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节选)《离骚》(节选)助读

高全成

7、《诗经·国风·秦风·蒹葭》

【题意简释】秦风：《诗经》十五国风之第十一。秦：周朝国名，在今陕西中部、甘肃东部。蒹（jiān）：没长穗的芦苇。葭（jiā）：初生的芦苇。

【内容简介】关于本诗的内容，历来说法不一。一是“讽刺”说，即讽刺秦襄王不能礼贤下士，致使贤士隐居。二是“招贤”説，“伊人”即贤才，“贤人隐居水滨，而慕之而思见之”。三是“爱情”説，即男士追慕姑娘的恋歌。四是“明志”説，认为诗中并未明确显示男女恋情，况且“伊人”性别、身份均难判定，“伊人”就是作者所敬仰和热爱的人，是男是女并不重要。按照“明志”説，可以认定《蒹葭》是《诗经》中表现朦胧美的名篇，非常艺术地表现了人生许多可望而不可及的共性。

第一章：

【原文】

蒹葭苍苍（1），白露为霜。所谓伊人（2），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3），道阻且长。溯游从之（4），宛在水中央。

【译文】初生的芦苇青苍苍，白色露水结为霜。所说的那人，在河的那一方。

沿着弯曲的河道上行找那人，道路崎岖而且很长。（继续）逆流上行一段寻找那人，那人好像在河流的中央。

【注释】

（1）苍苍：茂盛的样子。（2）伊人：那人，心中所思慕的那人。（3）溯（sù）：逆流而上。洄（huí）：弯曲的水道。从：跟从，追求。（4）游：河流的一段。

第二章：

【原文】

蒹葭萋萋（1），白露未晞（2）。所谓伊人，在水之湄（3）。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4）。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5）。

【译文】

初生的芦苇密又繁，清晨露水未曾干。所说的那人，在水的那边。

沿着弯曲的河道上行找那人，道路崎岖而且陡起。（继续）逆流上行一段寻找那人，那人好像在水中的沙洲上。

【注释】

（1）萋萋（qīqī）：形容草长得茂盛的样子。（2）晞（xī）：干，干燥。（3）湄（méi）：水边，旁。（4）跻（jī）：登，上升。（5）坻（chí）：水中的小块陆地。

第三章：

【原文】

蒹葭采采（1），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2）。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3）。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4）。

【译文】

初生的芦苇密又繁，清晨露水还未完。所说的那人，在水的那边。

沿着弯曲的河道上行找那人，道路崎岖而且曲折。（继续）逆流上行一段寻找那人，那人好像在水中的沙洲上。

【注释】

（1）采采：盛貌，犹“萋萋”。（2）涘（sì）：水边。（3）右：指迂回。此诗句中的“右”是方位名词用作动词，即“向右弯”。其实，诗句中也含有“向左弯”的意思，即时而右弯，时而左转，也就是指（道路）曲折。这一节韵脚字“采、涘、右、沚”，都是“之”部韵，所以用“右”，不用“左”。（4）沚（zhǐ）：水中小洲。

【艺术特色简介】

（一）“伊人”的意象扑朔迷离，若隐若现，引发读者多种美丽的遐思。

（二）叠章复唱。第二章、第三章是第一章的反复咏叹，表现追寻之路的艰险与漫长，渲染主人公感情的绵长持久，突出了主人公不能走近“伊人”而又永远点亮希望之火的情感状态。

8、《诗经·国风·秦风·无衣》

【内容简介】这是一首同仇敌忾、斗志昂扬的军歌，反映了古代人民为抗击敌人而团结一致、同甘共苦的战斗友谊和奋勇参加正义战争的民族精神。秦：周朝国名，在今陕西中部、甘肃东部。

【原文】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1），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2）。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3）！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4）。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译文】

