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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刊诗人(按投稿顺序排列)邓嵘、春天、王者之风、邢爱学、行吟者、梁文君、楚天舒、王国忠、温志龄、郭章治、张杰、刘清钰、王景文、严敏、回雪流风、刘本中、高山流水。

大寒之晨
邓嵘(内蒙古)
朝听梢上一昏鸦,雪粒翻飞卷土砂。
欲问大寒何处冷,千年杵臼冻开花。
大寒
春天
冰冻又增三尺寒,
凝神松柏静阑安。
梅花腊月娇颜露,
四野风来天地宽。
浣溪沙 踏雪寻梅
王者之风
玉蝶翩翩舞九天,厚衣加护御酥寒。
缓行慢步入西园。
犹见林幽千树白,未祥瓣缀几枝妍。
却闻香缕沁心田。
大寒感吟
邢爱学(内蒙古)
凛冽霜风扫壑间,千峰素裹鸟声悭。
冰封断浦流云懒,雪压疏篱瘦竹弯。
暖阁煨茶消永夜,幽窗剪烛忆乡关。
遥知岭上梅先发,已带春痕破冷颜。
意大利米兰古城
行吟者
古堡藏幽留旧迹,辉煌耀眼老皇宫。
但丁神曲随心咏,罗马尘埃逐逝风。
华丽教堂惊世美,剥皮雕像血犹红。
达芬奇画难寻密,哥塔巍峨入碧空。
嵌句“迎春白雪兆丰年”
邢爱学(内蒙古)
朔风吹彻野云天,万树银妆望接连。
踏冻清霜生瑞气,迎春白雪兆丰年。
归鸿竞返披星起,牧笛初鸣破晓眠。
最喜草原莺语早,马蹄声碎六花翩。
世界上最美的雕塑 卢浮宫维纳斯雕像
行吟者
世间最美可称神,未饰铅华绝等伦。
风韵流香唇染赤,柔姿弄色意含春。
深眸卷发露高冷,丰乳肥臀更摄魂。
双臂虽无肤似雪,梨花雨细胜天人。
五九吟
梁文君
阳回五九物华新,雪渐消融望近春。
冉冉凉风方拂脸,垂垂冻柳欲醒神。
寒威已减三分厉,淑气平添几许醇。
且待东君挥彩笔,描红绘绿万山匀。
越南岘港古城
行吟者
古城新秀誉西东,水美峰柔似画中。
大海溢蓝如梦幻,椰林淌翠摇熏风。
巴拿山上显欧韵,佛手桥边擎碧空。
粉色教堂多浪漫,留连旧迹老皇宫。
外卖小哥寒暑吟
邢爱学(内蒙古)
披星踏晓逐车流,风雨一肩春复秋。
指冻偏敲屏上字,巷深频问店前楼。
餐温不负千人托,路远何辞半日投。
磨砺诗心入央视,小哥折桂品兼优。
营区听号有思
邓嵘(内蒙古)
晓看军营出早操,闻听东海浪滔滔。
男儿不减当年勇,应早归乡补战袍。
访徽州岩寺镇忠堂古村
楚天舒(安徽徽州)
徽州翠岫抱忠堂,含景茶亭赏宋香。
三品坊铭廉士洁,绣衣石表盛名彰。
访梅蝶垛屯云色,思古苔阶印水光。
风骨方门遗训在,一池涟影鉴沧桑。
长寿花
梁文君
锦簇葱茏翠捧霞,葳蕤绛彩映窗纱。
香魂暗度书斋影,艳蕊常安墨客家。
月下尤怜脂染就,风前独喜玉衔瑕。
非随杏李争春色,但向芝兰共岁华。
寒侵骨
王国忠(诃南)
朔日青云裂绛纱,冷官敲扑荡风花。
棉袍裹体犹嫌薄,暖酒温肠未抵邪。
拥作寒川痕幽水,呵成白雾散成霞。
围炉却恨炉烟缈,一夜霜华上鬓华。
世界上最早的宇宙飞船 苏联联盟号返回仓
行吟者
历史宏开新纪元,凡人登上九重天。
月宫喜见联盟号,世界欣掀霸气篇。
