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雨: 我们的路线有很多的未知,实际上更大的未知是什么呢?更大的未知是我们脑子里原来留下来的许多文化的文本,到了现场以后就不对了,一次次地吃惊,一次次地感到要矫正。没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哎呀,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从来没有过。我应该说,我预先还了解了一些地方的文字资料,看了现场以后感觉不对。这个时候我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惶恐,我们几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在讲述、在讨论,甚至在争论的那些文化可能基本上都是假的。他们根本没去过,基本上在乱讲,很可能是这样一种情景。比如,迈锡尼,这么一个有名的、被《荷马史诗》描述的地方,怎么整个国家的首都就是一个战场上的城堡?那么,这场战争在古希腊文明的创建中的地位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进入那么辉煌的雅典文明?那个血腥的时代怎么会进入如此文雅的时代?你只有在现场才感觉得到,否则我们感觉到的"迈锡尼"这三个字就是个历史学上的词。到那儿看到那么多的铁甲,那么多的坟墓,一进城就是坟墓,只有战争爆发得最激烈的地方才可能把最高的荣誉送进城树碑立传了,就是这样的。爬上去,就感觉到那个文明本质是什么了。
这次旅程,叫作文化之旅,或者叫作文明之旅,选择的一条路线涵盖了世界五大文明发源地,也就是古希腊(因为它是欧洲文明的发源地)、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还有古中国。在这条路线上我们也经过了世界几大主要宗教的发祥地,伊斯兰教、基督教、犹太教、印度教和佛教。所以说从更大的意义上讲,是一个文明、文化之旅,是一个文明、文化的考察活动。
郭滢: 我们无论是按照原计划,还是按照调整和变更之后的计划走过的这条路线,都包括了世界古文明最灿烂的部分,至少大部分遗址我们都走过了,比如说,金字塔、尼罗河、泰姬陵。我们还走过雅典的卫城,埃及卢克索的太阳神庙,波斯文化最繁荣的波斯波利斯,大概最后还有我们的天安门和万里长城。联合国评过世界十大文明遗址,我们这一圈就走了五六个。所以说,很大意义上讲,是文明和文化之旅。没有走出去,你看到的无非是图片、电视、文字,你要到那些遗迹,到那些文明和文化发生的地方去。到那个文化的现场所感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状态。比如,我们差点就和迈锡尼的遗址擦肩而过了,原因是那里可能很败落,所以当地的接待部门,政府新闻机构的人就不愿意带我们到那里去,他宁肯去那些更实在一点的地方,古剧场什么的。可是我们到了迈锡尼遗址,秋雨老师一直爬到顶,从那个文化现场生发出对整个人类文明
余秋雨: 可以这么说,一路上,始终在矫正我们的基本概念,不断地吃惊。某种意义上说越来越吃惊。开始的时候还好,我们最早在希腊的时候看到海神庙,觉得赞叹一下,还可以。也有点吃惊,我觉得更大的吃惊是雅典这么陈旧,或者说这么破落,我当时是很吃惊的。越到后来就越吃惊。到恒河边的时候,可以说我们全队的人都傻掉了,都在那儿发傻,郭滢干脆就在船上蹲下来呕吐了。整个都震撼了,谁也没想到,恒河文明现在居然是这样的。
有的时候,战争灭亡了一个国家,实际上把这个国家的战争企图也灭亡了,灭亡以后留下了像《荷马史诗》这样的文字,他写出非常美丽的诗句,用这样的诗句和传说去滋养了希腊文明。希腊的思想家是思考了战争本身的罪恶以后,才会想到人要理性。理性可能就是从血泊当中得出来的结论。它的辉煌让我们吃惊,它的破败也让我们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