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卢玉理
豫西卢氏县的山,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根。
小时候,父亲在山上打柴,母亲在灶房里烧火,土坯房的烟囱里飘出的炊烟,是我见过最暖的云。父亲走得早,临走前攥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照顾好你娘。”我跪在炕前,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
后来我揣着几百块钱,走出了大山,一头扎进城里的钢筋水泥里。从工地小工到公司职员,我拼了命地干,只想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也想在城里安个家。
遇见她的时候,我以为是命运的馈赠。她笑起来很好看,说话软软的,会拉着我的手逛夜市,会在我加班时送一碗热汤。我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也把对未来的憧憬,都系在了她身上。我们结婚了,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有一间租来的小房子,可我觉得,那就是家。
我想把母亲接来享清福,这是我最大的心愿。母亲来的那天,背着半袋自家种的小米,提着一篮土鸡蛋,裤脚上还沾着山里的泥。她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妻子的脸,瞬间就冷了。
“这房子刚收拾干净,你看你弄的一地泥。”
“这鸡蛋怎么这么小?城里超市的鸡蛋都比这干净。”
“妈,你能不能别总穿这些旧衣服,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吃饭能不能别吧唧嘴,声音大得让人难受。”
母亲的手,总是在围裙上反复搓着,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她想帮着做家务,妻子嫌她洗的碗不干净;她想给我们做顿家乡饭,妻子嫌油烟大;她想和妻子说说话,妻子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敷衍几句,眼神里的嫌弃,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和妻子吵过无数次。
“她是我妈,一辈子不容易,你能不能多包容点?”
“包容?我凭什么包容?她那一身农村习气,我看着就烦!”
“我爸走得早,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不能不管她!”
“那你就和你妈过一辈子去!”
每次争吵,都以妻子的摔门而去结束。我看着母亲坐在沙发上,偷偷抹眼泪,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总是拉着我的手说:“儿啊,是妈不好,妈给你添麻烦了,妈明天就回山里去。”
我抱着母亲,眼泪止不住地流:“妈,你哪儿也不去,这是你的家,有我在,谁也不能赶你走。”
那天晚上,又因为母亲做饭放多了盐,妻子摔了筷子,指着母亲的鼻子骂:“你是不是故意的?不想过就滚!”
我再也忍不住了,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我盯着妻子,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闭嘴!母亲只有一个,能做妻子的,多的是!”
妻子愣住了,随即冷笑:“好啊,那你就去找你的多的是去!这日子,我也过够了!”
我看着她,心一点点凉透。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第二天,我和妻子去了民政局。红本本换成了绿本本,没有留恋,只有解脱。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声音哽咽:“妈,儿子接你回家,以后,咱们娘俩一起过。”
母亲在电话那头哭了,我也哭了。
后来,我带着母亲搬了家,租了一间带阳台的小房子。阳光好的时候,母亲会坐在阳台上择菜,我会陪她聊山里的事,聊父亲,聊我小时候的调皮。她的脸上,又有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比城里任何霓虹都要耀眼。
有人说我傻,为了母亲放弃了婚姻。可我知道,父亲走后,母亲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用一生的辛劳把我养大,我怎能让她在晚年受半点委屈?
妻子可以再找,爱情可以重来,可母亲,只有一个。
这世上,有一种恩情,叫生养之恩;有一种责任,叫孝老爱亲。无论走多远,无论飞多高,都不能忘了,是谁把我们带到这个世上,是谁在我们身后,默默撑起一片天。
母亲只有一个,这一辈子,我都要护她周全,陪她到老。
作者简介:
卢玉理,河南省三门峡市卢氏县朱阳关镇人,退休语文教师。自小热爱文学,曾有小作发表于三门峡日报《西部晨风》和《洛神》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