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存正
鲁西南的人情,厚得像黄土,暖得像灶上的糊粥。此地不叫“铁哥们”,也不称“盟兄弟”,单叫一个“老仁”,比老朋友近,比亲兄弟暖,不是一母同胞,却能同甘共苦、祸福相托,这便是当年家乡这一伙子“老仁”,一幌就是十多年。
混了大半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便是这一伙子“老仁“。 汶上这地方,古时候孔老夫子在这里做过县官,将小县治理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器大雕伪,市无二价,这里有宝相寺的佛法,有文庙的书香,有关帝庙的忠义。三处庙宇挨得近,一步一景,把儒释道的厚道,都揉进寻常日子里。十几年前,一伙年轻气盛的男女,逛到关帝庙,正对着刘关张聚义的地方,不知谁起了个头,说咱也拜一拜,做一辈子老仁。
当下就插了香,在关老爷跟前,齐齐跪下磕头。众人推我做老大,我推辞不过,只得应下。头一批便是林存正、陈兰青、田丰、王玉兰、张文君、张梅,甜沫男男女女,心热得像一团火。磕罢头,站起身,彼此看一眼,不用多说话,就知道往后是一家人了。
“老仁”这俩字,不是嘴上的热闹,是日子里的实在。谁家有难处,不用张口,先到的准是老仁;谁家有喜事,不用请,大伙提着酒、揣着糖,挤一屋子笑。穷时共一碗夹饼,分一根冰棍;难时一起扛事,不躲不推;顺时互相提醒,不骄不躁。女老仁心细,缝补浆洗、嘘寒问暖,比亲姊妹还周到;男老仁气壮,遇事往前站,有难一起担,比亲兄弟还仗义。
后来人越来越多,陆陆续续又添了十几位,男男女女,热热闹闹。有人说,江湖义气早过时了,可在我们家乡“老仁”这里,义气不过时,厚道不过时,真心更不过时。宝相寺的塔影年年依旧,文庙的古柏岁岁常青,关帝庙的香火时时不断,我们这伙子“老仁”的情分,也像那香火一般,越烧越旺,越久越醇。
我常想,什么是好日子?不是金银满堂,不是声名在外,是一回头,有“老仁〞在;一开口,有人应;一遇事,有人帮。鲁西南的风硬,可人心软;济宁的话直,可情意真。这伙“老仁”,是我这辈子捡来的亲人,是穷达不改、冷暖相依的底气。“ 关老爷在前,汶上的水土在后〞,我们这一伙“老仁”,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常来常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辈子不散,一辈子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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