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家乡菜花黄》

作者：东篱夫

去年春天，我陪父亲回了趟老家。车窗外的油菜花，像耀的金箔，把沿途的丘陵、村庄和乡坝妆点得金灿灿、绿悠悠的。望着这金黄与翠绿交织的田园美景，我忽然想起老家人常说的一句老话，"油菜花是土地的信使"，恍惚间又回到了四十多年前在老家的情景。

我的老家在川中丘陵地区。那里一直是传统耕作技术与小农经济模式并存的地方；尽管气候宜人，青山绿水，可由于土地的价值不高，又没有大型的工商业做支撑，经济并不发达；家家户户除了收获的粮食填饱肚子，手里几乎没有多余的钱；农村人要吃油、要用钱来维持基本的生产生活开支，就不得不拿出一部分土地，种植油菜、花生等经济作物。

那时的油菜花田是零散的，东一块西一块，像谁随手撒下的金箔。我和小伙伴们常在田埂间捉迷藏，躲在油菜花丛里，只露出红扑扑的脸蛋。有时会偷偷摘一朵，别在耳后，假装自己是花仙子。大人们发现后，也不责怪，只是笑着摸摸我们的头："小祖宗，这花可不能乱摘，留着结籽，来年还能榨油呢。"

最难忘的是春日的晨光。天刚蒙蒙亮，油菜花上还凝着白霜，像裹着一层薄薄的糖衣。我和小伙伴们踩着露水去田里，一边欣赏着油菜花的美丽，一边唱着老一辈教给我们的民谣："油菜花开黄又黄，朵朵金花向太阳......"歌声混着泥土的芬芳，在晨风里飘得很远。后来我才知道，这歌唱的不仅是油菜花，更是对土地的敬畏。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家乡开始大规模种植油菜。原本零散的花田连成了片，像一块巨大的金色地毯，从村头铺到村尾。我那时已上了初中，课余常帮家里干农活。父亲扛着锄头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看他的背影在油菜花丛中忽隐忽现，像一株移动的油菜杆。

离开家乡投身兵团，我也曾经多次回过老家。每次回去，都发现父亲种植油菜的品种、技术都在改变。接父亲离开老家那一次，他正在油菜田里搞移栽，听说我要让他去新疆，他十分留恋地说，"可惜了这些地啊！以前咱们种油菜，是'见缝插针'，现在是按科学方法来种油菜，讲究的是合理'密植'。"我望着他布满老茧的手，突然发现他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那时我只当是春风吹的，后来才明白，那是岁月和土地共同刻下的痕迹。

油菜花田的变迁，也改变了村里的生活。以前，油菜籽是自家榨油，现在，村头建了榨油厂，机器轰鸣声取代了传统的"吱呀"声。村里的老人说："现在的油，香是香，可就是少了点'人

味'。"我笑他们守旧，却不知他们说的是油菜花与土地的对话，是机器无法替代的温情。

走进村口，竹林和柏树还是那么翠绿婆娑，只是不像当年那样蓬蓬勃勃，生机盎然了，显得有些寂寞和萧瑟；村里的小路拓宽了，全部变成了水泥路；两旁的油菜花田却依然保留着原始的野趣。我漫步其间，忽然听见熟悉的民谣声："油菜花开黄又黄，朵朵金花向太阳......"不知是哪家留守的小孙女在唱，声音清脆，像春天的风铃。

傍晚，我站在田埂上，看夕阳把油菜花染成橘红色。远处，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抽着旱烟，聊着今年的收成。他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却与三十年前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我突然明白，油菜花不仅是风景，更是家乡的魂，它把土地的记忆、祖辈的智慧、游子的乡愁，都融进了金黄的花瓣里。

记得在边疆的时候，我常常夜里仰望星空，总想在梦里回到那片油菜花田。老家的油菜花虽然不似玫瑰那般娇艳，也不似牡丹那般富贵，却以最朴实的姿态，诠释着生命的坚韧与希望。每一朵油菜花，都是土地写给春天的情书，都是游子心中永不褪色的乡愁。

我沿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小路，走进了曹家婶婶的家。她家原本是村里的贫困户，靠几亩薄田度日，经济来源主要靠儿子在深圳打工挣钱，现在盖起了楼房，用上了自来水，还安装了路灯，有线电视，日子过得并不比城市差，只是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显得寂寞而孤独。她告诉我说，"现在种地的人不多了，年轻人都出去了，留下的老人，也只是种点蔬菜和种油菜，种油菜就是种'希望'，等外面的孩子们回来，有香油吃，还能用香油炸油条、饼子、煎炒各种蔬菜，让他们在外面的人，回来吃到家乡的味道。”她的话，我听了感觉涩涩的，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暮色四合时，我离开曹家婶婶家，沿着那片金黄，找到回老屋的路。我从路边的田里，轻轻摘下一朵油菜花，夹进日记本里，打算带着它作为家乡的珍藏。花瓣上的露水已干，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香，是家乡的味道，是童年的记忆，是土地的馈赠，是游子心中永恒的灯塔。

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老家的油菜花越开越鲜艳，老家人的生活越来越红火。

 作者简介 

东篱夫，本名黎佳君，原籍四川射洪人；曾用笔名巴蜀樵子、雪浪；兵团十师北屯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世界诗人联谊会副主席。公开发表文学作品500余万字，诗歌200余首；代表作有小说《乱世疑案》、《金芊担传奇》、《古镇上的小人物》等；散文《世上只有爸爸好》、《圣洁的枇杷花》、《大美屯南》等；诗歌《我的兵团老乡》、《远去的故乡》、《伟大的公民特殊的“兵”》、曲艺唱本《目连全传》等。

东篱夫从小酷爱文学。“用文字记录有用的东西留给后人”是其毕生追求，无论是早年漂泊流浪的日子，还是处在人生低谷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写作；其作品充满正能量，情感真挚；尤其注重典型人物塑造与现实生活的结合，故事性与艺术性的结合，传承性与启迪性相结合；深受读者欢迎和文学艺术界的肯定。

近年相继获得“华夏文学奖”、“国际诗歌奖”、“中华文典奖”、“五一劳动奖”、“文学精品工程奖”、“秦岭文学奖”、“万象文学奖”等奖项数十次；并被授予“全国创作劳模”、“文化摆渡人”、“文曲星”、“共和国文坛脊梁”、“传统文化一级作家（诗人）”、“传播民俗文学博士.教科文传承师”、“中国文学传承大使”、“中国人民作家.全国突出贡献先进个人”、“世界诗人大会亚洲十大诗人”、“世界文化艺术大师等称号；连续两年获“全国两会重点推荐艺术家”人选；入选“中外华语作家杰出人才库杰出人才”。

2023年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退休，相继被聘为“联盟文化学院、联合传媒书院客座教授”、《文学与艺术》编辑部首席作家（诗人）、《当代文坛》和《新时代中国文艺》编辑部执行总编、《中国人民作家》常务总编、中央电视台中学生频道文化艺术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