怎能说没有衣服？（我）与你（轮流}穿同一件战袍。君王要发兵，修理好我的戈和矛，与你共同对敌！

怎能说没有衣服？我与你轮流穿同一件汗衣。 君王要发兵，修好我的矛和戟，与你一起行动起来！

怎么说没有衣服？我与你轮流穿同一件裙子。 君王要发兵，修好我的铠甲和武器，与你一起前行（奔赴战场）！

【注释】

（1）于：句中语气助词，使语句和谐匀称，无实义。（2）“泽”：通“襗”，内衣。（3）偕：共同，一块儿。作：起。（4）裳（cháng）：古人穿的类似裙子的下衣。袍、泽、裳，分别是战袍、汗衣、裙子，都不是褂子、裤子这样的主要衣服，故可以轮流穿。

【阅读笔记·一唱三叹】

《无衣》这首乐歌，重章叠句，一唱三叹。三章基调基本一致，复沓层叠而不烦琐，叠句中更换个别字、词，使文句跌宕活跃而不板滞。如“同袍”“同泽”“同裳”之变化，“戈矛”“矛戟”“甲兵”之变化，“同仇”“偕作”“偕行”之变化，使重叠的章句互相补充，完足文义，强化情感，使诗歌摇曳生姿，更富韵律。这首战歌，三章之间层层递进、步步加强。全诗前后一贯，着力表现一个主题。首章以高亢的设问荡起全篇：难道我们没有衣服吗？不是！只因为我们是战友，所以愿意合穿一件战袍。接着笔锋一转，以倒插手法点名主旨：国君要发兵征剿敌人，众将士响应号令，共赴国难，准备战斗。二三章在格调和表达形式上与首章基本相同，但在内容上有层递关系。首章强调“王于兴师”“与子同仇”这一主旨，二三两章便通过反复咏唱加以深化，不仅“与子同袍”，而进一步“同泽”“同裳”，战士们彼此关系更加密切，更加团结一致。他们在统一的爱国思想指导下秣马厉兵，紧张备战，决心一起行动起来，奔赴沙场，征伐强敌。

9、《诗经·小雅·采薇》

【题意简释】《雅》是朝廷之乐，多为京都一带朝廷官吏的作品，《雅》又有《大雅》《小雅》之分。《采薇》是《小雅》中的一篇。

【内容简介】这是一首戍卒返乡诗，唱出了从军将士的艰辛生活和思归情怀。诗歌以一个士卒的口吻叙述，以采薇起兴。前五章主要写戍边征战的艰苦和强烈的思归情绪以及久久未归的原因，从中流露出戍边将士既有御敌胜利的喜悦，也有征战之苦的怨怼（duì，怨恨），以及对和平生活的期望。末章以痛定思痛的抒情结束全诗，感人至深。

第一章：

【原文】

采薇采薇（1），薇亦作止（2）。曰归曰归，岁亦莫止（3）。靡室靡家（4），猃狁之故（5）。不遑启居（6），猃狁之故。

【译文】

采野豌豆啊采野豌豆，野豌豆刚刚长出小芽来。说回家啊说回家，到了年底了（还没有回）。没有娶妻没成家，是抵御猃狁的缘故。没有空闲安居休息，是抵御猃狁的缘故。

【注释及有关提示】

（1）薇：野豌豆的一种。（2）作：由“起”引申为“初生”。亦、止：都是语气助词，无实义。（3）莫：“暮”的古字,是古今字，不是通假字。（4）室：娶妻。《韩非子·外储说右下》：“丈夫二十而室。”（“男子二十岁就娶妻。”）家：结婚成家。屈原《离骚》：“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趁着少康尚未娶妻成家啊，有虞氏留有两位待字的姑娘。”）靡(mǐ)：无，没有。许多译家把“靡室靡家”译成“没有妻室没有家”，若此，难不成戍卒全是没有家的孤儿了吗？也有的译成“有家等于没有家”，此译，脱离原词语，有点牵强。有的说“没有正常的家庭生活”，有歧义。其实“靡室靡家”就是没娶妻没成家，是一种复说的修辞方法。（5）猃狁（xiǎn yǔn）：先秦我国北部一个民族。（6）遑(huáng)：闲暇，空闲。启居：安居休息。《诗经·小雅·出车》：“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君王的事有很多危难，将士们没有闲暇安居休息。”）

