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溜溜的鹅卵石

文/刘邦琨   

老施是一位汽车修理人员，就在村子里的公路旁边开了一家汽车修理门市部。老施的生意还不错，就说眼前这条公路呀，它是从砂石河河坝通往县城以及乡场镇的一条重要交通要道。

平日里，这条水泥道路上车来车往，到县城，或者到乡镇场镇去的车辆就特别的多，什么农用车，拖拉机，还有富裕起来的农民买了小汽车，更让这条道路是车辆如梭，川流不息。车多，自然的老施的生意就好，一月挣几万十几块钱也不在话下，挣得多的时候，一月整个几十万也不是没有的事情。老施高兴得睡着都会笑醒。

这些年，特别是地震后，修建的事情多了起来，比如修公路，修楼盘，建庭院，建广场等等，都要用砂石河里的砂石，因此老施眼前这条公路便成了更为热闹的公路。每天，大大小小的车满载砂子或者鹅卵石从老施的修车铺前通过。虽然灰尘满天，老施心里还是蛮高兴的。

特别是大货车上，几十吨重的砂石把车压得矮下去了一大截，刚才还是胀鼓鼓的轮胎也压得像是气不足一样往下蹲，而那些驾驶汽车的师傅更是全力以赴地握住方向盘，脚踩油门，牙齿咬得紧紧的，生怕出什么事情，眼睛鼓鼓地盯着前方驾车。随着呜，呜，呜，呜的汽车发出的声音，车后冒出一股股浓浓的黑黑的尾气，把老施的修车铺子都罩住了。老施和两个徒弟被呛得连打两个喷嚏，嘴里骂道：“装这么多砂石做啥子嘛，车子都拉不动了，你就少装点嘛，害得我们来受罪，可恶，可恶。”

正骂着，车上哗的一声落下一些砂石来，把公路变成了砂石场，更为可恨的是，其他汽车从这里经过把砂石一碾压，其灰尘满天飞，弄得老施他们这些修车人满脸满身都是一层厚厚的沙灰，抬起头来一看，只见两个眼睛珠子在转。累出一身汗的师傅们，害怕连灰尘带汗水流进眼睛里，污染眼睛，那麻烦就大了，眼睛红肿几天，到医院去医治少说几百元，多则几千元也是有可能的。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老施他们只好用手一抹脸面，把汗水和灰尘抹掉，然而这一招却使师傅们个个都成了大花脸。没有见到过这场景的人，第一次见到师傅还以为这里闹鬼了呢！那一次，一位汽车师傅驾着车来找老施去帮忙修车，一见到老施和几个徒弟大花脸的样儿，吓得大喊有鬼而连忙跑掉了。

正说着，又一辆车过来了，还是载着满满的一车砂石，砂石在车厢里堆砌起高高的尖子，用铁铲拍打得紧紧的，看似不会从货车上掉落下来。汽车师傅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驾着大卡车慢慢地从老施那个修车铺子前经过，连后面的小汽车司机也在大骂：“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你少拉点嘛，你这样子，害得别人好苦哟！”

老施听得清清楚楚，别人在骂拉砂石的车和人，他很高兴，终于有人帮自己骂这些心口子厚的拉砂石的人了。

拉砂石的车多人多，每天把公路整得遍地都是铺了一层砂石，有些是鹅卵大小的石头，有些是鹌鹑蛋大小石头籽，还有的是细细的砂子，更有甚者是装载着连砂带石的大卡车，经常从老施铺子前经过，时不时地就会被汽车轮子的边碾压，鹅卵石被轮胎压力碾压，绷得突然从汽车轮子下面飞迸出来，飞得老远老远。从公路上飞出的石头就像是射出的炮弹，打得远远的，撞在田地里，砸一个深深的窝。飞石如果撞在路边的树上，就会把树皮擦下一块大大的皮，露出的树干更是被打出了深深的伤痕。所以，公路旁不少树木不是被砸死就成了千疮百孔，伤痕累累行道树，死的死，伤的伤。

拉砂石的大卡车从老施铺子前经过，这个铺子并不安全，老施感觉到了，为了不使自己受到伤害，老施每天下午和晚上都要和徒弟们一起打扫两次铺子门前的公路。如此以往，周而复始，天天如此这般，过往车辆经过这里都夸赞几句老施考虑的周到，老施自然很高兴，别人当然也愿意来老施这里修理车辆。每天，打扫公路上的砂石成了老施他们修理汽车前后的一项常规工作。可恨的是，每天老施打扫了不到一个小时，公路上又是砂石满地，车辆来来往往地经过门前这条公路，弄得灰尘漫天，让人真的受不了了。

老施也是一个聪明的人，他把掉落的砂石堆在铺子旁边的空地方，已经堆了一人多高的小山了。每个星期就可以卖一堆砂石，也是满满的一车，这卖沙石是多出来的钱，他是既高兴又好笑，他想：世界上居然有送货到门上来的好事情，卖这砂石，我还不用给本钱便有了大把大把的票子送到自己的腰包里。管他的，只要能卖到钱，每天扫公路也未尝不可？增加收入嘛，好事情！人累点也没有什么。他看见自己打扫得到的砂石，特别是那一块块圆圆的鹅卵石就像是得到一块块黄金，自然高兴异常，满心欢喜。