环看云霄河汉远,遍游琼宇烁星悬。
文明发展嫦娥乐,下次归乡可坐船。
赞云阳文博专家温小华
温志龄(重庆)
风淳土沃育琪葩,妙策衷言实可嘉。
推进旅游承古迹,振兴桑梓奉才华。
云安文物精心护,清代商楼勉力夸。
战略眼光弘远志,助乡飞跃向天涯。
腊日
梁文君
寒云压岭雪敷皚,腊日冰澌冻未开。
万灶炊烟春节近,千村备酒午年来。
华灯并照辉三径,乐鼓频催动九垓。
莫叹流光随逝水,酴酥客里映红腮。
湖南长沙古城
行吟者
三千岁月沉积厚,旧迹辉煌逐逝风。
善化传承兴楚汉,文夕大火毁名城。
天心阁上扶光美,橘子洲头气象腾。
指点江山行万里,神州无处不诗情。
饮罢沧桑又一杯
王国忠(河南)
仰望浮云作旧陪,光阴散去怎追回。
真情何怕流尘染,假寐还须用酒催。
为就新词翻故事,徒蕴绮梦寄将来。
红残绿翠夕阳下,饮泪沧桑又一杯。
世界上最感人的石雕 瑞士卢塞恩的狮子雕塑
行吟者
岩石冰冷可传情,濒死雄狮尚抗争。
鲜血欲凝犹怒目,长矛刺腹有哀声。
人间尽颂建功事,沙场堪怜埋骨兵。
生命唯一谁肯舍,亡魂无助泣秋风。

题图
高山流水
赤日东升怒海间,一池云浪汉河悬。
心随浩气凌千仞,志逐长风贯九天。
几岫浮霄陈列岛,孤波卷雾作沧涓。
登临尽览乾坤阔,独抱清晖照大千。
五九迎春
王国忠(河南)
千峰素裹斗星明,万里冰澌坼冻声。
柔橹破寒风好冷,残琼缀玉隐居营。
昔时霜覆荒蹊寂,此际色酥萤壤生。
静待东君蒙惠泽,繁花匝野享升荣。
双头莲·珠江湾夜泊
郭章治 广州
浪蚀危桩,凝望处、寒潮暗吞江水。暮天坠泪。化万点腥气,随波飘寄。锈缆枯缠昏鸦,压城寒云起。风未已。忍对空堤,萧萧漫言前事。
目断野渚星灯,望危楼百尺,微茫如荠。悲欢梦里。唯倦客、又是年关愁倚。最苦夜笛声残,纵归舟无计。寒雨际。数点孤鸿,风涛烟水。
贺共青城诗词学会成立次韵
郭章治
江左明珠起玉笙,艺坛一又立新旌。
笔端欲汲鄱阳浪,笺上思涵庐岳清。
两楚风骚原有继,千秋雅颂待同赓。
久闻富华山间韵,尽是云霞天外声。
立春歌乐赏梅
温志龄(重庆)
山育红梅茂盛开,如霞万朵映颜腮。
英豪碧血曾倾洒,赤壤妍芳更靓呆。
不惧严寒花蕾绽,何辞路远庶黎来。
寻嫣扫墓两兼顾,络绎人流实壮哉。
探芳信·晨间寄怀
郭章治 广州
晓窗启。正腊月寒轻,晴光初霁。
念市井烟岚,寻常有真味。
菜畦新绿萝烟袅,巷口浆香细。
爱人间、烹茶对盏,婉柔滋味。
溪月如流水。任华岁青葱,盛年苍翠。
老去何妨,心自与春系。
不嗟鬓角霜华染,只记欢愉际。
向晨光、笑揽清风入袂。
比利时根特古城
行吟者
欧洲最美后花园,历史辉煌忆变迁。
根特钟楼仍屹立,石头城堡尚经年。
莱斯河畔繁华处,市政厅前雕画篇。
哥式风情多魅力,长街信步乐留连。
贺新春遥寄
邓嵘(内蒙古)
锣鼓喧天又贺年,春声腊味满村烟。
仁风起处知梅信,瑞意来时看雪笺。
千里行程归客梦,万家灯火庆团圆。
谁人边境犹巡守,应向寒岗寄一联。
咏梅
行吟者
飞雪漫天冬腊月,凄凄冷雨带风来。
青竹瘦柳寒江水,一树梅花寂寞开。
满江红•敲碎人生(新韵)
张杰(黑龙江)
