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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妈贺岁
爆竹声里,年味漫过田埂,秧妈便踏着新春的喜气而来。她是乡野间最温厚的神祇,是护佑秧苗、滋养五谷的秧母娘娘,也是农人心中,最接地气的丰年之盼。
乡间的年,从来连着土地。春联贴上门楣,香烛点亮案头,人们敬天敬地,也敬这位守护青苗的秧妈。不必金碧辉煌的庙堂,一方田畴,一捧新土,一缕炊烟,便是她最安稳的道场。老人说,秧妈慈眉善目,掌心握着春风与雨露,指尖拂过,种子醒土,秧苗拔节,人间便有了岁岁温饱。
新春贺岁,拜的是秧妈,念的是耕耘。旧岁的稻穗归仓,新年的希望已埋进泥土。田埂上的残雪渐融,水田里映着天光,仿佛早已备好一席柔软的温床,只待秧妈轻挥衣袖,撒下满田青翠。此刻的祈福,不贪浮华,不求奇巧,只愿风调雨顺,禾下乘凉,仓廪充实,老少安康。这朴素的心愿,随香火袅袅,飘向阡陌,落进心田。
锣鼓声起,年味更浓。秧妈贺岁,贺的是人间烟火,贺的是四季耕耘。她把温柔的庇佑,藏在每一粒稻种里,藏在每一缕春风里,藏在农人额头的汗水与眼底的笑意里。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这世间最踏实的幸福,便是经土地滋养,由秧妈守护,从年头,甜到年尾。
愿新岁人间,秧青稻香,四时平安;愿天下农家,耕耘有获,岁岁丰穰。秧妈贺岁,福满人间,春满田庄。

马年民俗
腊月的风裹着麦香掠过青瓦檐角,母亲在灶台前揉面的手势愈发轻快。案板上的枣花馍像匹匹昂首的小马驹,红枣嵌成的眼睛在蒸汽里忽闪,恍若要踏破晨雾奔向远方。
父亲将大红宣纸铺在八仙桌上,狼毫饱蘸浓墨时,窗外的老槐树正抖落最后一片枯叶。"春风得意马蹄疾",他笔下的"马"字鬃毛飞扬,墨点溅在窗棂上,倒像是马蹄踏碎的星子。我踮脚张望院子里的石磨盘,往年推磨的老牛已换成了二叔扎的竹马,红绸子系在脖颈,在暮色中轻轻摇晃。
除夕夜的灶膛烧得正旺,火光映着墙上泛黄的年画。穿红肚兜的娃娃跨在金马背上,怀中抱着的元宝滚落成满地的瓜子壳。当第一声爆竹炸响时,整条胡同都成了奔腾的马群,硫磺味里浮动着麦芽糖的甜香。我捂着耳朵看烟花在夜空绽放,仿佛看见万马踏破银河,将星子撒遍人间。
守岁的油灯跳了又跳,母亲往我手心塞了枚铜钱,说是压祟。我攥着它沉沉睡去,梦见自己骑着竹马掠过结霜的麦田,鬃毛上落满未化的雪,而远处的春联在晨光里泛着金边,像无数匹小马驹正奔向新的年轮。

马年新俗
智能温控的厨房飘着发酵香气,母亲在料理台前滑动平板,3D打印的枣花馍模型正在旋转。全息投影里的骏马鬃毛随风起伏,红枣的光泽在AR眼镜中流转,仿佛要跃出屏幕奔向智能家居调控的春晨。
父亲将书法APP投射到曲面墙上,电子狼毫蘸着数位墨汁游走。窗外的梧桐叶正被无人机扫成金毯,"一马当先"的笔触在云端服务器留下痕迹,数字墨迹在物联网芯片上闪烁,恰似赛博空间里奔腾的数据流。我倚着智能音箱听民谣,往年的石磨已化作社区共享咖啡机,奶泡拉花勾勒的小马驹在乳糖不耐的年代里,依然摇晃着红绸项圈。
