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
《淬火成镰·永恒的行列》
——自驾红色土地雨中拜谒南昌八一广场
作者:柳林堡主
合诵:河南阅读朗诵艺术团
题记:雨刷划开赣江的雾气,我独自驾车穿过八月的清晨。当八一广场的纪念碑在雨幕中浮现,忽然听见青铜里有惊雷滚动——那是九十九年前同一场雨,正在浇铸一个民族崭新的锁骨。
烽火.
第一折:惊蛰
暗夜如铁,竟勒不住南昌城一束光。
1927年,火的锁骨在砧上锻形。
不是庆典焰火,是闷雷在旧枪膛翻身——
三声脆响楔入历史的肋间,
大地突然懂得:如何从伤口里抽出脊梁。
军旗初展时比婴啼更涩,
却惊醒所有沉睡的铧犁。
那些泥手、长衫、握镰刀的骨骼,
在八月学会用枪刺为土地针灸。
当青砖缝渗进猩红的墨,
一个民族开始在血泊里临摹自己的掌纹。
木头:(广场雨声渐密,像无数脚步在集结)
张文戈.
第二折:星火
罗霄山脉接住这颗坠落的火种。
五百里井冈忽然压低松涛——
朱德的扁担颤悠悠,两头箩筐:
一头是红米,一头是滚烫的星辰。
黄洋界炮口轰开浓雾,
槲树记得:草鞋如何把“围剿”踏成齑粉。
布衣指挥员用竹钉排兵布阵,
竹筒里,山泉听见未来的脉搏。
八角楼那盏油灯彻夜熬煮,
把苦艾和马克思主义的药引,
煨成一帖救中国的方剂。
木头:(车载导航突然静默,群山开始用方言指路)
爱珍.
第三折:远征
后来篝火必须向西迁徙。
于都河瘦成一根绷紧的麻绳——
它交出所有渡船,像母亲解开最后一粒盘扣。
湘江用三昼夜咽下五万朵年轻的血花,
江底沉剑,至今在子时振动。
遵义会议室木桌突然发热,
马克思主义开始用湖南口音重新造句。
大渡河把铁索烧成十三根琴弦,
雪山上,有人把最后半块干粮
种进战友冻僵的掌心。
皮带在沸水里舒展成蔓藤,
所有足迹朝着北斗化脓、发芽。
木头:(雨刮器频率加快,像在模仿某种跋涉的节奏)
大兵.
第四折:怒焰
卢沟桥石狮在1937年夏夜炸毛。
宛平城弹孔里,月光碎成盐粒撒向伤口。
平型关第一次尝到日式钢盔的脆响,
黄土高坡所有窑洞忽然张开喉咙:
青纱帐里,步枪与高粱共用一种生长姿态。
地道如毛细血管在平原下延伸,
每个出口都对准侵略者的脚踝。
而白山黑水间,有最硬的冰凌——
杨靖宇将军胃里未消化的树皮、棉絮、草根,
让刽子手的显微镜突然失明。
他倒下时,雪原腾起三十万只白鹤,
把“讨伐队”的脚印统统吹成雪沫。
木头(车窗忽然结霜,我听见将军胃里那团雪开始融化)
金燕.
第五折:丰碑
现在我要歌唱那胃里只有草根的将军。
当关东军锯开你的腹腔,他们看见:
棉絮、树皮、一小撮未化的雪——
这些被大地拒绝三次的纤维,
竟支撑中国最硬的骨骼站立了三十五年。
你胃里没有一粒粮食,
但每根草茎都捆着闪电。
你让冰冷的医学报告第一次羞赧:
原来人的脏腑能种植森林,
能消化整个严冬,能从中提炼火种。
将军,你胃里的棉絮还在生长吗?
长成了松花江畔无边的防护林,
长成了小学课本里烫手的铅字,
长成了我此刻颤抖的喉结。
当樱花再次假装遗忘春天的血锈,
你胃中那团雪便隐隐作痛,
提醒每副脊梁:
有些柔软,比钢铁更难啃噬。
海河.
终章:不朽的车辙
雨停了。纪念碑水痕如未拆的绷带。
从南昌城头那缕熹微,
到天安门广场升起的白昼,
这支队伍始终在磨损自己——
用骨肉填平沟壑,用体温融化寒季。
他们最终走成了界碑:
左边是逝去的山河,右边是渐醒的晨光。
所有番号都熔进同一面旗帜,
所有牺牲都沉淀为地下的矿脉。
此刻我发动引擎,后视镜里——
钢枪已长成纪念馆静默的枝干,
但军号仍在每个清晨发酵:
当抗洪堤坝突然竖起人墙,
当撤侨军舰剪开火线,
当无人机掠过朱日和的沙场……
那最初的惊雷,始终在血脉里循环。
素霞.
看啊!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丰碑正在移动。
他们从未倒下,只是换了一种形态:
是边境线行走的松柏,
是疫情中逆行的白色浪峰,
是泥石流前突然筑起的人堤。
木头(导航重新响起:“前方道路畅通,请继续前行”)
素霞.
当整个民族列队走过雨后的广场,
石像忽然温热——
原来我们每个人,
都是它行走的基座、复活的铭文。
木头.
跋: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彩虹。
副驾驶座上,那本摊开的地图还在滴水,
每一页都在发芽。后视镜里,
八一广场渐行渐远,
而我的车辙,
正接续那条九十九年前启程的行列。
2026.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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