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的行囊
作者:牛德芳
年关将至,城市的高铁站便成了人间温情的渡口,站外朔风料峭,站内皆是奔赴归途的满心憧憬,南来北往的归乡人步履匆匆,肩头、手中的行囊勾勒出世间百态,都盛着奔赴团圆的滚烫心意。
西装笔挺的白领拖着登机箱,箱体印着奔波的城市印记,夹层里藏着给父母的新年红包;身着工装的务工者背着磨边的帆布大包,拉链处塞着给孩子的新棉袄、给老伴的暖手宝,粗粝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包角,生怕颠碎了这份朴素的欢喜;年轻的小夫妻推着堆满礼盒的行李箱,红绸带系着喜庆的年味,里面装着给长辈的滋补品、给晚辈的压岁礼,行囊沉甸甸,裹着小家的温馨与对亲人的敬意;还有鬓角染霜的老者,拎着轻便的布包,里面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步履从容间,行囊里满是奔赴儿女身旁的期盼。孩童的卡通背包晃悠着,学子的双肩包塞着给家人的成绩单,生意人的手提包藏着归家的急切……高铁站的行囊,大小不一、轻重各异,皮革的精致、帆布的厚重、布袋的质朴,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错落的影,拼凑出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团圆念想,裹着对家的眷恋。
我亦是这归乡人潮中的一员,岁岁腊月,年味初浓,便会收拾起一只轻便的行囊,奔赴这方渡口,去赴与母亲的团圆之约。母亲是退休的人民教师,一辈子温文尔雅,将半生心血倾注在三尺讲台,如今守着一座城,盼着我这远在另一座城的女儿。我的行囊素来简单,不过几件换洗衣物,一本想在陪伴她时同读的散文集,寥寥数样,轻得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的相聚。没有贵重的礼,没有繁杂的物,于我而言,回家的意义,不过是卸下一身奔波,坐在她的身旁,听她温声絮语,陪她闲话家常,把两座城的距离,揉进朝夕相伴的团圆时光里。
母亲的小家,因我的归来更添暖意。昔日在讲台上传道授业、手持粉笔书写春秋的她,如今总围着灶台打转,指尖的粉笔灰换作了烟火气,板书的力道化作了揉面、切菜的温柔。她会细细问我一日三餐、工作的琐碎,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惦念;会翻出珍藏的茶具,煮一壶暖茶,与我坐在阳台慢慢闲谈,讲起儿时的趣事,眉眼间依旧温和与明亮;闲暇时,还会拿出她的退休笔记,指着上面记的家常菜谱,笑着说都是按着我的口味学的。日子在温软的陪伴里悄然滑过,窗外的年味愈发浓郁,转眼便到了返城的时刻,我依旧是那只最初的行囊,可母亲却早已悄悄为它,填满了万般牵挂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她总说,我那里的食材不如家里的地道,便早早备下各式吃食,都是我打小爱吃的滋味。玻璃罐里,是她亲手熬制的肉酱,慢火煨煮数小时,酱香醇厚,藏着岁月的温柔;保鲜盒中,是她精心包好的饺子,皮薄馅足,一个个捏得精巧,裹着家的味道;布袋子里,是晒得干爽的腊味、磨得细腻的杂粮,颗颗粒粒,都是她早早去集市挑选、细细收拾的心意。还有我和家人爱吃的零食,酥软的糕饼、酸甜的果干、香脆的坚果,她装了满满几大包,都是按着我们各自的口味,一件件挑来,齐齐整整叠好。从前握惯粉笔、写得一手好字的手,如今细细地整理着我的行囊,把每一份惦念都叠进衣物缝隙,把每一寸温柔都塞进行囊角落,嘴里还一遍遍絮叨:“路上吃,回去慢慢吃,不够了妈再给你寄,记得按时吃饭。”
高铁站的候车厅里,我低头看着那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行囊,拉链勉强拉合,早已不是来时的轻便。它沉甸甸的,压在手心,暖在心底,装着母亲的爱,裹着岁岁年年的年味。这爱,没有轰轰烈烈,却如她从前讲过的那些经典课文那般,温润绵长,刻进骨髓;这温柔,不似三尺讲台的铿锵有力,却如冬日的暖阳,漫过心房,暖了归途,也暖了我往后在异乡的每一段时光。
高铁的鸣笛声缓缓响起,载着满行囊的爱,奔赴我生活的城市。两座城的距离,隔不开母亲的惦念;岁月的更迭,磨不散这份深沉的爱意。岁岁年年,高铁站的行囊换了模样,往来的人群聚散离合,可母亲为我装进去的爱,永远如初,滚烫而温柔,成为我一路前行,最温暖、最坚实的力量。往后的日子,无论走多远,那只裹着母爱的行囊,永远是我心底最暖的念想,是我岁岁年年,奔赴团圆的最美期盼。
你们过年回家吗?
【作者简介】
牛德芳,大学学历,现居武汉。曾任某国企领导职务,退休后深耕文学领域。现就读于老年大学文学班,主攻古典诗词与散文创作,作品多见于《黄鹤之吟》等刊物,文风温润细腻,兼具传统韵味与生活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