青苔斑驳的院墙,刻着儿时的涂鸦”,这些直白的表述如话家常,却精准捕捉到最动人的细节。同时,诗作的节奏张弛有度,童年部分的明快、成年部分的沉郁、暮年部分的舒缓,与情感的起伏完美契合,读来朗朗上口,余韵悠长。
总而言之,《故乡的变奏曲》是一首用生命写就的乡愁之歌。诗人以童谣为线,以细节为骨,以人生为卷,将个人的乡愁与时代的变迁、生命的感悟融为一体,让故乡从具象的场景升华为精神的归宿。它不仅是对故乡的深情回望,更是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思考——最终,所有的牵挂与惦念,都会在充满阳光的心房里,找到最温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