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南洋绮梦:
泉州洛阳古街娘惹歌舞掠影
图/蔡丽珊 文/曾耀聪
晨光熹微,如一层薄纱轻笼泉州洛阳古街。昨夜的露水尚未褪尽,青石板路被浸润得温润透亮,踩上去足音清越,似在低声诉说着千年的故事。沿街的骑楼老屋带着岁月的痕迹,红砖墙斑驳处爬着暗绿的苔藓,雕花窗棂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檐角的灯笼垂挂着,尚未点亮,却已透着几分古朴的诗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海风气息,混着巷弄深处飘来的早茶香气——是石花膏的清甜,是肉粽的醇厚,还有南洋咖椰的馥郁,在晨光中酿成独属于这座海滨古城的味道。
忽而,一阵悠扬的南洋旋律划破静谧。那曲调带着椰林的清新与海风的爽朗,芦笙的婉转交织着铜铃的清脆,从街角缓缓流淌而来,如清泉浸润心田。循着声响望去,身着传统娘惹服饰的舞者们自巷陌深处翩然而至,恍若从时光深处走来的精灵,将一幅流动的南洋画卷悄然铺展于古街肌理之上。
她们的服饰堪称一绝,是中华文化与南洋风情的完美交融。一袭“纱笼”长裙曳地,裙摆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用金线银线细细勾勒,间缀着细碎的珍珠与亮片,在晨光中流转着莹润的光泽。上衣是剪裁合体的“卡巴雅”,领口、袖口皆镶着精致的蕾丝花边,色彩明艳却不失雅致——正红配葱绿,鹅黄衬宝蓝,浓淡相宜,宛如热带繁花在衣袂间绽放。头上梳着传统发髻,插着银质发簪,簪头缀着小巧的珠花,随着舞步轻轻摇曳,平添几分灵动。耳间垂着银质耳坠,走动时叮咚作响,与乐曲的旋律相映成趣。
舞者们的舞步轻盈曼妙,兼具南洋的热烈与闽南的温婉。她们时而旋转如风,裙摆飞扬如盛开的花伞,露出裙裾内侧暗藏的绣纹,引得路人惊呼;时而低回婉转,腰肢轻扭,手腕翻卷,似蝴蝶翩跹,又似流水潺潺。脚下的舞步踩着独特的节奏,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舒缓如流云,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富有韵味。举手投足间,既有马来群岛的热烈奔放,裙摆翻飞时带着热带阳光的炽热;又不失东方女性的含蓄柔美,眼波流转间藏着闽南女子的温婉娴静。她们的笑容明媚动人,如晨光般温暖,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古街两旁的老屋静默伫立,青瓦黛瓦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仿佛一位位沧桑的老者,静静见证着这场跨越时空的文化对话。骑楼的廊柱斑驳,刻着岁月的痕迹,却依然挺拔,支撑起一片阴凉。街边的老店铺敞开着门,店主们放下手中的活计,驻足凝望,眼中满是赞叹。几位白发老者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中摇着蒲扇,看着舞者们的身影,嘴角噙着笑意,仿佛看到了年轻时下南洋的岁月。孩子们则好奇地围在一旁,随着音乐的节奏拍手叫好,清脆的笑声与乐曲声交织在一起,为古街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娘惹歌舞的旋律与古街的沧桑相得益彰,仿佛在诉说着海上丝绸之路的辉煌过往。泉州作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曾是“涨海声中万国商”的繁华商都,无数闽南先民驾着商船,乘风破浪,远赴南洋谋生。他们带去了中华文化的种子,在南洋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又与当地的文化交融共生,孕育出了独特的娘惹文化。如今,这些舞者们带着娘惹文化回到故土,用歌舞的形式,诉说着先辈们的迁徙与坚守,展现着中华文化兼容并蓄的博大胸怀。
乐曲渐入高潮,舞者们的动作愈发舒展奔放,旋律也变得激昂起来。她们手拉手围成一圈,踏着欢快的舞步,裙摆飞扬,笑声朗朗,将现场的气氛推向顶点。晨光渐渐驱散了薄雾,阳光洒在古街的青石板路上,洒在舞者们的服饰上,洒在每一张笑脸上,暖洋洋的。空气中的香气愈发浓郁,乐曲声、笑声、掌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动人的市井交响。
蔡丽珊女士的采风习作,以镜头精准捕捉了这一瞬的惊艳。她的镜头下,晨光为舞者们镀上了一层金边,古街的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服饰的纹样清晰可辨,舞者们的神情生动鲜活。每一张照片都是一幅精美的画作,将娘惹歌舞的灵动与古街的静谧定格为永恒。这不仅是一场艺术的呈现,更是一次深刻的文化对话,是南洋文化与闽南文化的深情相拥,是历史与现代的交相辉映。
歌舞渐歇,舞者们向观众深深鞠躬,然后缓缓退去,留下满街的余韵与不舍。古街恢复了往日的静谧,但那份南洋风情与文化交融的感动,却久久萦绕在人们心头。晨光中的泉州洛阳古街,因这场娘惹歌舞而更显韵味悠长。这里,青石板路承载着千年的历史,老屋见证着文化的交融,而娘惹歌舞则如一颗璀璨的明珠,照亮了海上丝绸之路的文化脉络,让观者在欣赏美的同时,深切感受到泉州作为文化交汇之地的深厚底蕴与独特魅力。这份跨越山海的文化共鸣,将永远镌刻在古街的岁月里,成为一场永不落幕的南洋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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