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怀念麦子
文/喻子涵

渐渐地,看见苞谷苗了,看见辣椒秧了,看见瓜豆的藤丝正在攀援。
渐渐地,看见田土中的油菜杆了,菜籽收割时小麦应该抽穗很高。
肯定有人知道我的心事,知道我念想什么、寻觅什么。
不然老是对我说:再过去,再过去点就是麦坪。
那些隐隐约约在风中窸窸窣窣的童年景象,似乎又在眼前。
过年以后,就是上学,沾满雨水的麦苗更加油绿冒出田埂;
走着走着,洒过谷雨的麦垅间开满五颜六色的蒲公英、黄地丁和紫云英;
走着走着,就看见成片成片锋芒毕露的麦穗由青转黄摇曳在风中。
再过两三周,书包里的午餐就有喷香的炒麦面或者微甜的麦粑。
做人最失败的是,吃着麦粑忘记麦子,以为只是母亲喂养我的食物。
母亲去世多年,我一看到麦田,就把麦子当做母亲。
可是,不见麦子。
我相信所有的事物都像灵魂一样存在。
因此,麦田还会再有,麦苗还会再青,麦穗还会再黄。
等我在诗里把母亲给我的麦粮吃完那一天,我会再到麦坪去寻找。
因为这里是最近的城外,而且一定会有,我相信麦子。
我老家丰岩已经没有麦田了,但我相信这里可以有。
谁叫你叫麦坪呢?
——本作品选自诗集《苍茫的回声》
九州出版社202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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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坡的风
文/ 喻子涵

嗨!多情莫过于高坡的风,曼妙又贴心。
高坡八面来风,我是金命,吹尽尘垢,擦亮剩余的光芒。
本已迟钝,而一阵风来,吹开剩下的锐利,也吹醒了最后的方向。
高坡的风是苍绿的,四面草原的波浪漫过大小云顶,而直入心扉的那一片云,带我远去。
嗨!我原是有一双翅膀的。
云顶之上,眼底的田园旋转,翻转了白色的村庄;远处的群山旋转,起伏着斑斓的梦幻。
沿着小路,心情飞向村口,停在树梢的鸟,听人们的歌声。
天晚了,高坡的风,五颜六色,撑着篷顶随地露营。
我终于拾满一篮子星星,打算天亮前送给远行的露珠。
还有一筐子弹,送给迷魂的人。
——摘自诗歌散文作品集《花溪飞扬》
(贵州大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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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终究灿烂
文/喻子涵

剪下天堂的一角曼妙铺在金桥,秋的黄金, 一路回报春夏的蓬勃。
打马跑过天空,弹拨那些迷人的丝弦,抚摩那些梦幻的色 块,难道不是马尾飘逸的纹路,头顶洒落的蔚蓝,马蹄溅起的云彩?
翻开日升月落的日子,彩虹编织大大小小的花辫,长枝短叶间的笑脸深深浅浅,不知绽开多少回美妙的季节。
万千怀抱散发万千馨香,万千气象萦绕万千梦想。
旋律一直在回荡:“日子总会亮堂,麦子总又再黄。”歌里唱的,既是现实,也是希望。
苍天体恤大地,大地体恤民情。人间,终究灿烂。
时时刻刻地期待,直到果实满山金黄遍地时,谁是山外稀客,男神女神有步子向田园款款而来?
选自贵州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诗集《浪漫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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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到扰绕
文/喻子涵

两个汉字拼在一起,真绕,也真扰。切!活像“后现代”风格。
如作字词观,是象形,还是会意?是偏正,还是联合?我估计它不愿意那么复杂。
绕是布依人的村寨?绕里有规矩,是不愿被人打扰,还是不怕人打扰?
绕到扰绕,村后的营盘不说话,只留下深苔紧裹的“永靖”。切!历史老是云遮雾绕。
在扰绕,土地被城市驱赶,农具逃亡。扰绕人把田地开垦在墙上。
一面墙就是一块田,一个村庄就是宽广的大地。
尽管种子有些茫然,而那些清醒的犁铧、锄子、扁担、磨盘、簸盖、箩筐、木门、水井,继续忙碌着春夏秋冬,经历阴晴雨雪,守着人间烟火。
正如这夏天,我们在季节的想象里,泥土味很重,熏陶出满目青翠的庄稼。
它们敬业了!想起营盘上的“矢忠”,老实巴交的样子,他们也敬业了。
尽管怎样扰攘,扰绕人总在被扰与忘扰的平衡中放弃一些东西,守住一些东西。
出扰绕时,清醒的古歌一层层包裹在时间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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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父山上说茫父
文/ 喻子涵
茫父山上,大家都在说茫父。
从一百年前的梁启超、鲁迅、梅兰芳、刘海粟,到昨天久安乡的小敖,都在说茫父。
外面都在议论房价、小三、贪官、5G和导弹,小敖说,久安人只说茫父。
最后一个进士是茫父。流传天下的铜墨盒是茫父。奇才博览馆是茫父。
茫父是久安乡下典型的圆脸土著人。
在茫父山上,我反复观看一尊茫父铜像。那双瞭望远方的巨眼,幸运里藏着不幸,不幸里藏着幸运。
所谓茫父,一望茫茫,再望,一身倔强。
曾经的青春迷茫之主,歧路渺茫之主,后来成为博采中西的浩茫之主。
最终他是苍茫之主,在世俗中激荡,独守纯净和当初。
唉——好一个“秋草诗人”!“好山到眼散千忧”,一语道破黔山风水的滋养。
难怪《浅绛山水图》全是花溪的鸟语花香,《弗堂类稿》流淌着九龙山的地脉。
我读过《五言飞鸟集》,有山的独辟与水的精湛,难怪泰戈尔来华时一定要见他。
双手紧握时,流过去的是诗意,涌过来的是恒河阵阵忻慕的波涛。
——摘自诗歌散文作品集《花溪飞扬》
(贵州大学出版社出版)

