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麦场里的旧时光》
作者:刘佳斌
小时候最喜欢碾场了,谁家碾场,亲坊邻居都会戴着编织的草帽赶去帮忙……
在记忆中,老家的晒麦场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时光的深处,散发着温暖而亲切的光芒。那里,承载着我童年最纯真的欢乐,也烙印着祖辈们辛勤劳作的身影,成为我心中永不褪色的画卷。
收割后的麦子,被拖拉机和牲口一捆捆地运到晒麦场。那是村子里最开阔、最平坦的地方,承载着人们一年的希望。晒麦场的地面,被岁月和劳作打磨得坚硬而光滑,宛如一面巨大的铜镜,反射着炽热的阳光。麦捆们整齐地排列在晒麦场的边缘,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又像是即将开启奇妙旅程的探险家。
摊场,是碾麦子的前奏。在一个大晴天的清早,大人们早早地起床戴好草帽赶往晒麦场。弯下腰,解开麦捆,双手熟练地将麦子一把把地抛向空中,再均匀地铺洒在晒麦场上。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在演奏一首美妙的劳动交响曲。不一会儿,整个晒麦场就被金黄色的麦子覆盖,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阳光洒在麦子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我们小孩子也不甘示弱,在晒麦场边欢快地奔跑着,帮忙递工具、捡麦粒。听到大人夸奖谁家的小孩干活卖力,我们就一个比一个的帮大人们提麦捆,看谁提的麦捆最多……
待到中午,麦子晒得足够干燥,就轮到碾麦子了。拖拉机去掉车厢,后面套上沉重的石磙,拖拉机手拿起摇把,插进拖拉机的发动机口,蓄力,“突、突突、突突突”,拖拉机的烟囱冒起黑烟,这时,拖拉机手将白色线手套一戴,扭动方向盘,一圈又一圈地绕着晒麦场转动。石磙滚过之处,麦粒纷纷脱离麦秸,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仿佛在奏响一曲丰收的赞歌。碾过几遍后,拖拉机停下“突突”声,大人们就手持木杈,不时翻动着麦子,确保每一粒麦子都能被充分碾压。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汗渍,尘土飞扬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麦香和尘土的味道,那是劳动的味道,也是丰收的味道。
碾完麦子,接下来就是起场和扬场了。在老家,这可是个技术活,起场时,大人们用木杈将麦秸挑起,堆放在一旁,形成一个个高高的麦秸垛,就和天水麦积山的形状一样,这些麦秸垛,宛如一座座金色的小山,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而剩下的麦粒和麦糠,则被聚拢在晒麦场的中央,等待着扬场。
扬场,是最后一个步骤,拖拉机手在发动机转盘处,套上皮带,装好风扇叶,还是同样的动作,蓄力转动发动机,“突突突”,发动机转盘带着风扇叶快速转动起来,“老把式”们站在上风口,手持木锨,将麦粒和麦糠高高扬起。在风力的作用下,轻盈的麦糠被吹向远方,而饱满的麦粒则纷纷落下,如金色的雨点般,堆积在脚下。他们的动作精准而流畅,每一次扬锨,都像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舞蹈。女人们则拿着扫帚,跟在后面,轻轻扫去那些残留的麦糠和杂物,让麦粒更加纯净。孩子们也忙得不亦乐乎,帮忙将麦糠装进袋子里,然后一袋袋地背到指定的地方。虽然我们的力气小,但干起活来却毫不含糊,小小的身影在晒麦场上来回穿梭,为这场丰收的劳作增添了不少活力。
经过一番忙碌,晒麦场上终于堆满了金黄的麦粒。它们闪烁着光芒,仿佛是无数颗璀璨的宝石。看着那高高的麦堆,主家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花。这是他们一年辛勤劳作的成果,也是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在晒麦场劳作的间隙,大人们会围坐在一起,喝着浓茶,分享着彼此的生活琐事和丰收的喜悦。孩子们则在一旁玩耍,或是在麦秸垛上爬上爬下,或是在晒麦场上追逐嬉戏,享受着这难得的欢乐时光。那时候,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人们的内心却充满了幸福和满足。晒麦场,不仅是一个劳作的地方,更是一个充满温暖和亲情的港湾。
如今,随着农业机械化的普及,晒麦场里的传统碾麦场景已渐渐远去。曾经热闹非凡的晒麦场,如今变得寂静而冷清,只有那些偶尔飘落的麦秸,还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但每当回忆起那段在晒麦场里度过的时光,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暖流。那些辛勤劳作的身影、欢快的笑声、浓郁的麦香,都成为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永远珍藏在心底。
今天,难得在离派出所不远的晒麦场里看到传统碾麦的场景,心里感慨万千,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或许有些东西注定会成为回忆,但它们所承载的情感和价值,却永远不会褪色。晒麦场里的旧时光,就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流淌,温暖着我们的心灵,让我们永远铭记那份来自土地的深情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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