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炊烟里的年味儿
葛国顺
进了腊月门,我们拥抱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一碗腊八粥落肚,年,便踩着糯香与甜意,真真切切地近了。这粥是新年的序章,熬煮在腊月的清晨,稠稠的一碗下肚,胃里暖了,心里的年味便也跟着浓了,浓得化不开,缠在屋前的炊烟里,绕在儿时的记忆中,我的心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牵扯着,岁岁年年,从未淡去,年味也随之开始浓郁起来。
儿时的腊八,总醒在灶间的声响里。天刚蒙蒙亮,母亲便踩着晨光走进厨房,淘洗着提前备好的米谷杂粮。糯米、红豆、花生、桂圆、莲子,还有自家晒的红枣,一颗颗、一粒粒,在清水中滚过,盛在粗瓷大碗里,五彩斑斓的,像藏了一冬的欢喜。土灶烧得旺,铁锅坐在灶上,添上水,待水沸了,便将杂粮尽数倒进去,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熬。灶火舔着锅底,发出滋滋的轻响,蒸汽袅袅地冒出来,裹着米香、枣香,漫过灶台,飘出厨房,绕着老屋的梁木,最后混着院角的柴火气息,散在清晨的风里。喝完腊八粥,那时候的年味,就藏在这炊烟与粥香里,藏在腊月里家家户户的忙碌中。炊烟袅袅,在村庄的上空交织成一片温柔的云,那云里,藏着最朴实的人间烟火,藏着最醇厚的年味。
如今腊八节也依旧会熬一碗腊八粥,食材依旧是那些,糯米、红豆、红枣,熬煮的器具却从土灶铁锅,变成了小巧的电炖锅。以前腊八粥总是母亲在家里熬,现在社区熬粥给老人送上门,粥依旧香甜,暖依旧在胃,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少了土灶的烟火气,少了母亲搅粥的身影,少了院角那缕绕着老屋的炊烟,也少了儿时那种翘首以盼的欢喜。
炊烟袅袅,年味浓浓,一碗腊八粥,暖了腊月,暖了岁月,也暖了归心。家的温暖,永远是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是新年最动人的底色。毕竟,年味,终究是家的味道,是心的归处。
怎么也不会忘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人们虽然生活拮据,大人小孩却有盼头。人到中年怀念故乡的年味,时时翻动着思念的涟漪……普通人家手里没几个闲钱,买的年货无非是一两斤猪肉下货,两三根排骨。节节排骨寓意,好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条件好的多买条带鱼鳞的鱼留着给祖先上供,代表吉祥如意;豆腐老百姓家家户户必买的,有“兜福”之意;再去买斤糖果点心,预示着小日子会过得甜甜蜜蜜;像那些便宜应季的芹菜、大白菜、胡萝卜、菠菜等蔬菜也是必买的年货,菜与财同音,有聚财纳福之意。到了大年除夕,六菜一汤的年夜饭。在大铁锅变着花样炒一盘又一盘菜肴,美食一出锅,那香喷喷的滋味,真令人垂涎三尺……
不知从何时起,“年味淡”成了岁末年初最常听见的喟叹。不是红灯笼挂得不够鲜亮,也不是年夜饭的餐桌不够丰盛,而是那份裹着烟火气、浸着人情味的温暖,在快节奏的奔波里渐渐稀薄,让疲惫的人们,越发怀念以前慢节奏又单纯的生活,也越发期盼那份藏在记忆里的年味能重新归来。
春节,凝聚千年历史传承,聚合中华民族的智慧和情感的传统节日有着丰厚的文化底蕴,家乡的年味也是我们挥之不去的念想。岁末年初的寒风里,我们怀念的不仅是过去的年味,更是一份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那是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富足,是每个年龄段都能在其中找到归属感的温情相依,是回忆与当下交织的感动,是在时光的流转中,永远不丢失的那份纯粹与真诚。而这份向往,终将指引我们,在快时代里守住慢节奏,在物质世界里滋养精神家园,让年味永驻,让人情味长存。
(2026.1写于草页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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