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照镜子

            作者徐新林    

      我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中曾经是办公室主任的自己。

      “好久不见，今日相见甚是开心。”我说。

      镜中人沉默着。我继续自言自语：“记得几年前，在岗位上，英俊帅气，无忧无虑，逍遥自在得很，怎么……”

      我停顿，等他接话。他只是望着我，一言不发。

      “退休了，你不是说终于有时间写文章了吗？”我问，声音在瓷砖间轻轻回响，“唉！你说话呀！怎么了？”

      镜中的脸比记忆中消瘦许多，眼窝深陷。我凑近些，仿佛闻到了并不存在的烟味——我戒烟已经三年了。

      “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责备道，手指几乎触到冰凉的镜面。

      他还是不说话，是用那双无神的眼睛注视着我，瞳孔里映出另一双同样的眼睛。那眼神疲惫得像走过了太长的夜路，却始终没找到一盏灯。

      我突然很想心疼他。

      指尖终于碰到镜面，沿着脸颊轮廓慢慢移动，触感坚硬而寒冷。就在这时，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抬起的是右手，镜中人抬起的，也是右手。

      这不对。

      我后退半步，呼吸在镜面蒙上薄雾。雾散时，他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要说些什么，又像是一个模糊的微笑。

      “岁月无情啊，退休不一样了吧。”我喃喃道，转身离开时，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那个身影也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消失在雾气深处。

      而我，径直走向书房——自从退休后，那里就成了我最常待的地方。书桌上摊着稿纸，最上面一张写着标题：《照镜子》。

      我坐下，拿起笔，在最后添上一句：

      “人有情，却分不清该给谁。”

      笔尖停驻，我想起医生上周的话：“独居太久容易出现这种情况……最好有人陪伴。

      我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等待女儿今晚照例打来的电话。她会问：“爸，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会像往常一样回答：“很好，写了点东西。”

      镜子安静地挂在卫生间墙上，等待下一次相见。而我们都明白，有些对话只能在没有回声的地方进行，有些陪伴，连光影都会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