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总会经常听到、也经常看到这样的一些叙事:谁的老公嫌弃她人老珠黄、不要她了,于是她痛定思痛,开始发奋图强,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更漂亮,最后要让对方后悔莫及才行。类似的故事听多了,整个社会仿佛还把这种当成了一种被广泛接受的“励志模板”。可每当听到这些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总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不是不理解痛苦,而是我始终想问一句,为什么一定非要等到被别人嫌弃、被抛弃、被否定之后,才开始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同样的情况,也大量发生在男人身上。有不少男人从始至终都是不思进取,碌碌无为,整天得过且过,靠老婆、靠家人供养,活得像个对现实完全失去敬畏的人。当伴侣终于无法承受、选择离开时,这些人并不会反思自己这些年到底给了什么价值,而是把所有的愤怒、不甘与失败,统统甩到对方身上,指责对方无情、势利、现实。然后又开始喊着要发奋图强,要证明给对方看,让对方后悔。这种叙事在情绪上看似激烈,实则空洞,因为它依然没有触碰到真正的问题核心。
类似的逻辑,在职场里同样随处可见。有些人在一家公司里,长期投机取巧、敷衍了事、不求上进,把混日子当成本事,把责任推卸当成智慧,结果毫无价值可言。最终被公司辞退之后,不去检视自己到底创造过什么,而是开始怨天尤人,骂公司无情、制度垃圾、领导眼瞎。可现实是残酷的,一个真正持续创造价值的人,往往并不会轻易被淘汰。被淘汰的人,大多不是倒霉,而是早就被时代和现实判了“失去资格”,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
如果把视角再拉高一点,放到更大的社会层面,这种不反思自身、只向外归罪的心理,会显得更加触目惊心。明明社会的制度长期存在严重问题,明明人为造成的灾难在几千年的历史中反复上演,代代相传,可我们却极少真正去追问这些灾难的根源。相反,我们习惯把那些奴化自己的文化当成智慧,把压迫自己的强权当成崇拜对象,甚至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站到那个位置,成为新的“主人”。不去反思也就算了,还把自己长期的愚昧无知、懦弱退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共同酿成的恶果,全部推给一些素未谋面、并不了解的外人,然后对他们恨之入骨。
这正是我所认为的悲哀所在。说实话,我说得已经很难听了,但现实远比我说的更加残酷。一个长期不愿反思自身结构性问题的群体,一个习惯用宏大口号掩盖个体怯懦的环境,一个热衷阴谋诡计、却拒绝面对真实责任的土壤,注定会不断重复同样的灾难。吾们这个族群,几千年来不断遭遇人为的悲剧,却始终不愿承认问题的一部分就存在于自己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集体层面的自我欺骗。
所以每当我听到有人诉说自己有多么惨,又被谁抛弃、被谁否定,然后宣称要发奋图强、让对方后悔的时候,我内心除了感到荒诞,还会生出一种深深的羞耻感。不是对个人命运的羞耻,而是对这种逻辑本身的羞耻。为什么非要等到关系破裂、环境抛弃、现实打脸之后,才愿意成长?为什么在一切尚未崩塌之前,就不能主动变得有智慧、有能力、有价值、有审美?
说一句更难听的实话,这种“被逼之后才努力”的叙事,本质上就是在为长期的懒惰、不自省、不作为找一个看似正当的借口。可现实从来不讲情绪逻辑,只讲价值逻辑。无论是人与人之间、个人与公司之间,还是群体与群体之间,能够长期存在的关系,一定是建立在持续价值之上的。不是靠道德绑架,也不是靠情绪勒索,更不是靠仇恨驱动。
我始终认为,我们谁都不应该为任何人而活。伴侣不是救赎者,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国家也从来不是父母。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救世主,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当一个人把希望寄托在他人的改变、外界的善意、或命运的突然眷顾上时,本质上已经把人生的主权交了出去。
真正稳固的底气,只来自一个方向:让自己成为一个有智慧、有能力、有价值、能独立站立的人。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也不是为了让谁后悔,而是因为这是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责任。强大本身,就是最大的吸引力。价值本身,就是最诚实的语言。
如果把所有关系和环境中的问题冷静拆解,会发现一个残酷但真实的结论:问题几乎从来不在外面。外部的打击、拒绝、淘汰,只是结果,不是原因。真正的根源,往往藏在自己的内在结构里,藏在长期不愿面对的惰性、恐惧、自欺与逃避之中。只有当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知,直视自己的局限,开始真正思考与反思,答案才会慢慢浮现。
一个真正开始觉醒的人,会慢慢放弃指责世界的快感,转而承担审视自己的责任。这条路并不轻松,因为它剥夺了所有可以甩锅的对象。但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人第一次真正站在了命运的起点上。文明的起点,不在于制度口号的更替,而在于个体是否愿意为自己的处境负责。当越来越多的人停止把失败归咎于他人,停止用仇恨掩盖空虚,开始用价值回应现实,这片土地才有可能真正走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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