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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芋窖那些事儿
作者:李占峰
改革开放前,农村还是"大锅饭",生产队打下的粮食(小麦,玉米),首先完成上交给国家的公购粮任务,其次留足下年度的籽种和提留(提留就是给在外做工的民工的补贴粮食等等),剩下的才能按照"人八劳二"的国家政策进行分配,即80%按人口分配,20%按劳动力工分分配。由于当时国家的化肥十分紧缺,粮食亩产量和总产量很低,加上"大锅饭",极大的挫伤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故分到每家的粮食基本都不够吃。每个生产队都要靠种植红芋,使人们少饿肚子。
一般每人从生产队可分得100斤左右的红芋,最好的生产队每人可分到200斤左右,因而家家户户都打有红芋窖。
一般红芋窖都打在屋前稍偏处。向地下打四米左右深,八九十厘米的直径,圆筒型。人们用挖在两边的脚窝(小洞)上下。打红芋窖时,一人在下面用小镢锄挖土,一人在上面用竹笼拴上绳子放下,下面人用小铁铲将土铲在竹笼里,随后上面人把土吊上来。深度打够后,多数人向东边打拐洞,拐洞一般一米多深,如果这家人口多,红芋分得多,会向里面再打一米深,高度和宽度一般都是一米多。

红芋窖口一般用滚砖箍一圈圈,砖与砖用粘泥粘,中间直径能够放进竹笼上下,人也能上下为准。最后盖上磨扇或长条石或木板。
一般九月中旬(农历)储藏红芋,农历次年二月可把储藏的红芋吃完。在缺衣少粮的年代,人们把玉米、野菜和红芋当作主食,进秦岭山砍柴都拿着红芋吃。有个顺口溜"红芋饭,红芋馍,离了红芋不能活",可见红芋为了人们度过饥荒所起的救命作用。
有一年,生产队给每家每户分了不少的红芋,一时半会还吃不完,只好先储存在红芋窖里,因一年时间未用红芋窖,故我父亲先去掉盖在红芋窖口上面的一个大块石头。让红芋窖先通风透气,又怕有小虫子掉到红芋窖里,就取来一大把麦草,点火后扔进了红芋窖里,过了二十四小时,我父亲踩着红芋窖两边的脚窝下到四米多深的红芋窖里,用条帚打扫红芋窖,我用一条长麻绳绑上竹笼,从上面放到红芋窖底,父亲将打扫的垃圾铲到笼子里,我用绳子一节一节提了上来,倒下垃圾后,又把笼子放了下去,如此这般几次,才把垃圾清理干净了。随即父亲踩着脚窝从窖底上来了,刚一上来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不醒,我连忙喊来母亲,一边掐父亲的人中穴,一边急喊父亲,约摸二三分钟后父亲苏醒了。父亲休息了半天,又下地干活了。

后来想到,先一天放了一把火扔在了红芋窖底,把红芋窖底的氧气燃烧得快完了,可谓空气稀薄,父亲在红芋窖底坚持着把垃圾清理完,已是精疲力尽,又顽强地攀登上来,所以昏倒。
近日我的邻居从西藏打工回来,他给我讲了十个月前刚到拉萨,上气不接下气,在旅店休息了三四天,才慢慢适应了。从西藏回来前,医生对他说,回去后会出现"醉氧",必须休息十天半月。就是身体在缺氧的环境中已经适应了,重新回到氧气充足的地方身体反而不适应,必须休息十几天甚至更长时间,身体又重新适应了,才能干活、工作。
联想到我父亲从低氧的红芋窖底,攀登到氧气充足的地面而昏倒,也可能是"醉氧"引起的。
有一年我七十多岁的爷爷带着我的小弟弟玩耍,来到了我家族中我四妈家的院子,我爷爷不小心一脚踩在我四妈家的盖在红芋窖上面的木板上,木板随即断裂,将我爷爷摔了下去,幸好我弟弟没有掉下去。家族中的人和我生产队的人,共同想办法把我爷爷从红芋窖底发落了上来。我当时在县医院学医,得到消息后,立即回家用架子车把我爷爷拉到县医院,请外科医生看病,当时县医院还没有骨科,拍片后诊断为脊柱压缩性骨折,医生开了一些活血止痛的中成药和钙片,嘱回家需睡硬板床。我知道中成药的优点是服用方便,携带方便,缺点是治病缓慢,必须用荡涤脏腑,外达四肢的中药汤剂治疗,故给我爷爷抓了桃红四物汤,随后还用了身痛逐瘀汤等方剂,一天一剂。我每天在县医院下班后回家给我爷爷熬中药服用,第二天早晨又熬第二遍,等我爷爷服了第二遍药后我才去县医院上班学习。我家离县医院六公里多,我每天骑着自行车往返,经过半个月的中药汤剂治疗,我爷爷能下地活动了,后来不再服用汤剂,改成中成药中华跌打丸和三七片服用,共治疗一月,彻底痊愈。