第二章：

【原文】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1）。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2），载饥载渴（3）。我戍未定，靡使归聘（4）。

【译文】

采野豌豆啊采野豌豆，野豌豆长出柔嫩的茎叶来。说回家啊说回家，心里忧愁烦闷。忧心如焚，又饥又渴。我们守边驻防的地点不固定，没有使者回家代我们探问。

【注释】

（1）柔：柔嫩，比“作”更进一步生长的样子。（2）烈烈：（火焰）炽烈的样子。（3）载（zài）……载……：又……又……。（4）聘：访，探问。使：不是使令动词，而是名词，使者，指代表朝廷问边的人。“戍卒防地不定，难以遇到问边使者”的情况，可参阅唐朝王维的《使至塞上》：“萧关逢候骑（jì），都护在燕然。”代表朝廷问边的使者王维，都没见到前线指挥官都护。

第三章：

【原文】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1）。曰归曰归，岁亦阳止（2）。王事靡盬（3），不遑启处。忧心孔疚（4），我行不来（5）！

【译文】

采野豌豆啊采野豌豆，野豌豆的茎叶已很坚硬（老了）。说回家啊说回家，到了小阳春十月了（还没有回）。王室的差事没有止息，不得空闲安居休息。我内心忧伤烦闷很苦痛，是因为我出发戍边不能回家!

【注释】

（1）刚：坚硬。（2）阳：夏历十月。（3）盬（gǔ）：止息。（4）孔：甚，很。疚：苦痛。（5）行：出发。来：归，回。《左传·文公七年》：“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谁来之？”（“象您的德行没有可以歌唱的，难道谁还肯归服您？”）

第四章：

【原文】

彼尔维何（1）？维常之华（2）。彼路斯何（3）？君子之车（4）。戎车既驾（5），四牡业业（6）。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译文】

那花开得这么盛的是什么花？是棠棣的花。那驶过的车是什么人的车？那是将帅的车。兵车已经驾起四匹公马又高又壮。怎敢安然地住下？一月多次交战，多次获胜。

【注释】

（1）彼：指示代词那。尔：华美茂盛。维：句中语气词。（2）常：树名，即常棣（dì），又叫棠（táng）棣。华：通花。（3）路：通“辂”，古代车名。思：句中语气词。（4）君子：此指将帅。（5）戎：兵车、战车。（6）牡（mǔ）：雄性的鸟兽。业业：高大健壮的样子。

第五章：

【原文】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1）。君子所依，小人所腓（2）。 四牡翼翼（3），象弭鱼服（4）。岂不日戒（5）？猃狁孔棘（6）！

【译文】

驾驭四匹公马拉的战车，四匹公马非常强壮。（那是）将帅所依靠它们指挥作战的凭借，是士兵依靠它们得到庇护的凭借。四匹公马行进整齐，将士们手执用象牙装饰的弓，身挂鲨鱼皮制的箭袋。怎能不天天警惕戒备呢？（因为）与猃狁的战事非常急迫！

【注释】

（1）骙(kuí)骙：马行雄壮的样子。（2）腓（féi）：庇护。《诗经·大雅·生民》：“牛羊腓字之。”[（周人的祖先后稷刚出生时被弃于小巷）“牛羊走来庇护并养育他。”（这是后稷屡弃不死的灵异之一）]（3）翼翼：整齐或壮盛的样子。“小心翼翼”中的翼翼是严肃谨慎的样子。（4）象弭（mǐ）：用象牙装饰两端的弓。弭：弓两端的弯曲处。鱼服：用鲨鱼皮制的箭袋。服，通“箙”，盛箭或其它兵器的器具，用竹、木或兽皮制成。（5）日：每天，一天天。戒：警戒，戒备。（6）孔：很，甚。棘：通“急”，急迫。

