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的悲哀与神的命运:
王树池评王瑞东诗歌的悲剧美学与神话回响
湖北/张吉顺
在中国当代诗坛,王瑞东的诗歌常被贴上“诡异”“先锋”的标签,但诗人兼诗评家王树池却从其诗作中洞察到另一种深邃的维度——一种根植于“花的悲哀”与“命运论争”中的悲剧美学,以及如“希腊古神”般对曲折命运的宿命性书写。他指出,王瑞东的诗歌不仅是语言的实验,更是一场关于爱、美、伤害与存在的哲学迫问,其力量在于“交错着令人震撼的发声”。
一、花的双重隐喻:从共赏的“美丽”到独知的“悲哀”
王树池敏锐地指出,王瑞东的诗歌“不仅限于种花、惜花、藏花”。花在王瑞东的诗中,从来不只是审美客体,而是承载着生命悖论的复杂象征。在《不愿盛开的花》中,花因“伤心过度”而拒绝绽放,等待一个背弃承诺的爱人;在《应该盛开》中,花又被赋予“不能枯萎”的使命,否则爱人归来时将无法相认。这里的“花”成为诗人对爱情、忠诚与牺牲的痛切隐喻——它的美丽是世人共赏的,而它的悲哀(等待的虚妄、绽放的被迫、凋零的必然)却唯有诗人以笔端深掘。
王树池特别提到诗人笔下的诘问:“你就是花,可你为什么还要寻花……”这一悖论式的追问,揭示了现代人精神处境的荒诞:人本身就是美的存在,却永远在向外追寻美的幻影,最终在“寻花”的过程中迷失自我,沦为被爱所伤、伤痕累累的控诉者。这种对“被爱与伤害”的洞察,让王瑞东的诗歌超越了风花雪月的抒情,直抵存在之痛。
二、“盲女与花”:夜半歌声式的命运交响
王树池以《盲女和花的故事》为例,指出王瑞东诗歌中强烈的戏剧张力与命运感。诗中“盲女”与“花”的意象交错,构成一组震撼的隐喻:盲女看不见花的美丽,却能感知花的悲哀;花拥有视觉上的绚烂,却无法言说自身的命运。这种“错位”恰如王树池所言的“夜半歌声”——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生命发出最真实、也最疼痛的呼喊。
王瑞东善于在看似悖逆的情境中揭示命运的真相。例如在《石头与花的故事》中,石头因等待爱人而拒绝花的陪伴,宁愿“从英俊少年傻等成一块坚硬石头”;在《结冰》中,少年的心在“火热的太阳下”凝结成冰,唯有枯萎的花愿以自身融化寒冰。这些叙事皆如微型命运悲剧,在“爱与不能爱”“等与等不到”的冲突中,展现个体在时间与承诺前的无力与执着。
三、希腊古神式的命运写意:不朽的神迹与烟火气息
王树池将王瑞东的诗歌创作,提升至“希腊古神内心深处,曲折命运的迫真写意”的高度。希腊神话中的神祇(如普罗米修斯、西西弗斯)往往受困于命运的枷锁,在反抗与承受中彰显生命的壮美。王瑞东诗中的主人公同样如此:《亡人》中那位“迎接日出的亡人”“渡不过河的亡人”,正是现代西西弗斯的变体;《八盏大水的灯》中在森林迷路的“神灯”,亦如受困于命运迷宫的阿里阿德涅。这种“穿越千年的反照”,并非简单的文化借用,而是王瑞东以东方诡谲诗思对人类普遍命运的重写。他在《声音砸石》中让“声音”唤醒石化少女,在《缝补月亮的伤口》中以眼泪为针线缝合残缺——这些充满神话质感的想象,实则是以诗为媒,对创伤、等待、救赎等永恒命题的回应。正如王树池所言,这种书写“融入诗歌不朽的神迹”,却最终落于“不一样的烟火气息”,即在神性的隐喻中,灌注平民生命的体温与喘息。
结语:在命运的刀刃上绽放诗歌之花
王树池的评论,揭示了王瑞东诗歌中常被“诡异”标签遮蔽的核心品质:一种深植于悲剧命运的哲学凝视,以及将个体伤痛上升为神话级寓言的诗学能力。王瑞东的诗不是轻飘的赞歌,而是扎根于“花的悲哀”与“神的命运”之间的沉重开花——它让我们看见:真正的诗歌,或许正是那朵在命运刀刃上绽放的花,既承受着切割的痛楚,也反射着超越性的光芒。
正如王瑞东在诗中所写:“相信明年四月/鲜花开满土坡”(《守护》),他的诗歌本身便是这“开满土坡”的鲜花——在命运的荒原上,以语言的顽强,为所有无声的悲哀与不屈的等待,立起一座震颤人心的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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