年夜饭的智能料理机蒸腾着热气,4K电视墙播放着VR舞马表演。穿智能连体衣的孩童追逐着全息投影的金马,电子红包的流光在全屋智能家居间穿梭。当零点钟声通过5G网络传遍寰宇,整座城市化作赛博马场,数据洪流裹挟着元宇宙的烟花,将比特星子撒向云端的万家灯火。
守岁的智能床缓缓调整着睡眠模式,母亲发来的电子压祟钱在区块链上叮咚作响。我戴着睡眠耳机沉入梦乡,梦见自己骑着智能平衡车掠过太阳能麦田,碳纤维车把凝结着晨露,而社区电子屏滚动的贺岁动画,正用二进制代码书写着新的年轮。

南乐鸣春
东风拂过豫北平原,便唤醒了南乐的春天。这里是仓颉故里,是文脉绵延的土地,一草一木皆含诗意,一声一息皆应春声。
冰雪初融,河湾泛绿,风里带着泥土的温润与麦苗的清芬。田野渐渐褪去浅褐,铺展开层层新绿,像一幅缓缓舒展的长卷,从仓颉陵前,一直铺到古运河畔。西邵乡的万亩杏林最先报春,千树万树杏花绽放,如云似雪,白里透红,风过处,花雨纷飞,落满行人肩头。漫步杏林,暗香浮动,蜂蝶翩跹,仿佛走入千年不曾褪色的画境,人间烟火与田园诗意,在此温柔相拥。
春声自四方而来。檐下燕语呢喃,枝头雀鸣清脆,田间农机轻响,巷陌里笑语盈盈。更有那目连戏的古调婉转,自戏台上传来,一唱三叹,余韵悠长,带着岁月的厚重,与春风一同飘荡在古城上空。文庙的晨钟轻扬,汉字文化园里墨香隐隐,造字圣人留下的文脉,在春光里生生不息。
春日的南乐,有声有色,有滋有味。咬一口春饼,卷进新韭嫩芽,尝的是时节的鲜;抬眼望阡陌纵横,看的是大地的新生。老槐树下,人们闲话桑麻,细数丰年;孩童牵着纸鸢,把欢笑送上蓝天。春光不偏不倚,洒在古迹新檐,照在良田美宅,让每一寸土地都生机勃勃。
春到南乐,是自然的苏醒,亦是文脉的回响。风有声,树有声,花有声,人有声,声声入耳,句句含情。这便是南乐的春天,以大地为纸,以春风为笔,以欢声为韵,写下最动人的诗篇。
南乐鸣春,春满人间,岁岁年年,生机无限。

民乐贺岁
腊月廿八,老城就醒了。不是被鸡鸣唤醒的,是被一声试探的、有些喑哑的唢呐叫醒的。那声音从巷子深处颤巍巍地爬上来,像个初登台的生涩角儿,底气不足,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莽劲儿,硬生生在清冷的晨雾里撕开一道口子。于是,整座城便在这道声音的牵引下,活泛起来了。
老街窄得只容得下一线天光。石板路被岁末的湿气润得黝黑发亮,两旁铺面的板门一扇扇卸下,露出里头攒动的人头,与门外挂着的腊肠、风鸡挤作一团。声音的源头,是巷尾那座剥落了朱漆的旧戏台。台前人已围得厚实,多是些白头发的老人,袖着手,脖子却伸得老长,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雏鸟。台侧,一班子人正在调弦定音。一个精瘦的老者,腮帮子一鼓一瘪,正跟手里那杆唢呐较着劲,试了几个音,终于吹出一串高亢明亮的调子,方才那喑哑,想来只是清晨的惺忪。拉二胡的闭着眼,右手运弓,左手指尖在弦上滑动,像抚摸情人的肌肤,咿咿呀呀,淌出些幽怨的流水。抱阮的,弹月琴的,叮叮咚咚,像是给那流水添上几颗圆润的卵石。只有那面堂鼓,沉默着,红漆斑驳,却透着一股沉雄的威严,是这喧响里一个笃定的句读,等着被擂响。
我挤在人群里,鼻腔里满是年货的咸香、旧棉袄的樟脑味,还有地上未散尽的鞭炮屑的硝烟气。邻家阿婆认出我来,硬往我手里塞了把炒花生,壳上还带着锅底的余温。她指着台上,缺了牙的嘴笑得漏风:“听,要闹台了!”