第六章：

【原文】

昔我往矣（1），杨柳依依（2）。今我来思（3），雨雪霏霏（4）。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5）！

【译文】

先前我们出征时，杨柳依依，随风摇曳。如今我们回来，大雪纷纷，漫天飞舞。在雪地泥路上行走，非常迟缓，又渴又饥。我们心中非常伤悲，可是没有谁知道我们的哀痛！

【注释】

（1）往：由此至彼，与“来”相对。此指由家至边境，即出征。（2）依依：轻柔的样子。（3）思：句末语气词。（4）雨（yù）：下雨（雪）。霏霏（fēifēi）：形容雨雪之密。 （5）莫：没有什么，没有谁。否定性、无指性代词。

【艺术特色简介】

此诗运用重迭的句式和起兴的手法，集中体现了《诗经》的艺术特色。末章前四句抒写当年出征和今日生还的两种特定的景物和情怀，言浅意深，情景交融，历来被认为是《诗经》中的名句。士兵们离家远征内心是悲苦的，诗人却以“杨柳依依”的乐景反衬征人的哀情；士兵们罢征归来内心是高兴的，诗人却以“雨雪霏霏”的哀景反衬征人的乐情。这样“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姜斋诗话》）。

《离骚》(节选)助读

【文学常识·楚辞】《楚辞》，总集名。西汉刘向辑。东汉王逸为作章句（对古书的分析解释）。原收战国时楚人屈原、宋玉等及西汉淮南小山、东方朔、王褒、刘向等人辞赋共十六篇，后东汉的王逸增入己作，成十七篇。全书以屈原作品为主，其余各篇也都是承袭屈赋的形式。因其运用楚地的文学样式、方言声韵，描写楚地风土人情，具有浓厚的地方色彩，故名《楚辞》。后世因此称这种文体为“楚辞体”；又因屈原作品中以《离骚》一篇最著名，而称为“骚体”。

【作者简介】屈原（约公元前340年——约公元前278年），中国最早的大诗人，名平，字原。战国时期楚国人，曾任左徒、三闾大夫。学识渊博，提倡“美政”，主张彰明法度，举贤授能，联齐抗秦，后被奸臣陷害，两次被罢官，长期流浪沅、湘流域。后因楚国的政治更加腐败，国都郢亦为秦兵攻破，他既无力挽救楚国的危亡，又深感政治理想无法实现，遂投汨罗江而死。他在楚国地方文艺的基础上，创造出骚体这一新形式，以华美的语言，丰富的想象，融化神话传说，抒发强烈的感情，创造出鲜明的形象。如《离骚》等更具有宏大的篇制，与《诗经》形成显著区别，对后世影响很大。

【题意简释】“离骚”有多种解释，司马迁说：“《离骚》者，犹离忧也。”汉代班固说：“离，犹遭也，骚，忧也。明己遭忧作辞也。”

【内容简介】《离骚》是屈原的代表作，是一首震铄古今的长篇抒情诗。《离骚》自述身世、志趣，指斥统治集团昏庸腐朽，感叹抱负不申，抒写理想，抒发爱国激情，富于浪漫气息，开创了我国古代诗歌创作的浪漫主义的优秀传统。《离骚》共374句，2477字（洪兴祖认为“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这13个字是后人加上的，故未计在内），是我国古代最长的抒情诗。

