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筋柳骨“板桥风”
——颜正书画作品清赏
黄桂标
岭南冬日，微有寒意，案头却因两幅新作而生气勃然。一为《咏竹意蕴图》，一为“骏马骉驰”书轴。
青年书画家颜正，应黄某之请，以笔墨作答，一静一动，一画一书，悄然铺陈开一个古今相映、气韵丰饶的艺术大观。观之品之，但觉传统之“筋”“骨”未远，时代之“风”正清扬。
《咏竹意蕴图》乃是对清人郑板桥诗意的视觉回应。板桥道人“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的孤高傲世，历经数百年，在颜正的笔下获得了新的生命。画中数竿修竹，瘦劲挺拔，恰如谦谦君子临风而立。其笔法最为称道——竹竿以中锋沉稳写出，骨力内含；竹叶纷披，则明显化用板桥“六分半书”之意，撇捺转折，顿挫分明，是“写”出而非“描”出，深得文人画以书入画之精髓。墨色浓淡相破，近者精神饱满，远者清雅朦胧，一片江南烟雨之境，于尺幅间晕染开来。构图疏朗，留白巧妙，奇石与竹影顾盼生姿，暗合“疏可走马，密不透风”的古训。而那题跋的板桥原诗，书法章法俨然“乱石铺街”，与画中物象融为一体，诗、书、画、印，共同咏叹着一份不随时俗的清洁精神。此作可见颜正对传统经典的“潜入”之深，非止于形似，更在神追。
若说《咏竹图》是沉静的内省，那“骏马骉驰”四字书法，便是激昂的奔放。书家率性命笔，倚马立成，全幅洋溢着不可抑制的创作激情。以行草为体，笔走龙蛇，线条流畅而富有弹性。尤以“骉”字为妙，三“马”并列，通过笔画的粗细、轻重、疾徐之变，化并列之呆板为奔腾之序列，仿佛可见群马争先，尘土飞扬之势。墨法的运用在此极为生动，浓处如乌云盖雪，力透纸背；飞白处似疾风掠草，节奏铿锵。这种“墨色节奏”与笔势的完美结合，赋予了静态文字以强烈的动态视觉与听觉联想，真可谓“此时无声胜有声”。章法疏阔，如旷野无垠，正容得下骏马驰骋的想象空间。落款小字点缀一旁，交代“马年在即”的因由，为这澎湃的力与美，增添了一抹温情的人文期许。
综观二作，一者承板桥之遗风，写竹石以明志，在含蓄凝练中见风骨；一者发胸中之逸气，书骏马以骋怀，在淋漓痛快中显精神。颜正的艺术实践，清晰地展示了一条路径：对传统的继承，需深入堂奥，把握其内在的笔墨语言与精神格调（颜筋柳骨）；而个人的创造，则需将生命体验与时代气息灌注其中，从而化古为新，生成自我的风貌（板桥风）。他的“板桥风”，已非简单地模仿郑燮，而是指那种将书法功力深植于绘画、将个人情志托付于笔墨、在法度与性情之间求得平衡的文人艺术风神。
这位游刃于诗词书画之间的岭南才俊，以其扎实的功底与敏锐的感悟力，向我们证明：古老的笔墨，在真诚的创作者手中，永远涌动着新鲜的活力。那竹间的清风，马背的豪情，穿过历史的烟云，正拂动在今日的宣纸之上，清音嘹亮，风骨凛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