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平海
腊月的风掠过灌河，带着咸湿的水汽和炸货的香气，灌南县的年味儿就这么浓了起来。作为苏北平原上的一颗明珠，如今的灌南早已不是记忆中那般模样，在“中国食用菌之乡”的美誉加持下，县域经济稳步攀升，而刻在骨子里的年俗与特色风物，仍像盐河的流水般代代相传，只是添了许多新时代的鲜活气息，藏着生生不息的发展底气。
记忆里的年，盼的是一口地道年味，如今这份期盼依旧，却多了满桌的富足与新奇。母亲总在年根儿忙着“压锅”，本地特产的卤水豆腐、云片糕和两棵青葱放进每一口锅里，念叨着“逗富”“步步高升”的老话。这豆腐还是当年的紧实口感、醇厚豆香，煎炖皆佳，只是如今不再是稀罕物，成了日常也能吃到的家常食材。地道的小窑肉圆的手艺越发娴熟，这道非遗美食依旧是年饭的重头戏，本地黑猪肉剁成肉糜，加淀粉、蛋清反复搅拌，炸至金黄圆润，外酥里嫩的鲜香始终没变。只是从前过年才能解馋的肉圆，现在随时能端上餐桌，母亲笑着说：“日子富了，可老规矩不能丢，这是祖辈传下的福气，也是咱灌南人的根。”
年夜饭的餐桌，最能照见年的变化。从前桌上难得一见的荤菜，如今被满满当当的特色食材铺满。中间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菌菇炖鸡汤，香菇、金针菇、蟹味菇样样鲜嫩，这些都是本地食用菌产业链的“明星产品”。记忆里零散种植的蘑菇，如今已形成“产学研销”一体化格局，温室大棚里菌香缭绕，产品不仅端上本地人餐桌，还远销世界各地，成了乡亲们致富的“金疙瘩”。凉拌凉粉依旧清爽解腻，百年传承的手工技艺没变，用绿豆淀粉制作的凉粉淋上秘制酱汁，酸辣鲜香还是老味道，只是如今包装精美，成了能随手送给亲友的特产。一家人斟满醇香的汤沟酒，夹起一块菌菇感慨：“以前过年能吃上肉圆就知足，现在咱灌南物产丰富，食用菌、凉粉、豆腐样样都是宝，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刚从外地回来的兄弟接过话头：“可不是嘛，以前觉得家乡机会少，现在工业园区里食用菌深加工企业、农产品电商服务中心遍地都是，特色农业前景开阔，我这回来就没打算走了。”
街巷里的年味，更是变了模样又不失本真。从前只盼着舞龙、武术表演的热闹，如今的街头早已是多元盛宴。红灯高挂的街道上，舞狮队踩着鼓点腾跃翻滚，红绸飞舞间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装饰一新的龙船缓缓驶过，船身绘着二郎神劈山救母的纹样，气势十足。姑娘们的旗袍秀温婉雅致，绫罗绸缎衬得眉眼含笑；另一边的街舞队活力四射，动感节拍与传统年味碰撞出别样火花，连一旁的老人都跟着拍手叫好。街角处，剪纸的非遗传承人正现场展示技艺，锋利的剪刀在手中翻飞，引得众人围拢观看、啧啧称奇。这门传承百年的剪纸技艺，如今已纳入非遗保护名录，在新时代焕发新生。路过政务大厅，“产业兴县、文旅融合”的标语格外醒目，与街头的喜庆场面相映成趣，让人真切感受到灌南蓬勃向上的活力，这便是新时代的年味，传统与新潮共生共荣。
文旅打卡的去处，也早已超出了记忆中的边界。五龙口二郎神文化景区里，巍峨的二郎神塑像矗立其间，手持三尖两刃刀，目光炯炯有神。景区内张灯结彩，“二郎劈山救母”的实景演出扮相传神、唱腔地道，皮影戏摊位前围满了孩子，老艺人指尖翻飞，光影里的传说依旧鲜活。从前只能在故事里听闻的场景，如今成了亲身体验的文旅盛宴。硕项湖美丽乡村旅游区更是热闹，冬日的湖面波光粼粼，湖边栈道上游人如织，新增的儿童乐园里，旋转木马、小火车、充气城堡前满是孩子的欢声笑语。沿途的道路两旁张灯结彩，农家院里飘出饭菜香，游客们可以体验磨豆腐、做凉粉的农家乐趣，还能品尝刚出锅的小窑肉圆、于家猪头肉。作为“魔术之乡”，灌南的魔术师们在景区献上精彩表演，变幻莫测的技艺引得大人小孩惊呼不断，这便是如今的年味，自然之美与人文之乐相得益彰。
乡村里的年集与采街，藏着最鲜活的变迁。高铁站前的乡村文化大集上，数十个摊位整齐排列，摆满了灌南各式特产：包装精美的食用菌干货、晶莹剔透的凉粉、香气扑鼻的小窑肉圆、鲜嫩的本地蔬菜，还有刚出锅的手工糕点、腌制的咸货，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记忆里走街串巷的小贩，如今有了规范的集市，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最热闹的年俗画卷。有的乡亲们选了好几斤食用菌干货，说要给外地的亲戚寄去；有的围着卖土鸡蛋的摊位打转，挑了满满一篮。李集二圩村的采街活动更是沸腾，村里的主干道被围观群众占满，舞狮队、龙船彩车、旗袍秀、街舞队轮番登场，村民们自发组成的巡游队伍里，农户们抬着装满农产品的箩筐，向围观群众展示着丰收的喜悦，不少游客跟着队伍边走边逛，顺手买下心仪的特产，脸上满是笑意。从前简单的走亲串户，如今成了兼具民俗体验与物产交流的盛会，这便是当下的年味，烟火气里藏着发展的活力。
元宵节的灯会，更是把年的变化推向极致。盐河两岸挂满了各式花灯，传统的宫灯透着古意，融入食用菌、二郎神、五龙口风光等元素的现代花灯格外亮眼，灯光倒映在河面上，闪闪发光。记忆里提着小灯笼的简单快乐，如今成了全家打卡赏灯的温馨时光，白发老人牵着孩童的手，年轻人忙着拍照分享，外地来的客商感叹：“没想到灌南既能聚力发展产业，又能把老传统、好风光守得这么好，这年味真是越来越足了！”
夜色渐深，花灯依旧明亮，盐河的流水静静流淌。我眼中的中国年，在灌南这片热土上不断蜕变：从前盼着一顿丰盛的年饭，如今追求的是特色与健康；从前惦记着街头的简单热闹，如今享受的是多元文化的交融；从前的年是家人小聚的温馨，如今的年是文旅兴盛、产业繁荣的盛会。不变的是“压锅”习俗里的乡愁，是小窑肉圆里的团圆期盼，剪纸、皮影戏传承的文化根脉；变化的是越来越富足的生活，越来越开阔的发展前景，越来越丰富的年味体验。就像二郎神的传说历经千年仍鲜活，灌南的年在辞旧迎新中不断前行，传统与现代交融，产业与文旅共生，每一份年味里，都藏着国泰民安的期盼，藏着马到成功的憧憬，更藏着家乡越来越好的真挚祝福。
高平海，江苏灌南人，中共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朱自清研究会会员，著有散文集《南窗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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