敲碎人生,看万象、花开花落。伤离别、恨增离索,浮生常课。也许迷途忽见火,人生落魄寻归所。品霜菊、秋景念归程,无求获。
家乡好,天地阔。村如染,光灼烁。归来只漫忆,鱼戏云卧。晚岁区区心底事,平安胜却囊中涩。也不随、春至惹闲愁,因年末。
春日
王国忠(河南)
春日寻芳过拱桥,桃花灼灼最妖娆。
婆娑杨柳随风舞,窈窕芙蓉点水浇。
兴有迎逢情款款,心无挂碍乐陶陶。
渊明怎及玄真子,垂暮烟波不寂寥。
芙蓉花四首
刘清钰(湖北)
一
锦鲤芙蓉芳五色,微风荡漾晚阳斜。
明眉粉面含情目,万物凋零我独霞。
二
蔷薇
蔷薇茂密竞争妍,袅袅缤纷萼蕊鲜。
蕾粉娇姿香暗送,风流尽展引蜂翩。
三
雪中梅
雪萼清姿远岫裁,琼妃独绽暗香来。
冰肌未惧寒风舞,瘦影氤氲对月开。
四
暴雨
酷暑曾遭狂暴磨,檐头溜水到江河。
平生少有烦心事,夜暗风催雨唱歌。
鹧鸪天·做豆腐
王景文
石磨轻摇雪乳香,柴炉慢煮起琼浆。酸浆点就凝脂软,布袱包来玉块凉。
磨细豆,滤清汤,晨昏辛苦味偏长。一盘嫩白人间味,胜却珍馐满座芳。
冬蕾
梁文君
千林素裹冷敷枝,凛冽霜风孕蕾时。
玉萼微张香已觉,琼苞暗敛色初披。
三分雪压芳心蕴,一夜烟笼绮梦驰。
但冀东君休怨早,妍红姹紫莫迟疑。
立春
严敏
律转鸿钧启岁华,东风送暖入千家。
冰消澌漾融寒水,柳眼初舒破冻芽。
五九阶前凝淑气,三春陌上起晴霞。
新元肇始开交警,万物苏生沐锦嘉。
迎春
严敏
门悬福字启新章,鞭炮声中迎岁芳。
剪彩披红妆巷陌,拈枝插柳映庭堂。
东风拂槛消残雪,暖律凝阶绽早香。
共庆春晖开泰运,人间自此焕韶光。
探春
严敏
策仗郊原探早春,柔枝初拂荡衣巾。
溪头石畔漾清水,岭上红梅落素尘。
草色遥看凝浅绿,莺传妙语隔芳茵。
暖风随季化残雪,老树萌芽绽脆新。
游春
严敏
游春视野换新晴,寒尽郊原竞孕生。
解冻溪流萦绿韵,舒芽柳岸駐行营。
遥岑浮翠耍娇气,远陌铺茵起嫩英。
最是东风知吾意,吹开桃李众人惊。
梦春
严敏
倚枕清宁留印痕,东风载愿入郊滨。
桃蹊叠艳霞铺径,柳岸凝烟翠绕津。
燕琢软泥忙日落,莺啼暖树啭曦晨。
梦春犹恋花间趣,夜里微熏染鬓尘。
叹春
严敏
时光暗度落英轻,啼鸟悲歌唱晚晴。
醉揽青黄飞逝转,弯躬体态叹春萌。
临危更激勇攀影,倚险消平惰性生。
勤阅常思聪智慧,争强好胜最关情。
庆春
严敏
锣鼓喧天贺岁华,街头巷尾涌祥霞。
红联贴出庆春福,玉盏斟来祝瑞嘉。
童逐烟花追月影,人随舞美运盈家。
太平盛世逍遥乐,共沐和风绽锦葩。
春潮
严敏
春潮旭日照庭芳,瑞气盈阶福满堂。
燕啄黄泥营爱垒,莺啼暖树唱华章。
闲斟美酒享佳景,忙剪红笺写吉祥。
且趁东风书壮志,扬帆万里踏新航。
春归
严敏
东风浩荡送春归,遍野山川尽翠微。
梅卸残妆梳瑞气,柳睜睡眼沐清晖。
笙歌喜唱升平曲,烟火长明幸福围。
且向娇阳书壮志,嘉年美景闪光辉。
春海
严敏
春海吹融万顷波,绿潮拍岸荡轻梭。
鸥翻碧宇追云影,浪叠银纹漱石窝。
远浦烟浮桃锦艳,长川风送柳丝娑。
沧溟尽沐韶光里,金境涵欣入画罗。
卜算子慢双调 咏梅
行吟者
荒郊僻野,梅影映霜,寂寞又开新蕊。独立孤芳,望冷艳凄凉美。影形单,空照东流水。傲雪凌寒拔傲骨,何曾诉怨言悔。
