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车祸《泉城晨话》第543期

杨延斌

       有件小事感动了网民。一辆德州的大货车因为雪路打滑，只得在河南南召县某路段打立正。附近村妇发现后，联想到自家亲人也开大货车，说不定也会在外遭遇困境，便生出怜悯情怀，热情邀请司机到家吃顿热饭。司机小飞哥感觉盛情难却，便想在附近商店买点随手礼带去。售货员知道了他是被雪困在路上的司机，就说一定给他做顿热乎饭菜。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感动得小飞哥几度哽咽：他断断续续地说：河南人中！真中！

       几个河南人的善良，不仅感动了我，也勾起我在三十三年前一段生死遭遇后的回忆。以下是我第三本散文集里的一段故事节选。

       1993年冬天，我对庞中华描摹字板产生浓厚兴趣，正在北京出差的我，回到德州后，就开始谋划。我打通在河南新乡的描摹字板生产厂家电话，一沟通，感觉价格远低于预期设想。我决定冒险试一试。

       我让司机汤红光开着车，连夜赶往河南新乡。那时的公路路况很差，要到哪里去，也不像后来有了导航那么方便，根本无法预知前方路况信息，只能在路上瞎蒙瞎闯。一路上，我和司机倒换着开车还算不上疲倦。当我们开到下半夜两点多钟，从悬挂在电线杆上的路标看，距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多公里时，突然发现前方堆着一大堆石头。但飞一样的车速，刹车已经不及。只听“咣”的一声巨响，轿车从石堆上翻过，也不知道翻了几个滚儿后，就四轮朝天躺在了路边。路旁的壕沟里哗哗啦啦地流淌着水，万幸的是，汽车没有翻下河沟里。这个遭遇的细节，我一直瞒着家人，今天算是揭秘。

       我和司机都被突如其来的撞击震昏过去。不知道被闷在车里多长时间，我先苏醒过来。寂静空旷的黑夜，我感觉浑身已经被冻得透心凉，并且四肢已经感觉到有些僵硬麻木。从驾驶室温度降到冰冰凉这一点判断，我们已经在车里大头朝下闷了半小时以上。

       我大头朝下被窝在汽车里，极力摸索着车门把手，一使劲儿，车门开了。我试探着扭动全身，感觉各部位都能动。我不仅幸运地活着，而且除在一瞬间被震昏外，浑身并未伤筋动骨。那一瞬间，我庆幸自己在车上戴着安全带。

       我猛然来了精神，奋力爬出车门后才发现，天上正飘洒着大米粒儿大小的冰雪颗粒，那冰粒子打到脸上有点儿疼。我快步绕到车的另一侧，使劲儿拽开前车门，先伸手摸摸司机的脖子，感觉还热乎，悬着的心立时轻松下来。我首先摸索着解开司机的安全带，两手一使劲儿把他拽到车外。也许因为我使劲儿大了些，只听司机“哎呀”一声。汤红光声音刚落，就猛然一下子站起来。

       我当时心里那个兴奋啊，就庆幸地大声喊叫着说：“汤红光，你快蹦跶几下！先让我看看伤着哪儿没有？”

       汤红光一连蹦跳了几下后，边跺脚边说：“我哪儿也没伤着。你呢杨经理，身上有伤吗？”

       “汽车车棚都摔变形了，咱俩都没受伤，这真是奇迹呀！”在寂静而寒冷的下半夜，我兴奋地扯着嗓子大喊着，“咱俩快步跑十分钟，先让身体热乎起来。一会儿，咱俩攒足了劲儿，看看能不能把汽车翻过来。要是咱们能把车翻过来，车还能开，那就是有神灵保佑咱们啊！”

       四轮朝天的轿车，除了车厢被撞变形外，油箱完好无损。我俩一弯腰蹬腿铆足了劲儿，拼尽全力使出一股猛劲儿，竟然把轿车翻过来了！事后想真是不可思议，就凭两人，竟然把近两千斤重的轿车掀翻过来！更神奇的是，发动机又“呜呜”地转动起来。“快开车试试！”“呜呜……”汽车蹿出好几米停下了。

       汤红光把头探出车外大声嚷嚷着说：“车还能开！只是玻璃全碎了，轮胎也有剐蹭的地方，这样开20多公里，可要受罪了！”

       我鼓励司机说：“咱们这么大的车祸，不但人没受伤，车竟然还能开，这是多大的幸运呀！不就是20多公里嘛，咬咬牙就到了！开车！咱们要是在这儿挨冻，就更受罪了！”

       路面被冰雪覆盖，夜色笼罩着一片白色蒙蒙。车灯被撞碎了，但灯泡还能亮，只是灯光照射在路面上很分散，显得很昏暗。两侧的门玻璃，和前边的挡风玻璃都碎了，飕飕的冷风一会儿就把身上吹透了。

       车速只能开到二三十迈，每开几公里，就得停来车，原地跺脚或者小跑一会儿，把身上跑热了就赶紧上车，开几公里后再如法炮制。这样上车下车折腾了四次，好不容易赶在新乡的厂子上班前，把车开进了厂区。

       新乡描摹字板厂家的领导，见我和司机的脸被冻得发青，就急忙吩咐厂职工食堂，给我俩做了两碗姜汤，而后又下了两碗荷包蛋面条。

       快要60岁的老厂长，很心疼地抓住我的手说：“杨经理啊，看着你俩真是感觉又心疼又感到万幸。你说死冷的冬天又是大半夜的，要是真伤着，就是冻也得冻死你俩呀！看看，车都摔成这个样啦，你们俩身上竟然没有伤，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呀！不是我信迷信，杨经理，你一定是个大好人，要不上天咋会舍不得伤害你们！今天不谈业务，你的车我安排修理，而且不管我们的合作成不成，我都不收你的修车费用！你们睡醒后，几个厂领导陪你们喝一壶！”

       有人说“河南人骗子多”，我痛加驳斥：“坏人和骗子不是河南专利，全国哪儿都有。社会上还是好人占多数，河南也一样！”这是我之后遇到有人对河南人不恭时，常说的一句话。

2026年1月26日于济南

      作者简介：杨延斌，笔名水务。《都市头条·济南头条》首位特约专栏作家。德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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