我爷爷跌到红芋窖后,当时我父亲在陕南给邻村某队帮助买牛,辗转山里,居无定所,当时不像现在手机通讯极其方便,无法及时与我父亲联系,可能是骨肉亲情心灵感应吧,我父亲每天心烦意乱,瞀乱得很。他给该队一同去买牛的两名同伴办完主要事项后,乘火车回家,回家后我爷爷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了。
又有一年,我们生产队的五间饲养室前面堆着牛粪堆,经过全队男劳力冬春季用架子车给小麦地拉粪施肥,庞大的粪堆终于被拉完。在拉粪的时候,不自觉的用铁锨把地平往下铲了十五到二十厘米。有一天降大雨,原来的粪堆地面,因拉粪时铲下的十五到二十厘米低凹,顿时蓄满了混浊的黄泥雨水,只有中间通向饲养室门口的一米多宽的小路因为没有低凹没有蓄水。雨停后,十三岁的我抱着我的小妹妹玩耍,因好奇赤着脚在饲养室前面混浊的黄泥水里走来走去。第二天放学后,我看到三四个大人在饲养室前边低凹处蓄水的边上生产队废弃的红红芋窖边往下看,昨天低凹处的蓄水已经全部渗完。生产队这个红芋窖是用来贮藏良种红芋,第二年可用红芋下秧苗,因为废弃已用土填满,因雨水将虚土渗塌了下去,足有四米多深。我也跑到红芋窖边看了一看,吓得心惊肉跳。昨天还在混浊的泥水里走来走去,幸好我和小妹神仙保佑,没有走到红芋窖这边来,如果掉到红芋窖里,绝对没命了,别人想救都无法救。至今想起这事,还心有余悸。
前七、八年我到某村开车卖化肥,碰见一老者,他把我端详了几分钟,说我以后在和江河湖海等水域接触时要格外小心,有一定的危险性。看来这位老先生精通相术,说得还有道理。
如今红芋窖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退出了历史舞台,但我们不能忘记红芋窖为了人们度过饥荒储藏红芋立下的汗马功劳,同时我们也要把红芋窖的缺点甚至危险记录下来,使后来人能够了解关于红芋窖的一些信息。
2026年元月25日写于周至




作者简介:李占峰,一九六〇年五月生。周至县广济镇小麦屯村人。一九九〇年毕业于新疆广播电视大学,新闻专业大专学历。曾在新疆信息报社工作数年,在《新疆日报》《新疆信息报》《西北信息导报》等十多家媒体发表消息、通讯百余篇。与人合编《实用信息管理学》《实用公共关系学》《实用市场学》《闪光的业迹》等书。《盩山厔水系天山》一书收录纪实文学《顽强拼搏,情系天山》,《忆0702》一书收录纪实文学《不该遗忘的历史》。二〇一六年主编《家风家教》一书。一九九〇年在西安参加中国书画函授大学书法班学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溢香的泥土》(香港天马出版有限公司出版)一书收录散文三篇、摄影作品二十多幅。散文四五十篇先后在《中国作家网》和《家在盩山厔水间》《诗画田园》《诗韵楼观》新媒体发表。青年时代学医数年,获中医师职称,任村医数十年。现作务猕猴桃果园,业余酷爱摄影和写作。二〇二一年七月加入周至县作家协会,二〇二三年六月被周至县作家协会评为优秀会员。二〇二四年五月印行拙作《乡野拾萃》,约十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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