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东元
小年是年的序章，北方腊月二十三，江南稍晚一日，二十四方迎灶神，日子虽差了一天，那份盼年的热乎气，却是一样的浓。
风里裹着点冬日的凉，却吹不散街巷集市的热闹，家家都开始置办年货了，商场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集市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糖果、春联、干果、点心，红的红，艳的艳，琳琅满目地挤着，一眼望过去，尽是年的模样。
这年味儿里，藏着一样老物件，城里的街巷里难寻踪迹，唯有农村的年集上，还能看见它静静摆在摊位上 —— 那是灶王爷和灶王奶的画像。红纸上的神仙眉眼温和，画像左右各题着一句，字虽朴素，却藏着一辈辈人的心愿：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这祭灶的习俗，自古便刻在中国人的年节里，南宋范成大曾在《祭灶词》中细致描摹江南祭灶的盛景：“古传腊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云车风马小留连，家有杯盘丰典祀。”
猪头鲜鱼、粉饵圆子，杯盘罗列的祭品，皆是百姓对灶神的恭敬，对来年的期盼。
往前推五十年，这画像可是家家户户的必备。腊月里扫尘过后，灶台旁总要清出一方干净的地方，恭恭敬敬把灶王爷贴好，摆上香甜的祭灶饼，点上香，一家人对着画像拜一拜，不求别的，就盼着灶王爷上天庭多说好话，来年家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一家人能顿顿吃饱，平平安安。
那时候，温饱是最实在的期盼，这小小的祭灶仪式，便把对生活的所有美好向往，都揉了进去。
而在千百年的时光里，不同的文人墨客，也将自己的心境揉进了这小年祭灶中。
北宋吕蒙正一碗清汤祭灶，写下 “一碗清汤诗一篇，灶君今日上青天”，借灶神上天，道尽乱世文人的怅惘；
苏轼晚年被贬海南，生活困顿，却仍以豁达看待小年，一句 “明日东家当祭灶，只鸡斗酒定膰吾”，将逆境中的人间温情，藏进了祭灶的期盼里。
时光走得快，日子也愈发红火，温饱早已不是难事，厨房里的光景也变了模样。城里的灶台旁，没了旧时的土灶，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燃气灶，一根根管道通着天然气，一旁的抽油烟机转起来，油烟散尽，却也把灶王爷曾占着的那方小天地，悄悄换了模样。
如今的年轻人，大多记不清祭灶是哪一天，更说不上来扫尘、供饼、拜灶神的仪式，那方红纸上的灶王爷，成了只在老人回忆里的画面。可即便岁月变迁，总有人愿循着年俗，留住这份年味。
正如明代于谦在《腊月二十四夜口号》中所写：“金炉银烛夜生春，爆竹声催节候新。自笑中年强随俗，买饧裂纸祀厨神。” 哪怕是刚直如于谦，也会在小年里买糖祭灶，随俗迎新，这便是年俗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还好，农村的年俗里，还守着这份传承。年集上，卖灶王爷画像的摊位前，总围着些上了年纪的人，细细挑着画像，嘴里念叨着 “二十三，糖瓜粘”。
村里的老人们，依旧守着老规矩，腊月里先把屋里屋外扫得干干净净，扫去一年的尘土，再把新的灶王爷贴在灶台旁，摆上刚烙好的祭灶饼，软糯香甜。孩子们凑在一旁，看着大人焚香祭拜，听着长辈讲灶王爷的故事，邻里之间也会互相招呼，分享祭灶的点心，就像陆游在《祭灶与邻曲散福》中写的那般：“已幸悬车示子孙，正须祭灶请比邻。岁时风俗相传久，宾主欢娱一笑新。”
瓦盆酌酒，邻里同欢，祭灶的仪式里，藏着最质朴的人间烟火，最温暖的邻里情长。待香烛燃尽，点上一挂鞭炮，噼啪的声响里，小年的仪式便算成了。
那鞭炮声，敲开了年的门，也把老辈的习俗，悄悄传到了孩子心里。 祭灶从来都不只是一场简单的仪式，它藏着先民对大自然的敬畏，对烟火人间的珍惜，还有最质朴的生活愿望。
千百年间，从范成大笔下的丰典祀，到苏轼笔下的邻里情，从吕蒙正的清简抒怀，到于谦的随俗迎新，文人墨客以笔墨记小年，寻常百姓以仪式守年味，一勺米，一缕烟，一方灶台，一碗热饭，皆是生活的美好，而祭灶，便是把这份美好盼头，认认真真地放在心上。
这老习俗，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文化印记，纵使时光变迁，形式稍改，那份对平安、顺遂、团圆的祈愿，从来都没变过。
也难怪，这份传承总能一辈辈交棒。它是中国文化的一抹烟火色，藏在寻常百姓的日子里，藏在年的味道里。
如今祖国愈发强盛，中国年的味道，也越飘越远，飘过山川湖海，走向世界各地。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学着贴春联、吃饺子，学着感受中国年的热闹，而祭灶这样的小年俗，也成了世界读懂中国文化的一扇小窗——原来中国人的年，不只是热闹的欢聚，更是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期盼，是代代相传的美好。
小年过了，年的脚步就近了。不管是城里的霓虹，还是乡下的烟火，不管是记得祭灶的老人，还是慢慢了解年俗的年轻人，那份盼团圆、祈平安的心愿，终究是一样的。这人间的年味，便在这样的传承里，生生不息，岁岁年年。
我提笔写下一首《小年祭灶》 ：
十八除尘接岁华，灶前祈福话桑麻。
俗风代代传薪火，福满人间遍万家。
作者简介：
方东元，江苏沭阳人。
笔名：在海一方。
高级工程师；南师大中文专业毕业；工商管理硕士；
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副主编。
迄今发表散文、诗歌七百余篇；先后获得中国散文网和华夏文学院征文一次特等奖；三次金奖；三次银奖；
2025年10月，任《中国经典文学(第一卷）》副主编，收录散文八篇、诗歌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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