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百个名字被春天朗读
——记“执笔如歌”优秀作品发表会
元月9日,午后三点半的阳光穿过宁阳十一中大会议室的玻璃窗,投下温暖的光斑。“执笔如歌——我们的文字第一次被世界看见”。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又崭新的面孔,正屏息等待一个庄严仪式的开始。
这不是普通的表彰,而是一场关于文字的加冕礼。当二十位少年的名字,第一次从我的口中,被郑重地、清晰地、如同宣读圣谕般念出;当“刘乐嘉”“张广威”“张雨桐”……这些平凡的姓名,第一次与“作品发表者”这个沉甸甸的称谓相连,我看见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他们的身体,从被点名时略带僵硬的忸怩,到听见自己文字被逐字朗读时的微微震颤,再到最后,竟如春笋挣脱冻土般,一寸寸挺直,一寸寸舒展。台下的老师们,不知何时,已悄悄竖起了大拇指——不是为我,是为那一个个在聚光灯下,找到了自己精神重心的年轻灵魂。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两个月前那个下午的回响。同样是这群孩子,那时他们的手臂,只有寥寥几只为“喜欢作文”而举起,却如森林般为“作文难写”而林立。从A点到B点的游戏,曾让他们从嗤笑到顿悟;《坐井观天》的三重续写,曾为他们凿开认知的天光。而今天,他们站立的姿态告诉我:那颗关于“无限可能”的种子,已在他们心中破土,抽枝,并在这被“看见”的瞬间,轰然绽放。
我曾提炼“作文秘诀”五重境,从“文道”到“境界”;亦曾绘制“文章十二鉴”,自“文心”溯至“文品”。然而,当乐嘉笔下作文从“天书”变为“心书”的灵光闪现,当广威宣告一个“威风凛凛”的自我正从纸页站起,当雨桐用最质朴的笔触记下“走路就是走路”的懵懂与开悟……我忽然明白:所有精巧的结构、动人的修辞、深邃的哲思,其生命之源,皆在于那最初、最笨拙也最勇敢的“被看见”的渴望。
在这次简短的辅导中,我并未赘述理论。我只向他们重申一个朴素到近乎笨拙的道理:写作,始于对生活最细腻的“捶打”与“看见”。我们之所以常感“无话可说”,非因腹内空空,而是心镜蒙尘。我们惯于掠过妈妈晨起时眼角的倦意,忽略校园老槐树第一片叶子转黄的时刻,钝于感受那句寻常问候里藏着的微澜。写作的修为,首先是将自己作为一方燧石,主动而持续地敲击生活的粗粝原岩,直到迸溅出属于你的、带着体温与锐角的真实火星。
而“发表”,无论是班内的黑板、学校的《启航》样刊、今日头条那方虚拟却广袤的天地、还是此刻这方洒满阳光的讲台,其意义正在于此:它为那簇微弱的火星,提供了一阵风。它告诉少年们,你用心捶打出的光,值得被世界凝视片刻;你灵魂的颤音,能在更广阔的和弦中找到回响。这“被看见”,是确认,更是召唤——召唤你以更专注的姿态,去捶打更丰富的生活矿脉。
发布会尾声,我随机采访几位小作者。他们脸颊绯红,声音因激动而轻微发颤,但眼神清澈坚定:“我会更努力地观察,更认真地写。”这或许,正是我所有“秘诀”与“鉴谱”渴望抵达的彼岸:不是培养娴熟的文匠,而是唤醒一群生命的自觉者——他们因确信笔下的文字能承载真实的自己并照亮他人,从而对生活本身,投注更炽热的目光,更虔诚的探索。
散场时,夕阳正好。孩子们涌出会议室,身影被拉得很长,融入校园的喧嚷。我知道,明天他们仍要面对习题、考试与成长的烦恼。但我也相信,有些东西已然不同。当他们再提笔,面对空白的稿纸或试卷的方格,或许会想起今天自己被朗读的名字,想起自己曾如何挺直脊梁站在光中央。那时,笔尖流淌出的,将不再只是被要求的字句,而是一个少年与整个世界,郑重而清新的对话。
因为,写作的终极秘诀,从来不是技巧的堆叠,而是让每一个“我”,都在被世界看见的渴望中,学会如何更深刻、更温柔地,去看见世界,并最终,看见那个正在书写人生的、独一无二的自己。
(纪维建 社会教育工作者 高级沙盘游戏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