过刘庄
文 / 喻子涵
长镜头里,远看山有色,四面林木蓊郁的低山是唐代的吧。
低头近听,流水无声,一坝明亮的水田是明代的吧。
仔细打量,村庄当然穿的是时装,一脸美白,或者西装革履伫立村口一身笔挺。
山水与人文同在,古味与新潮一体,这就叫“大生态”。
在刘庄,水天之际,村山之间,林田之上,有一种时光感荡漾其中。
当然在刘庄,我不在乎新闻,而在乎一种感觉。
新闻是说给未到的人听的,而感觉出自五官的现场触摸。
水田里养什么,地里种什么,村里振兴什么,由记者去采写。
而诗人是要听一听农人的语气和声音,看一看他们的生活方式和风俗习惯。
什么音色能让我的灵魂颤动,什么气息会在我的内心翻滚。
诗人就是一把琴,自己弹,别人也弹。
哪怕一丝风吹过,弦上之音、弦外之音我都能听出。
我问一位老农:喜欢唱歌吗?我问一位村妇:喜欢跳舞吗?
如果还问出有钓鱼的、健身的、听戏的,那这个村就算小康了。
优雅并不是城里小知们的独有物,礼节出于小康,至少须家家两不愁三保障。
所见所闻之中,所有人事景物都会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暗藏冲突或和谐。
田园风光也好,诗意水乡也好,真在一脸表情,美在一盘活图。
——本作品选自诗集《苍茫的回声》
九州出版社2024年版

喻子涵,本名喻健,男,1965年生,土家族,贵州沿河人,硕士研究生毕业。曾在新闻业界工作15年,担任贵州都市报特约记者、铜仁日报副总编、主任职称,贵州民族大学党委宣传部副部长、校报总编。现为贵州民族大学三级教授、新闻传播学和中国现当代文学双职硕士研究生导师、民族文化产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兼任贵州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贵州省诗人协会副主席,贵州省散文诗学会副会长。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华民族文学学会会员,贵州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学术带头人,贵州省新闻阅评员,贵州省文联委员。
著有散文诗集《孤独的太阳》《汉字意象》《独立苍茫》等4部,《雨天作文》等散文集、诗集各1部,理论著作《新世纪文学群落与诗性前沿》《跨媒介文学文体写作研究》等3部;作品和理论发表于《诗刊》《山花》《星星》《诗选刊》《诗探索》《诗歌月刊》《民族文学》《散文选刊》《名作欣赏》等100多家国内外文学刊物和学术杂志,并收入《20世纪中国经典散文诗》《中国散文诗90年》《新中国六十年文学大系》《21世纪散文诗排行榜》等国内外100多种文学选本和论文集。
1997年获第五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2007年在中国现代文学馆被授予“中国当代优秀散文诗作家”称号,2014年获第五届“中国散文诗大奖”和第二届“贵州专业文艺奖”特等奖。2009年被授予“贵州民族大学优秀教师”称号,2015年9月被评为“贵州民族大学优秀硕士研究生导师”。2001年赴京出席第五届全国“青创会”,2016年出席第九次全国作代会。
文学创作与批评
文学作品发表于《诗刊》《民族文学》《青年文学》《山花》《星星》《诗选刊》《诗歌月刊》《红岩》《山东文学》《诗潮》《散文诗》《散文诗世界》《中国诗人》《海峡诗人》《贵州作家》《青岛文学》《花溪》《散文选刊》《散文百家》《散文天地》《华夏散文》和台湾《葡萄园》诗刊、《香港散文诗》等近百家文学杂志与报纸副刊。
学术论文与评论文章发表于《当代文坛》《名作欣赏》《电影文学》《电影评介》《四川戏剧》《时代文学》《边疆文学•文艺评论》《星星•诗歌理论》《诗探索•理论卷》《网络文学评论》《文学教育》《新闻界》《新闻爱好者》《青年记者》《光明日报》《文艺报》《文学报》等若干家学术期刊、高校学报、时政杂志和报纸理论版。
至目前共发表文学作品、文学评论、学术论文、时政评论等近300万字,文学作品和理论文章选入国内外各种选本100余种。
教学与学术活动
教学和科研涉及中国现当代文学、跨媒介文学、新闻传播学、文学传播学、民族文化产业等。先后执教本科课程《基础写作》《新闻采访与写作》《新闻学》《专业新闻报道》《新闻策划》《跨文体创意写作》和研究生课程《深度报道专题》《跨媒介文学研究》《20世纪散文研究》《跨媒介写作研究》。
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1项、教育厅社科规划项目2项,参与教育部项目、省长基金项目各1项,完成其他项目2项。发表学术论文70多篇,其中在核心期刊发表30多篇。
2009年9月被授予“贵州民族大学优秀教师”称号,2015年9月获得“贵州民族大学优秀硕士生导师”奖。
曾被省委、省政府及有关部门聘为“贵州文艺奖”、贵州省“五个一工程”奖、贵州省“专业文艺奖”、贵州少数民族文学“金贵奖”、“贵州新闻奖”等重要奖项评审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