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穿过石窑背》
——五十年前的青葱岁月
作者：柳林堡主
合诵：河南阅读朗诵艺术团
策划：刘素霞
爱珍.题记：我的童年在洛阳偃师的牛心山下。煤油灯的光、鼻孔的黑烟、石窑背的鸟、人生第一张合影、勤工俭学的红薯地、通往工厂的解放牌卡车……这些碎片，共同窖藏了那个年代的滋味。
一、灯
2大兵.牛心山蹲成墨色之前
祖母总会舀一勺黄昏
将玻璃罩子擦成薄暮
光推开木门时
山路便柔软成一根灯芯
我们提着晃动的琥珀
硌脚的碎石偷偷发芽
书包里未熟的柿子
把秋天捂出半块糖的甜
从西窑到下宫学校
五里星子时灭时亮
照见新布鞋底的白边
正一寸寸，啃食
大地的余温
二、羽
3.烽火，石窑背的月亮是铜钱大的缺口
红嘴鸦从岩画里游出
我们用麻绳系住风的脚踝
麻雀在箩筐下数着
谷粒与心跳的间距
那时我们不懂得
将翅膀还给天空
只顾把瘦小的肠胃
填成鼓囊囊的春天
沟壑里浮动的暖意
刚够烘干蚂蚱蚰子
三双露趾布鞋里
积了整夜的寒霜
三、影
4文戈.大口公社的照相馆锁着
锁孔里长出1975年的荒草
九个少年沿土路奔跑
像一串挣脱绳结的纽扣
寇店公社的白墙突然敞开时
我们慌忙整理
打了补丁的晴朗
摄影师黑布袋下
世界缩成一只眼睛
“咔嚓”声里
九株麦子被忽然收割
银盐在胶片上刻下：
青涩，在灰褐色领口
结成第一粒
不肯解开的喉结
四、薯
5素霞.勤工俭学的田垄翻开时
霜降正爬上牛心山的锁骨
我们俯身成为大地的逗号
在冻土中校对秋天的账本
红薯在镐头下翻身
露出储满日光的心
竹筐渐沉的弧度里
计量着：多少晨露
等于一斤工分
多少泥手印
能烙熟少年期
永远填不饱的壑谷
五、辙
6.金燕，解放牌卡车的绿篷布
突然卷起一九七四年的天空
我们像种子被撒进铁皮车厢
风灌满打补丁的衣袖时
柏油路开始背诵
三挡位的进行曲
工厂的轮廓从晨雾浮出
拖拉机流水线正分娩出
钢铁的牛犊
轴承在砂轮下转着
光洁如月亮的年轮
机油香里——
我们偷偷收藏
螺栓般锃亮的未来
白瓷缸里冷却的火车头
还在旧照片里喷着蒸汽
那些被铁屑擦亮的眼神
至今仍在某个生锈的下午
突然点燃
所有熄灭的轰鸣
六、釉
7爱珍，如今照片泛黄的部分
煤油正渗出新漆的光泽
你们在各自命途里
长成槐树、烟囱或远行的拖拉机
而我总在夜半提起
那盏不复存在的灯
它把牛心山照成沙盘
石窑背淌下时间的釉彩
九颗星子渐渐散落时
底片上未显影的
是我们用皱纹
持续描摹的，光的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