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崇善拒恶
作者:杨 东
案头摆着两本记事簿:一本记满他人求助时的推诿托词,字迹潦草,字里行间皆是冷漠;另一本写满伸手相助的点滴,笔触工整,哪怕是举手之劳也郑重记录。这两本簿子的对照,恰似善与恶的分野 —— 善从不是高尚的标签,而是对人性本真的坚守;恶也非天生的烙印,而是对良知的背离与放逐。崇善拒恶,本质上是在复杂的世间里,守住一份对 “暖” 的执着。
善在践行:以行动拒冷漠之懈怠
《墨子》有云:“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古人对善举的践行,正是崇善拒恶的源头。战国时,鲁国曲阜有位平民,见邻里孩童失足落入井中,不顾自身安危,纵身跃入水中将孩子救出。有人问他是否图赏,他摇头答道:“见人危难而不救,愧对于心,与功利无关。”这份不假思索的挺身而出,不是鲁莽,而是对“善”的注解——将每一次力所能及的帮助落到实处,便是对冷漠懈怠的最有力拒绝。
北宋范仲淹亦是如此。他被贬邓州时,见当地百姓饱受饥荒之苦,便立刻开仓放粮,还亲自督办粥棚,日夜坚守,直至灾情缓解。下属劝他“不必亲力亲为,交由官吏即可”,他却反驳:“民之疾苦,关乎性命,稍有疏忽便是罪过。”他的善举,不仅解了百姓燃眉之急,更化作 “先天下之忧而忧” 的精神传承。
这份刻在民族骨血里的行动力,在今天依然鲜活。
2025年8月的南京南站,粤北人民医院护士李梦旖正带着孩子赶最后一趟高铁,听到 “急需医务人员”的广播时,距离检票仅剩20分钟。一边是年幼的儿女与当晚唯一的返程列车,一边是口角流血、昏迷倒地的陌生旅客,她当即把行李丢给孩子,飞奔数百米赶到现场。
为避免美甲划伤患者,她果断用嘴咬掉穿戴甲,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清理口腔异物、监测生命体征,十分钟里始终保持施救姿势,直到患者恢复意识才往检票口狂奔,最终在停止检票前几秒冲上列车。
而在黄河岸边,景区工作人员张欢欢与李永利听到呼救后,面对湍急河水与漩涡,放弃等待救生设备,纵身跃入水中合力救援落水者。两人拖着体力透支的身体与水流对抗,哪怕中途萌生放弃的念头,仍咬牙将人救上岸。
反观当下,有人见老人跌倒视而不见,有人遇他人求助袖手旁观,看似“明哲保身”,实则丢了善心,沦为冷漠的旁观者。正如《孟子》所言:“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无论是李梦旖咬碎美甲的果断,还是张欢欢二人与激流的对峙,都在印证:无论何种境遇,唯有以行动践行善心,方能跳出冷漠,抵达善的境界。
善在初心:以纯粹拒功利之裹挟
古人讲“善者,仁也”,这份“仁”,更多是初心层面的纯粹坚守。东汉杨震调任东莱太守时,途经昌邑,昔日受他举荐的昌邑县令王密,深夜携黄金相赠,称“夜无知者”。杨震断然拒绝:“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
他的善,无关名利诱惑,而是拒绝了官场的贪腐风气、世俗的功利算计,守住了内心的澄澈。这份初心,让他在物欲横流中始终坚守原则,成为后世敬仰的清官典范。
现代“燃灯校长”张桂梅亦是如此。她扎根贫困山区数十年,为让女孩们走出大山,四处奔走筹款,创办免费女子高中。有人劝她“何必如此辛苦,找份轻松工作安度晚年”,她却答:“孩子们的未来,就是我的初心,岂能半途而废。”
她身患重病仍坚守讲台,把全部心血倾注在教育扶贫上,帮助上千名女孩圆了大学梦。
在山西长治,陈太山用近30年的坚守,为这份“初心”写下当代注脚。1998年第一次献血时,花甲老者献血的身影在他心中种下公益的种子,从此他将无偿献血与造血干细胞捐献当作终身事业。
2007年他成功为陌生患者捐献造血干细胞,此后更牵头成立山西首支造血干细胞捐献志愿服务队,带着志愿者进校园、驻血站,用亲身经历破除 “捐献伤身体” 的误解。
为了不让捐献者因秋收耽误流程,他带十多位志愿者两天帮着收完玉米;为了方便捐献者体检,他开私家车每天往返20多公里对接。十余年间,他个人志愿服务时长超1000小时,团队带动长治1.2万份血样入库,66个生命因此重获生机。当上海14岁血液病患儿寄来记录康复点滴的信件时,陈太山说:“这些字里行间的生机,比任何勋章都珍贵。”
正是这份拒绝功利、纯粹无私的坚守,让善举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反观当下,有些人为博眼球搞“作秀式慈善”,捐赠摆拍后便收回物资;有些企业借公益之名炒作,实则为商业利益铺路,看似“行善”,实则背离善心本质。
崇善拒恶,是在初心上守住纯粹,不被功利裹挟,守住为人处世的底线。
善在本真:以清醒拒伪善之迷惑
《庄子》中记载过“儒以诗礼发冢” 的故事:儒生表面标榜仁义道德,暗地里却盗墓取财,用诗礼的言辞为恶行粉饰。这恰是当下“伪善”的写照——有人当众宣称“助人为乐”,私下却损人利己;有人穿着“公益”外衣,实则中饱私囊;有人满口“善良正义”,遇事却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这类伪善,本质是对“善”的功利化解读,将善当作伪装的面具,却丢了内在的良知,最终仍未跳出恶的窠臼。
真正的善,从来是“质胜于文”。
善从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体现在点滴行动中。
善不是表面文章,而是要实打实惠及他人,是跳出“伪善”的陷阱,在平凡的事业中,活成“善”的本身。
这份本真,在当代普通人的壮举中愈发清晰。2025年6月的凌晨,福建南安 17岁的便利店店员许一菡,听到邻店传来凄厉呼救,当即抓起反光锥冲过去。看到醉酒男子正撕扯殴打女店员,她大喊“住手”,用反光锥砸向歹徒,即便被对方按在地上反复撞击头部,仍强忍剧痛爬起来搏斗,最终趁歹徒滑倒拉起受害者逃生。而在福建云霄,村民蔡建水听见“孩子落水” 的呼救后,不顾河水湍急暗流,两次跳入南门溪营救12岁男孩。当体力耗尽的他终于抓住孩子时,一股急流袭来,他拼尽全力将男孩推向岸边,自己却被卷入水中牺牲。没有豪言壮语,没有镜头聚焦,他们在生死瞬间的抉择,恰恰是善的本真模样。
《论语》有云:“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
崇善拒恶,从不是要做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是要追求多么耀眼的名声,而是在每一件小事中,守住对行动的执着、对初心的纯粹、对本真的清醒。就像李梦旖救人间的果断,陈太山数十年的坚守,蔡建水最后的托举——这份“善”,藏在细节里,显在风骨中。当我们在他人危难时伸出援手,在名利诱惑前坚守底线,在伪善表象前保持清醒,便是在崇善拒恶的路上前行。
生命的温度,从不是活成别人眼中的“善人”,而是活成自己心中的“坦荡”。

作者简介:
杨东,笔名 天然 易然 柔旋。出生于甘肃民勤县普通农民家庭,童年随母进疆,落户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插过队,当过兵和教师;从事新闻宣传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塔河纪事》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和他人合作报告文学《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