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季
文/花花公子
凝的
不是冰棱
是旧陶瓮中
未滤净的
天光
檐角风铎
悬着九省驿道
十三载雪
待最后一粒星芒坠入
冻土层时
有铁犁
从黄历扉页裂隙处
犁出
社火鼓的顿挫
半截枯松
偏在断崖前
站成山河契约的
钤印
与残墨
葬花客
烬的
不是诗稿
是琉璃盏底
未饮尽的
黄昏
腕间药香
缠着三秋藕榭
廿四帘雨
当第七声鹧鸪啼破
竹梢月时
有绣针
从褪红帕褶皱处
挑断
芙蓉诔的尾韵
半幅湘裙
竟在焚稿时
舞成绛珠契文的
破折
与烟痕
青藏高原
静的不是雪山
是八千米之上
未签收的
蔚蓝遗嘱
鹰的盘旋
拓印十七王朝
玛尼堆的凸痕
当最后一粒海螺化石
在冈底斯掌纹里
转为经筒时
有风马旗
从冰川的断代史中
析出
古特提斯海的
韵脚
那些牦牛背负的
不是盐，是众湖
未及融化的
银质月光
牧人的鞭梢
系着三十六座圣峰
七十二条转山路
当日轮坠入
苯教九叠雍仲时
整片荒原突然翻卷
露出地质纪年
烫金的
脊梁
而雪线持续漂白
所有朝圣的足迹
唯独赦免了
野牦牛角纹里
那弯永不闭合的
新月
珍惜
别转身——
烛火正用它的脊椎
抵住腊月的
西北风
那封二十年前的情书
让午夜的鼾声
梦见大寒季的一树桃花上
别出声——
秒针在瓷碗边缘
舔最后一粒糖
我们共享的沉默
比誓言更重
却比羽毛先融化
现在
可以哭了——
当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
焊在黄昏的夕阳里
当滚烫的茶梗
在杯底
倒竖起求救的桅杆
当贞女们发现怀
中的那条京巴
确已嗝屁的时候
`
锅包肉
文花花公子
把糖醋
调成黄金的刑具
滋啦啦的油锅
跨越生死的浮夸
直到金黄成为
认罪的唯一证词
（二）番茄酱新版
给古战场
换上粉色旌旗
甜味是温柔的篡位者
连最坚硬的盔甲
都开始渗出
草莓味的降书
（三）冰花酥炸
让面粉在油锅里
完成一场暴风雪
每片肉都是冻伤的云
咬下时
有北方平原的裂缝声
（四）姜丝提味
那些横切的黄金针
在糖浆里刺绣
把乡愁缝成
可以咀嚼的经纬线
（五）最后一块
躺在白瓷盘边缘
冷却成一座
等待被认领的
琥珀纪念碑
而筷子在空气中
练习悼词的
平仄
嘿 人们叫我锅包肉
雪
脆的
不是冰层
是晾衣绳下
忽然垂首的
枝梢
瓦当沟纹
刻着北风去向
未关的窗
当第十一片羽毛隐入
烟囱时
有碎光
在流浪猫足印深处
蜷成
火柴盒的磷面
整张夜空
竟在落地前
折成大地签收的
空白
与盐粒
神
终于清楚的
看见了
被蛇引诱的赤裸者的
两行脚印
故乡
石桥
松开
流水的缰绳
炊烟
数着归鸦
不敢惊动暮色啊
乳名
飘过晒谷场
出走的魂魄忽然认出
槐花胎记
井沿
半枚月亮银币
买断远方
年轮
在树根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