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游记散文《紫阳腰》曾被选作中考题,于是广传四方,很多地方拿去为难学生,直到十几年后的现在。然而最初进入试卷时,却被试题设计者、语文老师们自以为是地修改了一通。比如将“娘们”改作“女子”,就令我分外生气。所以流布愈广,我愈不舒服。
娘们这个人称代词我很喜欢,感觉温暖可亲。娘们泛指已婚女性,年龄不超过五十岁吧?只是使用娘们一词,须有眼色,更要看具体语境。假如面对一个三十五岁的女教授,你称其娘们,她大概要变脸失色的,以为你在质疑她的学问,将她混同于一般妇女了。
不过,如果这位女教授真有人生学问,而非书呆子,且又与你熟络,甚至些许暧昧,那么你称她娘们,她会喜悦自豪的,因为她感觉你在曲笔赞美她身上散发着天然的女性魅力呢。
汉语词汇是阴阳对称且互补的,既有娘们,则有爷们。称男人爷们,未闻谁个发火。当然了,若在公众集会上让你当主持人,你将市长大人称作爷们,虽然市长不会发怒,只是观众要笑你没文化。
抄录一段《紫阳腰》原作吧:
“ 紫阳娘们何以生出如此之腰呢?次日早起蹓街,似乎得了答案。总是遇见一些娘们挑着扁担,忽忽闪闪地来了,忽忽闪闪地去了。两个担笼里,是白嫩的豆腐,是带露的青椒,是拖泥的新藕,是出江的鲜鱼……忽闪忽闪而来,营养于客官;忽闪忽闪而去,生计于家庭——终于忽闪出一腰的风情与柔韧。”
——你给我改成 “女子”,还有什么味道!是担心“娘们”一词污染了少年学子的纯真心灵吗?也太小瞧了他们的判断力啦。
何况“女子”,多指未成年的未婚女娃,没有家庭负担,撒娇任性的花季,何需“腰之劳”哦。
不朽《西厢记》
早茶时打开电视,半腰里看完黄梅调电影《西厢记》,甚好。《西厢记》可谓元杂剧之首。王实甫的初衷大概是写张君瑞崔莺莺的爱情,结果出人意料地让红娘成了光彩夺目的主角。
《西厢记》故事发生地普救寺,我游览过三次,总忍不住笑意,不由一再赞叹剧作家神妙反讽之天才创意。置背景于佛国净土,本应四大皆空、超凡脱俗;却写红娘察言观色,琢磨透了一对男女的烈火热焰之身心,于是送信穿线、搭桥铺路,助力情人云雨尽欢,硬是把生米做成了熟饭!佛陀咋想?
老妇人无奈,被迫践诺,却提了一个要求:张生须得考上状元,方可迎娶。果然金榜高中,皆大欢喜。
若我编剧,以为删掉这个尾巴,只写到张生出了寺门、赴京赶考,就此落幕,给观者留个“两可”,似更余音绕梁——未婚便已洞房最高潮了嘛。不过又一想,人生多半残缺不如意,于是才要戏里大团圆以慰众生。该麻醉时当麻醉。
不看舞台表演,只将《西厢记》当作案头读物,那也是字字珠玑句句喷香。
2026年2月2日
发表于《安庆日报》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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