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节的记忆---腊八蒜】
文/月月
说到腊八，就想起小时候母亲泡“腊八蒜”，当我咬下去的一声脆响里，便闻见了那冲鼻的酸辣味道，还有那汪翡翠般通透的绿。
这绿，来得慢，却来得决绝。
腊八那天，母亲搬出阔口的玻璃罐，洗净，晾干，不许有一星半点的生水。蒜是早已备下的，饱满紧实，带着泥土的憨气。
剥蒜是件需要耐性的活儿，指甲缝里会嵌进辛辣的气息，几日也散不掉。蒜瓣儿们白生生、胖嘟嘟地聚在盆里，像一群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母亲仔细地拣，稍有磕碰的、带疤痕的，都不能要。她说，腌东西，心要静，料要净，容不得一点马虎。
我家喜欢用白醋泡蒜，将醋缓缓倾入，淹没所有蒜瓣儿，再放入几勺晶亮的白糖，然后封盖旋紧，将罐子移到背阴的窗台上，接下来便全交给时光了。
起初几日，蒜是蒜，醋是醋，泾渭分明地守着各自的阵地。蒜瓣儿固执地白着，沉在罐底，寂然无声。可不知从哪一夜起，悄悄地，那象牙的白，从蒜瓣儿的顶端，晕开一抹极淡的、怯生生的青，仿佛被春意撩了一下。接着，那青意便大胆起来，沿着弧线蔓延，由浅至深。那醋反被这生机勃勃的绿，逼得成了陪衬。
待到年关，那绿便绿到了极致，绿得玲珑剔透。像名贵的古玉，迎着光看，漾着一股子活泼的、逼人的生气。这时候，不管谁走过窗台，都要忍不住看上一眼，惊叹一声：“呀，腌得真好！”
大年三十那天，终于到了启封的时刻。拧开盖子，一股子醇厚的酸香气直冲上来，激得人精神一振。夹出几瓣，那绿意仿佛要从半透明的蒜肉里滴出来。
后来才懂，这泡腊八蒜的“腊八”，不只是个日子，更是个盼头。它意味着，所有的筹备都已就绪，年的帷幕，被这一罐翡翠般的腊八蒜正式拉开。
如今，我也在腊八这天腌上几罐。看着那绿意一日深过一日，便觉得，是把一段有声有色的时光，也一同封存了进去。待启封时，嚼着那翡翠般的腊八蒜，入口的不只是滋味，还有母亲窗台前的光影，和那些对“年”虔诚而温暖的等待。那绿，是冬日里积蓄的力量，是春天到来前，最沉静、也最热烈的宣言。
作者、朗诵: 月月，来自边境小城［辽宁丹东］声音的爱好者，更喜欢传播中国的传统文化。为爱朗诵，传递力量，把诗词画在中华大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