几度柔肠累,和靖话梅妻,案平眉齐。尽许温柔,怎奈暗香空萎。愧春风,未与群芳绮。断雁声,离肠恨断,孽缘情海里。
立春
王国忠(河南)
初动阳和淑气遥,江月冻腊半融消。
心期惠泽还莺燕,眼界仁风已欲谣。
漫浪曙光听鸟语,觅官晴旭看青条。
日新竹帛无穷尽,春在梅梢最上潮。
立春写意
邓嵘(内蒙古)
骏马蹄腾立早春,寒增瑞意腊梅新。
酬亲礼度添人气,燃竹声回逐鬼神。
雪降三冬琼玉洁,杯斟一盏稻香醇。
频翻书册推年历,斗转星移半月轮。

马年春节
温志龄(重庆)
亲人齐聚合家欢,万户千屯备盛餐。
约侣欣游猜字谜,邀朋喜庆赋诗篇。
灯张彩挂窗帷洗,鸭宰豚屠腌腊乾。
除夕笙歌同乐赏,岁终奏凯共弹冠。
鹧鸪天·立春
王景文
律转青阳冻渐消,东风拂野绽芽苗。梅妆褪尽香犹绕,柳眼初舒色渐娇。
裁彩胜,剪红绡,春盘荐味庆新韶。今朝始觉乾坤暖,静待繁花满碧霄。
立春
梁文君
东君送暖解冰情,鸟啭春归淑气生。
岸柳垂丝期燕剪,园桃孕蕾待蜂争。
年时古俗炊香荡,夜里柔光北斗明。
已见闲翁巡陌野,还宜应律备犁耕。
立春遣怀(新韵)
张杰(黑龙江)
岁尾望天温,柔风渐可人。
梅花千里艳,瑞雪一冬深。
归雁知途远,离乡愧母亲。
解忧唯煮酒,遣兴且歌吟。
春归
王国忠(河南)
东风送客唤春归,冰雪消融映落晖。
岸柳成黄光细细,疏帘摇曳日辉辉。
树头舌里莺啼语,梁上将雏欲奋飞。
爆竹声中攲别腊,梅花温室绽芳菲。
一萼红·腊月立春忆庐
郭章治
晚烟柔,正梅梢破腊,春信入南州。
冻雨初收,晴光乍暖,珠水波漾轻鸥。
念庐阜、松篁积雪,倚石径、犹忆旧林丘。
卅载萍飘,几番霜鬓,客梦难休。
遥想柴门深掩,有寒香暗度,竹影横楼。
涧水潺湲,云峦叠翠,何日重泛扁舟。
待新霁、东风送暖,共燕语、同醉岭头秋。
莫负今朝腊序,先揽春柔。
蜀南竹海追忆
回雪流风
冰轮碾处修篁动,消尽清寒总带春。
身冷喜寻梅共笑,竹前犹有未归人。
春饼
梁文君
雪粉调匀玉指揉,圆皮若纸裹珍馐。
新葱泛白裁银缕,嫩韭含黄衬翠钩。
软糯包来阳气聚,鲜香卷起孟春收。
氤氲热汽恬唇齿,习俗民间此际酬。
西藏当雄古城
行吟者
渊源文化贵传承,藏域民俗显异风。
八塔披银埋武士,两湖积玉映云蒸。
冰川复雪千重岭,古寺焚香万卷经。
地阔天高怡远目,胸襟海涌动诗情。
春江花月夜五首
行吟者
春
莺时风软摇丝柳,青帝新阳花木柔。
东陆芳菲差绿水,苍灵邀我去郊游。
江
流霞浪涌汇千川,细柳纵横穿大山。
清淼直前天下远,碧涛翻卷百回湾。
花
国色雍容天下美,玉妃欺雪显芬芳。
佳人妙质出幽谷,百卉流红更溢香。
月
圆魄凌霄悬桂影,婵娟舒袖舞芳姿。
吴刚是否悔灵药,顾兔犹吟寂寞诗。
夜
幽暝静默藏诗意,玉宇洪茫朗月明。
末旦偷窥佳丽美,烟光欲隐翠屏风。
立春日作
刘本中
雪覆平原冬未央,冰封万壑锁边疆。
霜痕暗减三分白,柳眼初萌一缕黄。
漠漠残寒欺远树,迟迟风信滞遥乡。
唯期苍帝挥椽笔,勾出山川好景光。
无题
高山流水
泠泠诗韵润心泉,漫写红楼侠骨篇。
啸揽江山开气象,高吟今古动云烟。
