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温度,年味里的牵挂(散文诗)
作者‖韩广华
从乡野的炊烟走进烟台的霓虹,我的脚步总在新华书店的墨香、书画装裱店的绫罗、万科广场的喧嚣与大润发的烟火间往返。更多时候,是在儿子家的窗前,以毛笔蘸取时光,让诗歌与散文在宣纸上生长——四十载笔耕不辍,写过四季流转,写过人间烟火,那些发表在党报党刊的文字,那些装订成册的报告文学,从来不是为了谋生,只是灵魂需要这样一处安放愉悦的角落。我总在人群的熙攘中寻觅,盼着某一个不经意的相遇,能碰撞出触动心弦的篇章。
2026年1月25日的上午,大润发广场的阳光带着冬末的微凉,一位外卖小哥坐在石凳上,额角的汗珠还未被风擦干,蓝色的工装沾着些许尘土,像城市里一粒沉默却鲜活的尘埃。我上前搭话,他抬起头,眼里有奔波的疲惫,却藏着一份质朴的温和。
“老家是菏泽曹县的,”他声音略带沙哑,却字字清晰,“叫杨伟,来烟台送外卖三年多了。”
我问起收入,他轻轻摇头,又坦然一笑:“没个准数,忙的时候一天三百多,闲的时候两百出头。风里来雨里去的活,旁人瞧不上眼,可咱得按时送到,最怕投诉——轻则罚款,重则就没了饭碗。” 话语里没有抱怨,只有对生活的坦诚,仿佛那些烈日下的疾驰、暴雨中的穿行,都只是谋生路上的寻常。
谈及婚姻,这位三十五岁的青年却重重叹了口气,眼里添了几分沉重。“这年头,结婚是头疼事啊。”他说,菏泽农村的彩礼要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还要车要房,加上“三金”、认亲、办酒席,没有一百多万结不了婚。“我爸妈都六十多了,还种着三亩田,闲时打工,省吃俭用给我攒彩礼,就为了让我成个家。”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楚,“农村娶个媳妇,父母多半要背上二三十万的债,高额的彩礼是压在父母心头的一座大山。可有的媳妇进门后不替家里还债,儿子挣的钱要全交,日子不顺心就离婚。”
提到父母,他的眼眶红了。“他们总打电话说,在外不容易,照顾好自己,别太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每次听这话,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他们,一把年纪了,爸爸还患上了腰间盘突出症,有时疼的腰都直不起来,还在为我操心费力。” 城市的风掠过广场,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落了他未曾言说的牵挂——原来,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最柔软的软肋,永远是远方的爹娘。
“今年回家过年吗?”我轻声问。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像是穿透了城市的楼宇,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村庄。“还没确定。”他说,“按理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我在城里是一粒尘埃,可在父母眼里,却是全世界。他们不在乎我飞得远不远,只在乎我累不累;不在乎我赚了多少钱,只在乎我回不回家。”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泛起层层涟漪。“那些90后的孩子,带着媳妇回家,除了玩手机就是睡觉,很少帮父母做饭干活,住几天就走,留下父母收拾满屋狼藉。”他苦笑一声,“如今过年也不热闹了,农村串门走亲戚的少了,人情也淡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缓缓说道:“如果今年不回去,我就买些年货快递回家,再微信转点钱,把新年的祝福带给爸妈。留在城里多挣点,也能减轻他们的负担。” 话语里,有无奈,有懂事,更有对父母沉甸甸的爱。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杨伟看了一眼屏幕,起身抱歉地笑了笑:“收到订单了,得抓紧送过去。” 我们挥挥手,道了声“再见”。他跨上电动车,汇入人流,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像一阵风,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我的眼眶湿润了。这位来自曹县农村的外卖小哥,带着一身风尘,在烟台的街头巷尾奔波,为了生活,为了父母,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婚礼,默默承受着一切。他说自己的工作不被人瞧得起,可我分明看到,每一次准时送达的餐食里,都藏着他的责任与坚守;每一次风雨中的穿行,都写满了他的努力与担当。
城市因无数个“杨伟”而温暖。他们是奔波在大街小巷的使者,用速度传递便捷,用汗水浇灌生活。他们或许平凡,或许渺小,却在自己的岗位上,绽放着最动人的光芒。每一份工作都值得尊重,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寒风吹过,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这个冬末的上午,与杨伟的相遇,像一束光,照亮了城市的角落,也让我读懂了平凡人生里的深情与牵挂。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愿风里的他平安顺遂,愿远方的父母安康喜乐,愿每一份奔波都有归宿,每一份牵挂都能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