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恒粤剧《山乡风云》的时代启示（吴有恒研究之一）‖冯创志精华热点

      2025年岁末，广东粤剧界迎来一场世纪盛事：为纪念艺术大师红线女百年诞辰，五位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联袂登台，共饰《山乡风云》主角刘琴。崔玉梅沉稳大气、蒋文端婉转灵动、曾小敏英气勃发、麦玉清细腻传神、吴非凡活泼灵动，以各具神采的表演，勾勒出女连长刚柔并济、智勇双全的革命风采。12月25日晚，广东粤剧艺术中心灯火璀璨、座无虚席，十余位粤剧名家同台献艺，以这部红派传世经典致敬宗师风骨，让粤剧艺术的永恒魅力与守正创新的时代生机穿越时光，震撼全场。

      笔者对《山乡风云》并不陌生，零零年代，笔者出差总在车上放红线女的《山乡风云》，以至戏中一些唱词都会唱出来。但长期以来，观众多沉醉于舞台声腔与表演技艺，对剧本承载的思想内涵少作深究。我早有心系统研究吴有恒先生，却苦于无从落笔。借此次纪念红线女与重温《山乡风云》之机，不妨从这部经典之作切入，探寻其深刻的思想价值与现实意义。

       《山乡风云》深植岭南红色沃土，既承载着厚重的革命记忆，更彰显着大胆的艺术革新精神。剧本改编自吴有恒长篇小说《山乡风云录》，1965年由作者亲自主持，携手粤剧名家杨子静、莫汝城共同改编，汇聚红线女、罗品超、文觉非、罗家宝等一代宗师领衔主演，首演即惊艳岭南剧坛。同年7月，该剧亮相中南区戏剧观摩演出大会，获评“粤剧现代戏的里程碑”；年底晋京演出，周恩来总理多次亲临观看，“北有《红灯记》，南有《山乡风云》”的美誉不胫而走，奠定其全国经典地位。半个多世纪以来，该剧常演常新、历久弥坚，先后被京剧、昆曲、秦腔、越剧等二十余个剧种移植改编，成为中国戏曲现代戏创作的标杆。中国戏曲现代戏研究会会长季国平称其为“广东粤剧院的宝藏”，京剧大师尚长荣赞其“唱念做打无一不精，是粤剧现代戏的成功典范”。

      剧中，红线女塑造的刘琴形象深入人心。这位学生出身的女连长，历经战火洗礼与部队锤炼，奉命脱下戎装、换上旗袍，以桃园中学教员身份潜入敌堡，借同姓宗亲之便获取恶霸地主刘立人的信任，在地下党组织掩护下唤醒民众、凝聚力量，与反动势力斗智斗勇，为解放桃园堡筑牢根基。红线女将小武、小生身段融入表演，精准诠释出角色“敢从杀气学刀兵，哪有闲心爱夜静”的坚定信仰与英雄气概。

       如今乡村社会，姓氏宗亲文化再度兴起，郑氏、吴氏、林氏、岑氏、冯氏等宗亲会层出不穷。客观而言，以宗亲为纽带开展扶贫济困、兴学育才，以至统战工作确有其实在意义；但若借宗亲之名划界分派、排斥异己，则背离初心、弊大于利。这一点，吴有恒在《山乡风云》中早已给出清醒答案。剧中核心冲突极具警示意义：刘琴与恶霸刘七爷（刘立人）同属刘姓宗亲，却因阶级立场截然不同而势不两立。刘七爷勾结反动势力、欺压乡邻，是旧秩序的维护者；刘琴代表工农大众、追求解放，是新时代的开拓者。同样刘姓的农民黑牛（曾是刘七爷马鞭），饱受压迫、命运坎坷，最终在共产党革命感召下觉醒，站到了刘七爷的对立面。

红线女饰女连长

      同姓为何反成仇敌？血脉宗亲无法掩盖阶级分野，这正是《山乡风云》对旧中国乡村社会最深刻的揭示。当然，时代已然巨变，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国农村社会结构发生根本性调整，全体人民同为社会主义公民，人人平等、团结和睦，早已不再沿用过去的阶级划分。但我们也应警惕，若一味热衷于宗亲联谊、攀比排场，甚至以亲疏定远近、以姓氏分阵营，便走向了另一种极端。

       经典的价值，正在于穿越时空、烛照当下。重温先辈吴有恒创作于上世纪60年代的《山乡风云》，不仅是回望一段革命历史、欣赏一出粤剧精品，更能让我们明辨是非：亲情可贵、乡谊可珍，但真正的团结，应建立在平等、法治、公义之上，而非狭隘的宗亲门户之见。这，便是这部红色经典留给今天最珍贵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