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养年
——“天时方·茶木若愚”雅集
文 如月
立春的午后,冬日暖阳映得“天时方·茶木若愚”门帘格外耀眼,轻轻推开门,一股温润的、略带植物清味的暗香便扑面而来,将一身冬日的萧索瞬时隔在了门外。店堂里,茶品琳琅,却不显拥塞;光线柔和,从窗格筛进来,落在那些静卧的陶罐与茶袋上,晕出岁月沉淀的光泽。主人迎上来,笑容是敞亮的,招呼是爽利的,并无生意人常有的那种热络的机巧,倒像是旧识重逢,那份大方与从容,先将人心熨帖得妥妥帖帖。
于是落座,看水沸如蟹眼,听主人娓娓道茶。言语不疾不徐,却像那壶中缓缓舒展的叶片,将茶的山场、工艺、藏养的玄机,一点点浸润到听者的心里去。一盏澄澈的茶汤在手,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再轻啜一口,那清冽的甘醇便仿佛带着山岚雨露的润泽,潺潺地流过喉舌,涤荡了都市里积攒的浮躁与尘虑。这才恍然懂得门楣上“茶木若愚”四字的深意——茶本草木,看似木讷无言,其中蕴藏的天地时序,却需以一颗近乎“愚钝”的诚心去体悟。
墨是上好的松烟,砚是古朴的端砚,带着金黄色瓦当图案的红纸铺开,空气里便多了一种庄重的、准备书写的气味。朋友先提笔,笔锋沉雄含蕴,既带着颜筋柳骨的端严厚重,又有赵体的潇洒流畅,力透纸背,仿佛要将这午后所有的静好都凝铸进去。
轮到我,笔下流淌出的,是另一番风味——“一盏清茶涤尘虑,半炉静篆养天和”。我素爱瘦金体的峭拔与倜傥,此时写来,笔意虽远不比徽宗皇帝的清贵,却也刻意追求那种筋骨舒展的风姿。一厚一峭,并置于案头,竟生出奇妙的呼应——厚重如大地承托,峭拔似青峰向天,而这其间的留白与呼吸,便全由那未散的茶香来填满了。横批“茶香养年”四字,写得随意,却觉得再贴切不过。这“养”字,不只是颐养,更是滋养、涵养,是一段被茶香浸透的、缓慢而丰盈的光阴。
及至告辞,日影西斜。主人执意相送,手里拿着几个小巧的香囊,说是立春的习俗,里头是些安神的草木香料,可祛一祛残冬的沉郁。我们珍重接过,那香囊针脚细密,触手温软,令人爱不释手。
待到晚间,手机里叮咚一声,是主人发来的照片与视频。镜头里,我正俯身写字,神情是未曾自知的专注;那墨迹未干的春联,在柔和的灯光下,红得那样正,那样喜气。一段短短的视频,更将彼时友人的笑谈、杯盏的轻响、笔墨的窸窣都记录了下来。
这隔着时空传来的谢意,竟比临别时的赠礼更令人心头一暖。原来,那个被茶香、墨香与友情的醇香包裹的立春午后,并未随着夕阳一同沉落;它被这光影留住,成了此后无数个平凡日子里,一帧可以时时反刍、时时温暖的画面了。
吟诗以赞:
一入春轩俗意删,烟霞满壁似家山。
沸泉初瀹云芽翠, 古篆徐萦柏子闲。
笔借茶魂生砚浪, 诗随墨韵出心关。
人间别有桃源境, 不在渔舟在此间。
2026—2—4 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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