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民间故事《堤上闲谈》(38)
旧事重提(二十三)
作者/陈百贵 主播/寒冰
这伙叫花子的帮规还很严格:一,不能偷东西,一次偷盗,终生是贼,立即开除。开始二筛子认为花子被开除了有什么要紧,后来知道了,方圆百里之内都是女大爷的地盘。只要被开除了,在哪儿碰见就在哪儿揍你,非得跑出百里之外方能安全,弄不好小命就丢了,真不是好玩儿的。二,一早出去,晚上必须回来,还必须带回点儿干粮,多少不限,晒干后储备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空手回来者,就要挨棍子。大爷也是一样,没有特权。这伙人对大少爷也很恭敬,虽然态度很好,但是讨饭没人帮忙。二筛子虽然理想不明确,但是并不想一辈子做花子,总琢磨着怎么离开这帮人。
二筛子,人聪明,脸皮也厚。他知道黄河以南不是大爷的地盘,要想逃脱这伙杆子(丐帮),必须逃到河南去。于是他就天天道渡口来讨饭,艄公们骂两句、打两下,他也不在乎。还主动帮着干这干那耍机灵,一来二去他和摆渡上的人都混熟了。艄公们由讨厌他,渐渐地都喜欢他了,他再上船艄公也不阻止他了。
船到了南岸,二筛子随着人流下了船,上了河堤,艄公们早把他忘了。
他坐在河堤上,看着在田里耩麦子的农民,有的用人拉楼,有的用驴拉楼,有的用牛拉楼,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田园风光。一阵秋风刮来,二筛子感到身上一阵发凉。眼看要进入冬天了,一进入闭冬十月,要饭讨生活的人,是很难熬过冬天的。听说南方没有冬天,那就向南奔吧!这就是二筛子的想法,肠子一空就咕噜,他知道饿了,就下意识的寻找食物。秋风吹来,浑身一打噤噤,他知道冷了,可是,衣服可不是好弄的。不饿不冷,就哼起太平调来。
绛红色的夕阳,抛出了满天彩霞,是对庄稼人的精神奖励。这时兔子进窝,雀鸟归巢,农人回家的时候到了。看着这黄昏前的美景,二筛子也有点儿兴奋,一兴奋,肠子又响了。不由地四下里乱张望,他看到了前面不远处是一片地瓜地,由于没有下霜,地瓜还没刨。这就是晚餐,吃饱了就数星星。他心里有底了。
最后一抹红霞消失了,天完全黑了下来。二筛子摸进了地瓜地扒了几块,来到一个隐蔽处,点着火烤起了地瓜。由于饿得厉害,不等烤熟就吃起来。吃饱了,头枕着田埂数星星,数着数着困劲上来了。好梦还没开始,被人一脚踢醒了。
“醒醒,醒醒,小子,地瓜好吃吗?”
“好吃,”二筛子朦胧中顺嘴答应。又感到不对劲儿,“哎——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嗬!好小子,你真行。倒拷问起我们来了。”
“起来,跟我们走。面见华老爷。别叫我们费事,捆着你也得去。”
二筛子被带到了华府,锁进门房里。这两个小伙子叫大成和二成,都是华北家的院丁,负责看家护院、下夜巡逻。华北有话,只要不是土匪强盗,不许伤人,也不能捆绑。所以,二筛子虽说被捉,倒也没受皮肉之苦。
第二天,大成二成带他去见华北,华北一眼就认出了他:“二筛子,你咋来了?”
二筛子的头“嗡”的一声大了三圈儿,这里怎么有人认得我?抬头一看:“三圈叔,是你呀?”说着“哇哇”地哭起来。
“来人,”华北轻叫一声,来了好几个人,“领着华福二爷洗澡换衣服去。”
洗澡回来二筛子简直换了一个人。他本来模样就不错,一米八左右的个子,由于消瘦,多少有点儿瓜子脸。这一换行头,更是潇洒风流,还带点儿书生气。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要是在家乡,三圈那里看得起二筛子?见了面给磕头,也不以正眼看他。今天不同了,二筛子的出现,勾起了他的乡愁,至少把他当人看了,“把太太请过来,就说华福侄子来了。”
下人说“华福侄子”来了,把惠珍也闹迷糊了。等来到客厅一看是二筛子,一切都明白了:“华福侄子来了。”
“婶子,”二筛子喊了一句,又眼泪汪汪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走,吃饭去。有话吃了饭再说。大成,领华福二爷吃饭去。”华北说着站起身来。他认为二筛子就是讨饭来到了这里,正好打听点儿家乡的事,解解闷儿,并没多想。
“你的真名还记得吗?”华福吃饭回来,华北问。
“记得,叫二小。”二筛子老实地回答。
华北笑了笑,说:“别叫二小了,就叫华福吧!怎么来到黄河南了?”
“唉!别提了!我这是逃活命才来到这里的。”
“逃命,官府要抓你,创什么祸了?”
“一言难尽呀!去年夏天……”接下来华福把画道怎么打死的画杠,还要杀他灭口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华北听了,戳了他的肺管子似地,竟老泪纵横起来:“完了,完了,画家完了。”
“什么完了?大哥这是自作自受,报应。你忘了你和二哥怎么逃出来的了?”惠珍不以为然,甚至于有点儿幸灾乐祸地说。
华北止住了哭声,喊:“大成,二成,请二爷去。”
第二天,华一带着一个连队赶来了。
“我的娘!二叔这是当的多大的官呀?”华福见了,竟然不敢向前,两腿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筛子,你怎么摸到这里来了?”华一奇怪地问。
“屋里说,屋里说,”华北拉住了华一,来到了客厅,落座后,又叫华福把画道打死画杠的事说了一遍。华一低头漠然沉思了良久才说:“唉!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些了吧?只是苦了画壮壮这么小的孩子!”说着声音也有些颤抖。
“筛子,别叫筛子了,正经名字叫什么?”华一缓了缓情绪,说。
“原来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刚才三叔给起了一个名字,叫华福。”
“好,华福这个名字好。”华一心想华北这是想把他留下做佣人吧?赶忙竖起大拇指,说,“华福送信有功,别逃命去了。是跟着你三叔呀?还是跟我当兵去呀?叫你捡。”
“我,不是当兵的料,听见枪响就害怕。”
2026.1.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