这天，老施遇到了一辆特别难修的汽车，连两个徒弟在内的三人修了三天三夜，车子还是无法恢复原状，更确切地说，车子根本就无法启动，怎么能够开动呢？车主三天前用拖车把这辆坏了汽车拖过来，说：“师傅，我这辆车拉砂石，每天可以挣几千元票子哟，你要赶快帮我修理好。至于钱嘛不成问题，我耽搁一天，就会失去几千元的票子啊。”

这话的意思老施自然清楚，修好这辆车子多收他几百上千元也不会成问题。如今老施已经修理了三天了，依然无法修好。修得老施十分起火，他从车子地下爬起来，正准备去检查别的地方，突然，公路上一辆小汽车疾驰而过，呼的一声，一块鹅卵石被小汽车轮子一碾压，呼地一声飙射过来，打在老施旁边的地上，厚厚的水泥地面也被砸了一个深深的窝。老施正在生气，顺手捡起这个鹅卵石，看了看，鹅卵石圆溜溜的，呈半透明白色，像一块玉石，顶点处还有一棵深褐色的斑点，他看见这块鹅卵石心里是既可爱又有些生气。今天他难以修好别人的大卡车，实在是有些生气，他顺手就把这个圆溜溜的鹅卵石扔向外面的公路上，还愤愤不平地骂道：这个狗日的开车的，开得这么快，不出事情才怪！等着找我给你修汽车吧！

老施挥手抹去脸上的灰尘和汗水，躬身检查这辆破车，东敲敲，西拧拧，还是找不出车子出了什么毛病。他叹了口气想：干脆给车主说，修不好了。我挣不到你这个车子的钱。

本来嘛，三天修理汽车，少说可以挣个几千元票子的。这下，这个倒霉的家伙害得我三天功夫白费。一分钱挣不到，车主还要奚落自己修车没本事。

老施真的很生气，转身准备走之，突然，他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双手紧紧地蒙住左眼。两个徒弟放下手中的活，立即跑了过来，扶起倒在地上的老施，只见师傅双手指缝间流出了一股股殷红的血，连忙扒开师傅的手看看：师傅左眼血肉模糊，一块圆溜溜的鹅卵石正紧紧地陷在师傅的眼眶里。不用说，那是砸伤师傅的圆溜溜的鹅卵石，已经被师傅的血染得殷红殷红的了。

两个徒弟立即明白发生了是什么事情，抬头一看，公路上灰尘飞舞，一辆又一辆大大小小的汽车从修车铺子前经过，根本就看不清车牌号，还有一些砂石或者鹅卵石被汽车碾压得飞来射去。

情况紧急，救人要紧，两个徒弟来不及多想，立即用自己的备用汽车，把老施送到了医院。

老施住院治疗一个月左眼球被摘除，换上了一个假眼球，表面上看还看不出来是假的，可是他们自己却永远失去了一只眼睛，他的眼眶骨还进行了手术处理，那痛苦就不用描述该有多难受了。

住院这么久，老施损失了数万元的修车费，自己还糟了几万多元的医疗费用，真是损失巨大，自己失去左眼不说，还差点成了脑震荡，成为植物人，他感激医院医疗技术先进，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抢救过来。但是，那块圆溜溜的鹅卵石给他留下的记忆是无法从心灵深处抹去的，今天他依然收藏着那个砸伤他的眼睛的那块圆溜溜的鹅卵石，这块鹅卵石是医生从老施眼眶里取出来的，他花好大的功夫和精力，磨破嘴皮子才从医生那里索要回来，他要把这块圆溜溜的鹅卵石留着纪念，一是吸取随手扔掉鹅卵石的教训，二是教育土地和子女今后不能随手乱扔石块。他仔细地看着：鹅卵石圆溜溜的，呈半透明白色，像一块玉石，顶点处还有一棵深褐色的斑点。老施觉得有些面熟，想了好久才想起，这不就是那天自己那天顺手扔掉的那个圆溜溜的鹅卵石么！

老施后悔不已，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毕竟这块圆溜溜的鹅卵石带给老施巨大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刘邦琨，教师作家，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传记文学学会会员，四川省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四川省电影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叶圣陶教师文学奖获得者，四川省作协系统文学创作先进个人荣誉获得者。《西部作家村》创研联盟副主席兼影视中心主任。作品先后在《中国作家》《新华文摘》《作家文摘》《名人传记》《传奇传记文学选刊》《民间传奇故事》《民间故事》和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等媒体发表刊播，累计发表作品达到300万字以上，不少作品被相关单位选入作品集出版发行，影视文学剧本和影视文学故事、小说、散文、报告文学获得团中央和中国作协表彰奖励的作品有10多部（篇），获得中宣部、广电总台、文化部等单位表彰的作品数十部（篇），仅影视文学作品发表和获奖的就达到40多部（次），有两部（篇）作品分别进入大学和小学教材，还有两篇作品进入《教师用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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