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意思”（随笔）

                            毋东汉

        中国人把元旦叫“阳历年”，把春节叫“过年”。相当多的人，说过年没“意思”了。啥叫“意思”？意思就是意义、思想内容和趣味及意图。过年的“意思”哪里去了？

       过年的意思，包括打扫房屋、刷新墙壁、置办年货，穿节日盛装、祭祖、给敬爱的人送贺年片，全家团圆聚餐，贴对联，走亲访友，响炮，打灯笼，看戏，看社火，看春晚等。

       打扫房屋大约在祭灶前后。祭灶要烙灶饦馍，馍里包黑糖，现在烙灶饦馍的手艺几乎失传。人们畏惧血糖高，对灶饦馍也不感兴趣了。指望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也失去了“有舍才有得”的保障。刷新墙壁最先用白土（稻田或泉底青泥），后来用白灰，再后来，水泥墙不用刷新。

       置办年货有网购，无须专门上集。

       节日盛装跟平时一样，不必刻意换新。

       祭祖成了难题，冲门是大茶几大沙发，墙上大镜框，祭祖方桌没处摆。水泥墙上楔钉子不相宜，香蜡薰黑了墙壁很难弄白。多数人都持各种借囗和理由，祭祀从略从简，若有谁烧香拜祖惹人笑话。还有不少人过年不祭祖，信奉的耶稣。

       再说贺年片，解放前后就兴起，学校老师还教学生画贺年片。通常是画两个偏斜悬挂的红灯笼做背景，写上“春节快乐”之类美术字，上款写收受者姓名，下款写祝贺者姓名及年月日。贺年片发展到带香味、会说话、会唱歌了，普通人买不起了，最后淡出众人视野。

       全家团圆就餐也变了味，有的老早放下碗，有的心不在碗，各人捧一个手机看，好像荧屏里的视频更有吸引力。大家聚在一起，不说庄稼，因为收入主要来源是进城打工，而打工又不是正式工作，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学生的成绩也不须细问，90分和100分都是A，B相当于多少分也说不清楚。再说，分数是个人隐私，不宜公开。大家就只顾吃喝，最多议论一下“今日天气，哈哈哈。”

       贴对联值得说说。刚解放时，有一家门前写的是，上联：“过去没钱走背巷，财主说我瞅相况。”下联：“如今翻身走大街，财主见我蛮服贴。”他家分了地后，由于不会作务，还赌   博输钱，卖了一部分地，当他准备卖房时，干部动员他加入了农业社，日子又回升。他的春节对联是：“人人都说我穷咧，滴溜当郎可行咧。”横批是：“多亏进社”。我曾路过西新庄村，家家门上对联各具特色，字写得好，内容好，雷同现象少。现在，绝大多数对联都是从街上买的，内容雷同，不是个性心声，千篇一律，都是“财源滚滚”之类。

       再说走亲戚。过去走亲戚，一天走一家，路远的还歇一夜。现在，有私家车的，礼物放在后备箱，一天可以走三、四家。走进门，不磕头烧香，不问收成咋样，不吃不喝，一搁礼物就告辞。完全掏空了“拜年”内容。没车的人，提着大包小包，下了公交，步行进村，累是累，心里还高兴。歇到吃饭时，又遇见各看各手机的尬尴，攒了一肚子话，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剩下筷子的干活了。难道走亲戚就是用礼物换一顿午餐？别的呢？

       该说响炮了，“鞭炮一声辞旧岁，锣鼓喧天迎新年。”响炮是过年与过会显著不同的一个元素。在我记忆里，刚解放时，鞭炮声很繁很震很猛，不亚于解放枪炮声。改革开放初，鞭炮声也不亚于解放枪炮声，尤其是先富起来的部分人，门前炮皮厚厚的红红的一层。不知从何时起，专家们研究出响炮容易引发火灾，还污染空气，所以禁放爆竹。专家没研究出禁贴对联理由，否则，过年就只剩会餐送礼，和过古会一样了。是否因为鞭炮外裹一层红纸，响声太震耳，彰显了喜庆。专家们若恐惧红色，迟早会提出禁贴对联的。——我猜。

       还有打灯笼。童谣有云：“灯笼唻，解下咧，他舅给娃买下咧，娃把灯笼失塌咧，他舅把钱白花咧。”还有：“灯笼红，灯笼红，谁不打灯笼是瞎熊。”小朋友们谁也不瞎，就打着灯笼集中于街巷。铃鈴灯、火轱辘灯、盆盆灯、莲花灯、羊灯、兔灯、猴灯、鸡灯……光打着灯照路有什么趣味？灯笼碰颡最刺激。碰着碰着，灯笼里栽的蜡烛歪了，烛焰乱舞，灯笼就会自燃起来，吓得打灯笼的小朋友松手丢在地上。大家都来帮忙灭火，你一脚，我一脚，火扑灭了，灯笼也成扁的了。后来，灯笼塑料化，电子化，用电池，带音乐，兴时了十多年，慢慢也寡趣谈味了，因为孩子长大了，孩子的孩子人数减少了。

       过年看戏的习俗很诱人。我记忆中的看年戏有两处，一处是子午曹村，（我舅家在曹村）。我最爱看著名丑角闫振俗说的快板《胡宗南进攻延安》和《说红苕》，至今还记得几句。另一处是王莽清水头村，（我二姑家在清水头）。清水头的戏，文武场面很硬扎，有位男演员饰演秦香莲很好，声音押得细细的，脸很白净，就是身材太魁梧。我在这村里除了看戏，还学会了打棒球。几十个小伙子每人各拿一根棍棒分成两队，拨动着一颗拳头大的石头（视作球），以球进入对方守卫的小坑内为赢。老远看，像两派打群架，打着打着，出现了两个“球”！禾场上石头多，不知哪个球是真的了。这比演古装戏还好看。

       再说，演啥新戏呀？《红灯记》等革命样板戏，据说是“左”了些，右的戏又不敢拿出来。不左不右的戏，谁会编？

       过年的尾声是看社火。我曾抱着孩子，或让孩子骑在我脖子上，去太乙宫疗养院、关家村、鸡子山、土门峪、清水头，东江坡等地撵着看社火，从来不嫌路远。后来，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闹社火受到限制了，要经过谁谁家批准。也好，专家可能是为我们老年人着想，怕我们跑不动、又想看，纠结。再说孩子也都长大成人了，咱抱不动了。老年人跌跤可能后果不堪设想。不光我看不成，大家都看不成，没有。心平气和，不看也罢，还得感谢专家：想得真周到。围看春晚，电视被手机代替。

       行文至此，过年的“意思”都教我说完了，嫑怨人们说“过年没意思”。过年的意思跑到哪里去了？要在圣诞节、愚人节、情人节以及形形色色的洋人节里去寻找！

                     2026.2.2.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