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琐忆——蚂蚂魂儿出窝了》
儿时玩过的藏猫猫,数十载光阴悄然走过,当年扎着羊角辫、剃着小平头的孩童,如今大多已鬓角染霜,迈入花甲之年。可那藏在暮色里的游戏,那声悠长的口诀,却始终清晰地留在记忆深处,从未褪色。
那时的乡村傍晚,总裹着淡淡的烟火气,家家户户的烟囱飘出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在村子里悠悠散开。我们放学回家扒拉几口饭,匆匆写完老师布置的寥寥作业,便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扒着院墙扯着嗓子喊上邻家的小伙伴,一呼百应,不一会儿,药铺门下的那块空地上便聚起了一群孩子。平地上的泥土被踩得平整,崖边上还长着一排嫩草,这方小小的天地,便是我们童年最欢乐的游戏场,藏着数不尽的欢声笑语。
玩藏猫猫,先得定出寻找者,我们不用石头剪刀布,喊的是独属于乡村孩子的“石头砂锅水”,几双小手攥了又伸,喊着口令此起彼伏,输的人也不耍赖,笑嘻嘻地认下自己的差事。而后我们便在附近寻一堵土墙作“家”,这堵墙便是游戏的安全区,也是每场欢乐的起点,靠着墙根,心里便多了几分踏实。寻找者的模样总是记忆犹新,要么乖乖用手捂着脸,紧紧伏在墙根,不敢偷看半分;要么由一个小伙伴背靠土墙坐在他身后,双手严严实实地蒙住他的眼睛,自己则充当“监督员”,防止耍赖。一切就绪,那声专属的口诀便会扯着嗓子喊出来:“蚂蚂魂儿出窝喽……”声音拖得又长又亮,越过院墙,穿过夜空,像一声独属于童年的号角,瞬间点燃了乡村夜晚的烂漫与奇幻,也拉开了藏猫猫的序幕。
就在这清亮的喊叫声里,其余孩子像受惊的小兽,脚下生风,四散奔逃,一个个扎进村里的角角落落,绞尽脑汁寻找最隐蔽的藏身之处。那些藏身处,是如今城里孩子想都难以想象的野趣天地,各有各的巧妙:麦秸垛后最是隐蔽,钻进松软的麦秸堆,只露出一点衣角,任谁也难发现;斑驳的木门后、磨盘的石缝下,是最常见的藏点;胆大些的孩子,会攀上不高的树枝,蹲在枝桠间,借着树叶的遮挡藏起身影;村边的山水旮旯、农家的猪圈旁、鸡舍边,甚至是村头断了半截的废弃土墙后,但凡能遮身的地方,都成了我们的容身之处。我们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听着寻找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心里既紧张又兴奋,那份纯粹的悸动,至今想来仍觉美好。
待口诀念罢,寻找者便放下捂着脸的手,或挣开身后小伙伴的遮挡,揉一揉眼睛,撒开腿四处搜寻。院墙边、麦垛旁,都留下了他穿梭的身影,时而蹲下身扒拉几下,时而踮着脚往树上瞧,嘴里还时不时喊着“我看到你啦”,故意虚张声势。而我们这些藏起来的孩子,便趁其不备,瞅准空当,弓着腰、迈着小碎步,拼尽全力往老墙的方向跑,谁能抢先一步奔回老墙“家”边,伸手摸到墙面,便算安全上垒,重获“自由”,那一刻的喜悦,比得奖还开心。而第一个被抓住的孩子,也不气馁,乐呵呵地接下下一轮寻找者的差事,游戏便这样一轮轮继续,从不觉乏味。有时玩得尽兴,消息传得远,全村的孩子都会聚来,小小的一方平地,挤挤挨挨都是身影,成了院落与暮色间最热闹的乡村狂欢,连路过的大人,都会笑着站在一旁,看我们跑跳打闹,偶尔还会帮着藏起来的孩子打打掩护。
这简单的藏猫猫,藏着童年最纯粹、最本真的快乐。在大人默许的安全里,我们被给予了满心的自由,只管在微凉的晚风里肆意奔跑、大胆冒险、放声尖叫,把清脆的笑声,揉进乡村温柔的夜色里,揉进悠悠的岁月中。那些奔跑的身影,那些欢快的呼喊,那些藏在角落的小小心思,拼凑成了童年最鲜活的模样。
如今,时光流转,乡村的夜晚早已变了模样,灯火亮了,巷道静了,再难听见那句穿过暮色的“蚂蚂魂儿出窝喽”了。那声口诀,那场游戏,早已被妥帖封存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补习班,只有清风与欢笑的夏日夜晚,封存在泛黄的童年记忆里。它成了我们这代人心中,一块独属于乡村、独属于童年,关于乡野、关于自由,又满是纯真与温暖的珍贵印记。每每想起,心底便会漾起阵阵温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暮色中的游戏场,又听见了那声悠长的呼喊,又看见了那群奔跑的孩童。
暮色藏童趣,乡音绕心头,岁岁年年,念念不休。
作者简介
刘郁华,女,汉族,本科学历。原(天水师范学院学报编辑部)编务,已退休。喜爱文学,对书法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