果然,鼓师站了起来。那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平素在菜市口卖猪肉,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他挽起袖子,露出两段古铜色的小臂,深吸一口气,仿佛把周遭所有的嘈杂都吸进了肺腑里。然后,抡起那对裹了红布的木槌——
“咚!”
第一声,沉实,钝重,像一颗巨大的心跳,擂在每个人的胸口。空气猛地一颤。
“咚咚!咚!咚咚咚!”
紧接着,鼓点便如夏日骤雨,密匝匝地砸了下来。不再是心跳,是千军万马踏着统一的步伐,从历史的烟尘里奔腾而来,蹄声震地,尘土飞扬。所有的弦管之音,刹那间都找到了主心骨。唢呐冲天而起,不再是试探,是喷薄的、金灿灿的呐喊,吹的是《百鸟朝凤》里最欢腾的那一段,每一个音符都亮得晃眼,要把旧岁的晦气全都刺穿、赶跑。二胡的流水也变得湍急,带上金石之音,不再是幽怨,是山涧奔涌,奔赴大海。阮和月琴的叮咚,成了雨打芭蕉,清脆悦耳。锣、镲适时地闯入,“锵锵”作响,是兵刃的交击,是喜庆的碰撞。
我的耳朵,我的胸膛,我的每一寸皮肤,都浸泡在这滚烫的声浪里。那声音有形有质,是赭红色的,是滚动的、燃烧的。它从台上扑下来,漫过攒动的人头,漫过灰黑的瓦檐,漫过整条老街。我看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一层红光,不是霞光,是这乐声镀上去的。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在人群腿缝里乱钻,笑声却比锣鼓还脆。卖糖人的老伯停下了担子,跟着鼓点用铁勺敲着铜锅沿。连屋檐下那只总在打盹的老花猫,也竖起了耳朵,黄澄澄的眼珠里,映着这突如其来的热闹。
不知怎的,在这震耳欲聋的欢腾里,我忽然走了神。我想起祖父。他是个沉默的木匠,刨花的气味就是他全部的语言。唯有每年祭祖和除夕,他会从箱底取出那管他从不许我们触碰的洞箫。夜深人静,守岁的炉火将熄未熄时,他便对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幽幽地吹起来。那调子我从未听全,总是断断续续,呜咽咽咽,像秋夜的风穿过竹林,满是沟壑的脸上,映着跳动的、微弱的光。那时我觉得那声音太苍凉,与过年的红火格格不入。此刻,在这片震天的声浪中,我忽然听懂了那箫声。它不是哀伤,是所有喧腾背后,那根静默的、承重的脊柱;是所有绽放之前,大地深处漫长的孕育与蛰伏。鼓乐是“闹”,是向外泼洒的、征服世界的生命力;而箫声是“静”,是向内收敛的、安放魂灵的祠堂。这一动一静,一放一收,才是岁月完整的呼吸,才是“年”这只古老瑞兽的一体两面。
思绪被一阵更汹涌的声浪拽回。曲调换了,是那支人人耳熟能详的《金蛇狂舞》。旋律一起,人群便沸腾了。会哼的跟着哼,不会的便踩着鼓点跺脚。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竟也扭起了早已生疏的秧歌步,身姿笨拙,笑意却从层层皱纹里满溢出来,是霜雪覆盖下,开出的一朵朵颤巍巍的花。整条老街,变成了一条奔腾的、音乐的河床。所有的门窗、招牌、晾晒的衣裳,都成了共鸣箱;所有的人,都成了这庞大乐器上一个跳跃的音符。
日头渐渐攀高,金晃晃地照下来,与这地上的声浪融成一片暖洋洋的、无边无际的海洋。我知道,当除夕夜的鞭炮响彻云霄,当团圆饭的酒杯叮当相碰,当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此刻回旋在老街上的这些声音——喷亮的唢呐,激越的鼓点,甚至那想象中的、幽远的洞箫——都会沉淀下去,沉到每一盏守岁的灯影里,沉到每一个期盼来年的心田里,成为“年”的魂魄,成为我们心底,那曲永远喧腾、也永远安宁的——民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