《离骚》第一章第一段：

【原文】

帝高阳之苗裔兮（1），朕皇考曰伯庸（2）。

摄提贞于孟陬兮（3），惟庚寅吾以降（hóng（4）。

皇览揆余初度兮（5），肇锡余以嘉名（6）。

名余曰正则兮（7），字余曰灵均（8）。

【译文】

我是颛顼帝的后代啊，我先父叫伯庸。

岁星在寅的这一年当孟春正月啊，又当庚寅之日我降生了。

父亲观察、估量我出生的年月日啊，通过卜兆把美名赐给我。

给我起名叫正则啊，起表字叫灵均。

【注释及有关提示】

（1）高阳：古代帝王颛顼(zhuānxū)的别号。他是黄帝儿子倡意的后代，居于今河北濮阳一带。他的后代熊绎，在周成王时封于楚。春秋时楚武王熊通的儿子熊瑕受封于屈邑，子孙又以屈为氏(姓)，所以屈原尊高阳氏为远祖。苗裔（yì）：远末的后代子孙。苗，初生的禾本植物；裔，衣服的末边：二者都指远末的意思，喻指后代子孙。兮：语气助词，用于韵文，表示停顿或舒缓语气，相当于“啊”“呀”。（2）朕：秦始皇之前可用作第一人称代词。皇：光大，对自己已故的父、祖的尊称。考：称（死去的）父亲。（3）摄提：“摄（shè）提格”的省称。古代岁星纪年法中的十二辰（十二地支的通称）之一，相当于干支纪年法中的寅年。《尔雅·释天》：“太岁在寅曰摄提格。”[（“木星运行在寅叫摄提格。”）太岁，木星的别称，古代用它围绕太阳公转的周期纪年，十二年是一周。]贞：当，易误为“正”。孟陬（zōu）：孟春正月。孟，每一季的第一个月。陶渊明《读山海经》诗十三首之一：“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夏季第一个月草木生长旺盛，绕着我房子的树，枝叶繁茂，疏密有致。”）]陬，夏历正月的别称。（4）惟：句首语助词，无实义。以：助词，起舒缓语气作用，译不出。降：古音“hóng”。

(笔者注：《离骚》中韵脚字之音，均采用郭沫若先生的考订成果。下面只在正文里注古音，不再于注释中注古音。)

（5）皇：皇考的省称。初度：初生的年时。后称生日为初度。（6）肇：通“兆”，卦象。古时贵族幼儿生后在祖庙里卜卦命名，意谓祖先所赐。锡（xī）：赐。以嘉名：把美名，介词结构；以，把。（7）名：命名，起名子。（8）字：人的表字，在本名之外另取的一个名子，一般与本名有某种意义上的联系。自称用名，表示谦虚；称人用字，表示尊敬。正则，隐含“平”之字义。灵均，灵善而均调，与“原”之“广平”义有关。亦有人认为，正则是屈原幼名，灵均为屈原幼字。

