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北京路点滴之十九：草场门的草

▓ 汝水清凉

草场门广场

都说南京龙蟠虎踞，龙蟠自然是说钟山逶迤入城，富贵山，覆舟山，鸡鸣山，黄泥冈，五台山，清凉山，石头城，古林冈，古平岗，马鞍山，四象山，燕子矶，幕府山，狮子山，雨花台，凤凰台，冶城，若断，若续，如龙盘旋，若再往南看，祖堂山，牛首山，等等，等等；虎踞呢？多说石头城或石头山临江而立，陡峭险峻，状若蹲虎，清凉山麓还有虎踞关，据说还有驻马坡。谁在此驻马？多说诸葛亮。因此之故，惯称城东干道为龙蟠路，漫长得很，穿过太平门、通济门，到了卡子门呢；也说城西干道为虎踞路，从大桥南路一路南走，过古林冈、清凉山、汉中山、水西门到赛虹桥，也很悠长。

龙虎之说，源远流长。有人说，龙要入水，虎要归山。南京是古都名城，饱经沧桑，尤其适合伤今怀古。2026年，十二生肖，岁月流转，属于午马。马年说马，也是一种习惯，有点四季歌的意思。南京这么悠久的沧桑之地，这么丰厚的烟水之地，还能找不到马的元素？五马渡的马，马府街的马和尚，马台街的马新贻，泥马渡的康王，老字号马祥兴，城东的马群，等等，等等，很有意思。马在古代社会，既是蓄力，也是战略资源，重视得很。汉初为何搞不过匈奴这样的游牧民族？马太少。多年隐忍积蓄，到了汉武帝的时候，骠肥马壮，奋起反击，驱赶匈奴，才取得惨胜。

不说马，说说草，南京北京路上的草，草场门的草。

草场门旧影

李唐绵延，多少人到南京歌咏兴叹，如李白，如杜牧，如刘禹锡，如李商隐，曾在所谓大蜀王建手下服务过的韦庄，多知他的《台城》：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韦庄说到了草，哪里的江草？台城的草？十里长堤的草？他还有一《上元县》，说过草，也说龙、虎：

南朝三十六英雄，角逐兴亡尽此中。
有国有家皆是梦，为龙为虎亦成空。
残花旧宅悲江令，落日青山吊谢公。
止竟霸图何物在，石麟无主卧秋风。

李煜之李唐自称是李渊李世民父与子余脉，偏安南京，苟延残喘，最终“雨打归舟泪万行”，死在黄河边上了。到了南宋康与之之际，南京已经荒芜到“草连天”了。他有一《菩萨蛮令·金陵怀古》：

龙蟠虎踞金陵郡，古来六代豪华盛。

缥凤不来游，台空江自流。

下临全楚地，包举中原势。

可惜草连天，晴郊狐兔眠。

朱元璋带领淮西集团渡江南来，经略四方。他修筑城墙，兴师动众。在清凉门与定淮门之间的秦淮河对岸，龙江之地，空阔浩大，用来做甚？草场。喂马。到了晚清，城墙阻隔，不便交通，开辟城门，何以命名？草场门。毛奇龄有一《龙江关》：

建业重关控上游，龙盘虎踞旧神州。
荆门西扼江流下，越徼东连海气浮。
故国山河天堑合，夕阳宫阙石城秋。
登临转觉乡关远，日暮苍茫涕泗流。

再回到南京北京路之东路的孙权，他在南京建都，此为南京成为都城之始。孙权墓在钟山之南，多说在如今的梅花山。孙权庙建在石头城，莫非是因为他改金陵邑为石头城之故？大诗人黄景仁有词《满江红·吴大帝庙》，缅怀评说孙仲谋：

伯也无年，把草草江东付尔。不数载、西连北拒、公然帝矣。彼国有人难迳渡，诸君为将偏甘死。只几封降表落中原，生平耻。
垂珠冕，翘华屐。睛点碧，髯掀紫。问生儿谁道，不应如是？半壁江山成夜火，一生事业凭春水。小朝廷血食尚千秋，谁能此？

草草江东，黄仲则怎么说是草草江东？孙策过于仓促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