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良进
秋风卷着桂花香掠过营区围墙，墙角的芙蓉树攒着满枝繁花——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被朝阳浸得透亮，间或缀着几簇深红的花影，像少年脸颊上未褪的红晕。队列训练的口号声撞破花丛，年轻的身影踏着重响走过，迷彩靴碾过落在地面的芙蓉花瓣，把少年人的鲜活和军营的肃穆缠成一股滚烫的劲儿。那抹芙蓉红，就藏在这粉白之中，是青春最鲜活的印记；远处传来的冲锋号，穿透晨雾落在每个人心头，与芙蓉花的甜香缠在一起，成了军魂最真切的回响。青春的底色从不是风花雪月的轻浅，而是迷彩裹着的赤诚；军魂也从不是课本里的抽象名词，是刻进骨血的“站得住、顶得上、扛得起”。
刚入营那会儿，我总盯着营区的芙蓉树犯嘀咕：为啥偏要种这深秋才开的花？老班长蹲在花丛边，摘了片带露的深红花瓣往我手心里一放，指尖的老茧蹭过我的掌心，混着清浅的花香漫过来：“这花耐冻耐旱，霜打越狠开得越旺，就像咱们军人，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要啃出响。”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磨得发亮的旧哨子，哨身上刻着朵小小的芙蓉花，“我刚当兵时，老班长就教我看这芙蓉花，说守着花，就守着初心。”那时候的我们，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站军姿时汗水顺着后颈流进衣领，把迷彩浸出深色的印子，痒得钻心也不敢动；踢正步磨破了脚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没人敢吭声；叠“豆腐块”更是磨人，对着被子的棱角反复抠、反复压，手指酸得打颤，就对着芙蓉花喘口气。累得直不起腰时，靠在芙蓉树下歇会儿，风卷着花瓣落在迷彩帽上，看它们在风里晃悠却不折，像老班长盯着我们的眼神——不说话，却把“坚持”两个字刻进我们心里。原来青春从不是顺风顺水长起来的，都是在磨子里滚过一遭，才练出真锋芒。
第一次野外拉练，偏赶上秋雨连绵。山路泥泞湿滑，迷彩靴踩进去就陷半截，拔脚时带着“咕叽”的声响，每一步都费劲。队伍末尾的新兵小宇刚满十八，脸冻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背包带把肩膀勒出两道红印，却死死咬着牙，攥着背包带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班长放慢脚步，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壶身还带着体温：“挺住！穿这身军装，脚下的路就是战场，退一步都对不起胸前的领章！”我看见小宇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却猛地抹了把脸，把水壶往班长手里一推：“班长，我能行！”跟着队伍往前冲。雨幕里，远处的芙蓉花被打湿了花瓣，却依旧抬着头，那抹红在灰蒙蒙的天地间亮得刺眼，像一团火，暖得人心里发颤。青春的勇敢从不是无所畏惧，是就算腿软、就算想哭，也能咬着牙跟上队伍；军魂的传承，就是把“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刻在每代军人的脊梁上，代代相传。
军营的日子，苦是真苦，但暖也是真暖。中秋那晚，营区的空地上支起了灯，战友们围坐在一起，有人抱着吉他弹起了《军中绿花》，歌声裹着芙蓉的甜香，飘向千里之外的家。老班长从口袋里摸出几块油纸包着的月饼，分给我们，自己只留了一小块：“我第一年当兵，也是这样的秋夜，看着营区的芙蓉花，就想起我妈窗前的那盆，总觉得花香味儿都一样。”月光洒在花瓣上，把粉白的花瓣染成了淡淡的银粉色，风一吹，花瓣轻轻落，落在我们的军帽上、肩膀上。我捡起一片落在手心里的花瓣，凉丝丝的，却带着暖意。那一刻忽然懂了，军人的坚守从不是铁石心肠，是把对家人的牵挂、对家国的惦记，都藏在不回头的付出里，藏在深夜站岗时抬头望的月亮里，藏在这随风飘落的芙蓉花瓣里。
真正懂“军魂”这两个字的重量，是在演习场的硝烟里。那次红蓝对抗，我们班的任务是凌晨穿插到敌后。天没亮，密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荆棘藤条刮着迷彩服，刺得皮肤生疼，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只有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突然，“敌情”警报划破寂静，我们几乎是本能地就地隐蔽、快速分工，动作熟得像刻在骨子里。等东方泛起鱼肚白，我们成功抢占制高点，站在山顶往下望，营区方向的芙蓉花在晨光里开得热烈，那抹红和我们衣领上的领章、军帽上的红星，融成了一片炽热的红。军魂从不是抽象的符号，是危险来临前的挺身而出，是使命在肩时的舍生忘死，是把青春绑在家国战车上的赤诚与滚烫，是芙蓉红与军旗红交融的信仰。
日子一天天过，训练场上的汗水落了又干，晒黑的皮肤蜕了一层又一层，我们这群青涩的少年，也慢慢褪去了稚气。眼神里少了迷茫，多了笃定；肩膀上少了娇弱，多了担当。营区的芙蓉花谢了又开，花瓣落了一地，被我们的迷彩靴碾过，又在来年抽出新芽、攒起花苞，就像军营里的传承——一批人带着芙蓉香离开，一批人迎着芙蓉花走来，不变的是那股子拼劲，是刻在骨子里的军魂。直到这时才真正明白，青春遇上军营，从不是辜负诗和远方，而是找到了更壮阔的航向；当年轻的心跳和祖国的脉搏同频，当青春的底色染上芙蓉红与军旗红，这样的青春，才最有分量、最有荣光。
又一阵秋风吹过，营区的芙蓉花依旧开得热烈。那抹红，映着我们晒黑的脸庞，映着我们胸前的军功章，也映着一颗颗滚烫的初心。青春融号角，是少年告别懵懂、奔赴山海的勇气；芙蓉染军魂，是军人守护家国、寸土不让的担当。在这片我们用青春守护的土地上，我们以迷彩为衣，以忠诚为墨，以芙蓉为证，写下属于新时代青年军人的奋斗篇章。愿这芙蓉芬芳不散，军魂荣光永续，在岁月的长河里照亮后来人的征途，让青春与家国同辉，让军魂在新时代的征程中永远昂扬。
作者简介：
蔡良进，男，广东汕尾陆丰人，退休干部，汕尾市法学会专家库成员；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北京墨海书画院名誉副院长、院士。1984 年毕业于中央财经大学；1999 年获广东省委党校在职研究生学历。拥有 21 年戎马生涯（立三等功 1 次），及 20 年公务员工作履历。热衷阅读、写作，作品散见于《汕尾日报》《东岸》《汕尾社会科学》《汕尾警察》《汕尾法学》《汕尾诗社》《福建青年诗词》《甲子》等刊物，另有作品入选 “芙蓉杯” 全国文学大赛。曾获汕尾市纪委征文三等奖、第三届 “东方诗韵杯” 全国文学大赛特等奖、“我在汕尾等你” 全国征稿活动三等奖、“首届海峡两岸民俗文体汇暨汕尾关帝庙重光15周年盛典”散文诗大赛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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