第一章第一段大意：介绍自己身世、生辰、名字。

第一章第二段：

【原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1），又重之以修能(ní)（2）。

扈江离与辟芷兮（3），纫秋兰以为佩（pí）（4）。

汩余若将不及兮（5），恐年岁之不吾与（6）。

朝搴阰之木兰兮（7），夕揽州之宿莽（mǔ）（8）。

【译文】

我既有如此众多的内在之美啊，又把（许多）美好的容态加到我身上。

我的身上披带江离这种香草和长在幽僻之处的芷草啊，又把秋兰连接成串把（它）作为佩带物。

时光流逝像水流那样迅急啊，我好像将赶不上（来不及似的），恐怕岁月不等待我。

早晨到大的土岗上摘取木兰花啊，傍晚到水中的陆地采摘经冬不枯的草。

【注释及有关提示】

（1）纷：盛多状,修饰“内美”，前置，起强调作用。内美：包括高贵的身世、出生的佳日、卜兆而得的嘉名等。（2）重（zhòng）：由“加重”，引申为加上，增益。如《吕氏春秋》：“今故兴事动众，以增国域，是重我罪也。”（“现在故意兴办事情，扰动许多人，来增加国家疆域，这是加重我的罪啊。”）之：代指自己。 以修能：介词结构作补语，译为白话提到前面，成了状语。修：善，好。《楚辞·招魂》：“姱（kuā）容修态，縆（gēng）洞房些。”[（“俏丽的容颜、美妙的体态，在洞房中不断地来来往往。”)縆，绵延。些，句末语气助词，只见于《楚辞》。]“修态”与“修能”的结构、词性完全一样，以此见出“修”应解为“美好”而不应解为“修饰、学习”等。能：郭沫若先生说，是“態”字的省略。態，容态。以修能：介词结构,把美好的容态。（3）扈（hù）：披，带。辟（pì）：通“僻”。（4）纫：连缀，贯串。以为：即“以之为”，省略介词“以”的宾语“之”。佩饰象征爱美的追求。（5）汩（yù）：（水流、风）迅急。及：赶得上，比得上。（6）之：主谓间。不吾与：即不与吾，否定句，代词作宾语，宾语一定前置。与：待，等待。这是屈原担心自己的有利条件，转眼消失。《论语·阳货》：“日月逝矣，岁不我与。”[(阳货对孔子说：)“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年岁是不等人的。”]（7）搴（qiān）：取，拔取。司马迁《报任安书》：“外之又不能备行伍，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我）“在外来说，又不能在军队中充数，不能攻打城池野外作战，有斩杀敌将拔取敌旗的功劳。”阰（pí）：土岗。一说，楚国山名。之：的。（8）揽：采，摘取。宿：隔年的。敦诚《挽曹雪芹》诗：“宿草寒烟对落曛。”[（“野草寒烟对着落日的余晖。”宿草：隔年的野草。曛：黄昏时的太阳或阳光。]莽：楚人名“草”曰“莽”（mǔ）。

第一章第二段大意：描写自己的积极修为。

第一章第三段：

【原文】

日月忽其不淹兮（1），春与秋其代序（2）。

惟草木之零落兮（3），恐美人之迟暮（4）。

不抚壮而弃秽兮（5），何不改乎此度（6）？

乘骐骥以驰骋兮（7），来吾道夫先路（8）！

【译文】

太阳与月亮迅速（运行）不停留啊，春季与秋季他们按时序更相替换。

考虑到草木都不免凋零啊，担心我那理想的美人也要衰老。

你不趁此盛年去掉不良行为，为什么不把这种安于现状的态度改变？

（如果君王决心）乘上骏马而奔驰的话，（那么）来吧，我（为他）引导那前行的路！

【注释及有关提示】

（1）忽：迅速。其：连接状语与谓语。淹：久留。（2）其：彼，复指“春与秋”。代序：即“代于序”（按次序更替），省略介词“于”。代，交替，更迭。序，秩序，次序。（3）惟：思，思考，考虑。零落：合成词,（花、叶）凋落。（4）迟暮：比喻衰老。

（这是从日月、时令、草木的变化规律看，即使身为君王的“美人”，也难免衰老，令人担心。）

（5）抚（fǔ）：凭，趁着。秽：污秽，脏东西，此喻指坏行为。（6）何：为什么。《史记·高祖本纪》：“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所以失天下者何？”乎：介词，可译为对、把等。笔者注：有的选本，此句“何”前面无“不”字，则意为“应该这样，而为什么不这样”。（7）以：连词，表示连动关系。（8）来：呼唤之辞。 道（dǎo）：通“导”。先路：《辞源》释为“引导先行”，且即用本例句，但是与“道”重复，故笔者认为似应是“先行之路”。郭沫若先生整体解释“道夫先路”为“在前面引路”。按郭老的整体解释分解的话，“道”是“引导”；“夫”是“他”；“先路”是“前面的路”，且前面省略介词“于”，则整句为：来吧，我在前面的路上引导他。“乘骐骥以驰骋”，比喻任用贤能，修明法度，而有所作为。

第一章第三段大意：宣示自己的政治理想。

第一章大意：高调介绍自己的身世、生辰、名字，表明自己的修为，宣示为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而及早努力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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