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豢养了年兽?
津冬/文
年兽,本是先民在冬春之交、时序流转时想象出的灾厄。它曾象征严寒、饥饿与未知的恐惧,被火光与竹爆之声驱赶。而今,“年”已演化为团圆的图腾、岁月的刻度,甚至成为集体记忆的载体。但当爆竹声在城乡间渐次沉寂,当“止”字代替了红纸上的祝祷,我们不禁要问:真正的年兽,是否早已换了形貌?
严寒将尽,地气升腾的缝隙里,
年兽蹑足,在冬神与春神交接的薄雾中。
先民钻木,点燃第一簇惊恐的火光,
竹节在烈焰中炸裂——劈啪!劈啪!
那是智慧的爆鸣,是生存的宣战。
“爆竹一声除旧岁”,驱散了蒙昧的阴霾,
春风,才敢把暖意斟进屠苏的杯盏。
可火药取代了竹筒,硫磺味弥漫,
有人说:这硝烟能涤荡邪祟,净化人间。
千年一瞬,响彻山河的欢腾,
何时起,成了规条纸上颤抖的墨点?
城市需要安宁,密集的楼宇禁声理所应当,
偏远的村落、空旷的田野,
连一声脆响都要被系上“不合时宜”的标签?
古训在风里低语,
当人情被刻度碾成冰碴,年兽,便换了衣衫。
看啊,它不再獠牙青面,
它盘踞在迷宫的深处,吞噬仓廪的丰盈。
它是“硕鼠食粮”,是膏脂的暗流;
它是“贪蠧多如毛”,啃噬信任桑叶的虫。
它让“朱门酒肉臭,笑贫不笑娼”,
却留下“唇痕梦痕印泥痕”的荒唐账本。
它步入殿宇,却忘了“民为天,民为碑”;
它挥舞“无形之棒”,步态醉如东倒西歪。
这兽人面,衣冠楚楚,
它才是真正的“年兽”,在新时空的阴影里,
趁着“初心易得坚守难”的懈怠,
啃食着社稷的根基。
谁在豢养它?
是“歌舞升平”的幻象背后,
那双闭目的眼,那只掩耳的手。
是“形式的表面光”,敷衍着众生的期盼;
是“自愈”高声,刀刃却卷的虚软。
当“霹雳斩尽万千”的誓言悬于高阁,
当初誓未刻入骨髓,
纵容便成了滋养兽群的温床。
甚至,连禁炮的“一律止息”,
也成了某种隐喻——
只止百姓烟火,不斩无形荆棘,
这何尝不是一种豢养?
让真实的痛楚,在“人间繁华”的帷幕下溃烂。
我们要的,不是烟花燃尽后的满地红屑,
而是“风清气正”的长空。
要明镜高悬照见每一寸翳影;
要本源之水卷走沉积的淤泥。
让“和谐安宁”成为共同的脉搏,
让“民本和谐”如泉流淌。
以人为本,是重燃那声爆竹的星火,
更是斩向年兽的利剑!
请听——
“江山红日当空照,洗尽铅华霞光散”,
当“清气满乾坤”,年兽才会遁形。
那时,春风送暖,入的是万户窗棂,
而非仅存于诗句的、遥远的“屠苏”。
历史车轮永向前,大道如砥路更宽。
莫让寒风,冻裂了泥土的期许。
重燃,不仅是爆竹的复响,
更是心声与公义的回响。
惩贪蠹,肃歪风,
让“廉洁功业千秋立,勤政光辉万古扬”。
如此,年兽终将沦为传说,
而人间烟火气,
升腾为血脉里,
永不熄灭的、春天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