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是看透人性的最好地方
文/ 杨永春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无形的纱，裹住了住院部三楼的每一寸空气。我守在病床边，已经是第五天了。病床上躺着的是我的老丈人，肺气肿，心哀等，我能做的，只有和小舅子等轮换着寸步不离地昼夜守。
立春季节气温多变，医院里住院病人很多，由于床位紧张，我们被安排在抢救病房，这是由两间病房中间没有隔墙的大房间，空间很大，五张病床，住了五位老人，也住下了四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靠窗边的1号床，是张大爷，七十出头，精神头最好，是病房里条件最优渥的一位。儿子是做生意的，女儿在事业单位上班，夫妻俩轮着来陪护，二十四小时不离人。每天一早，护工就会提着精心搭配的营养餐进来，清蒸鱼、软烂的时蔬、熬得浓稠的杂粮粥，餐餐不重样。张大爷脾气好，儿女孝顺得更是没话说，儿子会蹲在床边，耐心地帮他刮胡子、剪指甲，女儿则拿着温毛巾，一点点擦去他嘴角的药渍。逢年过节，或是病情稍有好转，小辈们还会提着水果、牛奶、营养品涌进来，小小的病床边围满了人，欢声笑语能冲淡满室的消毒水味。张大爷总说，人老了，图的就是儿女在身边，热热闹闹的，病都能好一半。
2号床，是刘大爷，家境普通，不算大富大贵，但家里人都尽心竭力，由于儿子六十八九，体弱多病，守护老人的重担就交给了孙子和孙女，他们除爱玩手机，爱睡懒觉外也算尽职尽责，轮流守着，饭菜全靠点外卖，合口了刘大爷就吃两口，不合气了，刘大爷就堵气不吃。
3号床的李大爷，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老伴走得早，唯一的儿子在外打工，儿子结婚、买房，倾尽全力帮助，将征地赔偿款和家里能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孙子出生后为了给儿子一家换大套房，他接受了儿子儿媳和亲戚们的相劝把家里的老宅也买了，随儿子去了城里享福，可没住一个月他又回来了，村里人怎么问他都不愿吐露真情，那神情就像村口那棵即将油尽灯枯的干年老柳林……
村里人看他可怜，将已废弃不用的牛棚收拾了一下，以东家拿床被，西家送口锅的方式给安顿了一个家。
儿子一家一年到头不回来一次，平日里只有远房的侄女偶尔过来瞧一眼，送点生活用品，便匆匆离去。
李大爷话少，总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饿了就啃两口自带的硬馒头，渴了就喝床头保温杯里的白开水，很少见她买过医院里的饭菜，更别提什么营养补品。我们偶尔分给她一点水果、饭菜，她都会局促地摆手，再三推辞，接过后也会小心翼翼地吃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最让人心疼的，是4号床的王爷爷。王爷爷快八十岁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病号服洗得发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据他说，每年春季和冬季就得住院，可他无儿无女，只有一个远房的侄子，偶尔来一趟，放下几个干硬的白面馒头，留下一壶开水，便再也不见踪影。我在这里守了五天，五天里，从未见过王爷爷吃过一顿正经的热饭，永远是开水泡馍馍。
清晨，天刚蒙蒙亮，其他病床的家属还在忙着准备早餐，王爷爷就会颤巍巍地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硬邦邦的馒头。他哆哆嗦嗦地掰下一块，放进搪瓷缸里，倒入滚烫的开水，看着干硬的馒头在水里泡得发软，再一点点掰碎，就着白开水，一口一口往下咽。没有菜，没有盐，没有任何味道，只有白开水的寡淡和馒头的干涩。他天天喊胃酸，反胃，想吐，医生护士嘱咐他吃好点，增加营养。可他当面满口答应，背后依然我行我素。
他吃得很慢，也很小心，生怕浪费一丁点碎屑。有时候馒头泡得太硬，咽不下去，他就停下来，喘口气，再慢慢喝一口水顺下去，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会轻声劝他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他只是摇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花钱，不值当，能填饱肚子就行。”
有一次，我给老丈人端饭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王爷爷正捧着搪瓷缸，一口开水泡馍，一口白开水，喉咙滚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落寞。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人性的扭曲在哈哈镜里）
同样是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同样在承受病痛的折磨，一边是儿女绕膝、衣食无忧，一边是孤苦伶仃、开水泡馍。五张病床，就像五面镜子，照出了人间的冷暖，也照出了老去之后最真实的模样。
夜深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王爷爷偶尔轻微的咳嗽声。1号床的张大爷已经睡熟，嘴角还带着安稳的笑意；老丈人睡在床上，呼吸平稳；而4号床的王爷爷，依旧蜷缩在被子里，床头的塑料袋里，还剩下最后两个干硬的馒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病房里的五种人生，还在日复一日地上演。我守在老丈人身边，忽然明白，人老了，最大的幸福，从来不是腰缠万贯，而是病有所依，老有所养，是在最脆弱的时候，有人端来一碗热饭，有人握住一双冰凉的手。
而这最简单的幸福，对有些人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其实，人生就是三场戏，第一场靠父母替你撑着；第二场全靠自已打拼和奋斗；第三场虽已暮年，更得靠自己，因为，人生过的好不好拼的是后半场，盼着有个好身体，好心情……
所以奉劝大家平时照顾好自己，千万别为了生活拼命透支自己的身体，落下一身的病。另外要牢记，守好你的钱袋子，看好你的老房子，过好你的小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