情融万象风兼雨,意入千般雅共妍。
不事张扬文自典,墨香淡淡满诗笺。
西藏当雄古城
行吟者
渊源文化贵传承,藏域民俗显异风。
八塔披银埋武士,两湖积玉映云蒸。
冰川复雪千重岭,古寺焚香万卷经。
地阔天高怡远目,胸襟海涌动诗情。
水调歌头·腊梅迎春
王景文
冻雪凝寒苑,疏影破残年。琼枝红玉,傲骨凌冽向长天。不与群芳争艳,独抱冰心待暖,香透小窗前。霜侵颜愈俏,风拂韵尤绵。
临岁杪,逢启蛰,庆春还。东君送暖,柳眼初绽渐青妍。且把幽芳入墨,漫写生机满幅,雅兴寄毫笺。万象迎新序,瑞气满山川。
立春
回雪流风
岁尾迎来一岁新,凋枯草木又逢春。
檐前鹊叫传声亮,月下花开绽绿匀。
亸柳萌牙拂堤岸,池荷孕绮待游人。
生辉旭日千般暖,雪点寒梅解语亲。
世界上第一铁塔 开封铁塔
行吟者
十阶宝塔又三层,犹似浑然铁筑成。
一柱擎天王气涌,万方朝圣紫烟腾。
云缠雾掩仙风绕,瑞彩祥光佛法萦。
鼎立中原兴国运,华灯夜放响金铃。
漂泊
王国忠(河南)
天路冰封难行舟,眸光雪景客途愁。
纵横来去九千里,孤影飘零四十洲。
白首云山添意气,紫衣霜发也风流。
有心陌上颜酡玉,无力寒梅枝俏头。
鹧鸪天·女儿买回红杜鹃
王景文
啼血枝头染绛纱,轻匀春色落吾家。风摇翠叶藏清韵,露浥芳丛吐艳葩。
舒嫩蕊,曳斜斜,不随桃李竞铅华。凭窗独赏添幽兴,醉里簪香梦亦嘉。
六九吟
梁文君
冰残未尽渐消溶,破腊冲寒晴日捧。
一线风从柳丝摇,三分暖自梅腮拥。
岚烟入霭起悠悠,雪水归溪流湩湩。
凛意无非暂荡游,阳和已待抚田垄。
花开
王国忠(河南)
送客东风终有义,苦寒熬度岂无槎。
为情一岁缤纷念,更侍三春次笫花。
懒去高门添锦绣,未妨陋室种烟霞。
鹅黄粉紫宜人处,早把韶光还我家。
寒梅夜书
寒梅滴露夜三更,玉手秉心祈雪晴。
丹灶为文哀素缟,碧云与国感神明。
何须红袖添炉暖,自有清风满鬓盈。
纸上腊花终不谢,人间至味是孤贞。
八六子·马年抒怀兼怀庐岳
郭章治
倚栏干。望南天云阔,庐峰遥隔江关。
念卅四载岭南萍迹,几番尘里霜蹄,岁华暗迁。
犹存壮志如磐。不恋闲庭秣马,愿随长风度川。
趁马岁、扬镳再驰平野,踏开寒雾,拂开晴霭。
何妨鬓畔星霜渐满,心中豪气依然。
向遥天。长嘶一声破烟。
遣兴(新韵)
张杰(黑龙江)
梅香万里织,冰化更何迟!
可叹欢娱地,都非少壮时。
赏心应是雪,遣兴莫如诗。
待柳漫天舞,低头寻落丝。
二十四节气吟
立春
高山流水
漾漾东风拂冷池,轻寒渐退柳先知。
一川烟霭舒新绿,十里溪光映软漪。
野陌耕牛催晓色,平芜宿草发芳枝。
人间尽盼韶光好,早报春归入小诗。
雨水
高山流水
谁遣熏风入野陂,轻云送雨润芳枝。
溪融残雪波光软,岸吐新芽柳色滋。
旷陌烟轻凝晓露,平畴水暖动耕犁。
乾坤渐觉韶光好,不负春来第一诗。
惊蛰
高山流水
雷动沧溟启蛰声,寒收大地物华荣。
潜虫破壤惊新梦,嫩草抽芽破晓晴。
柳岸烟轻添翠色,桃蹊风软动芳情。
乾坤一夜皆苏醒,更遣韶光万里行。
春分
高山流水
淑气平分昼夜齐,晴光淡淡拂芳蹊。
一帘烟柳涂春色,百亩桃花映碧溪。
野陇人勤耕晓露,平芜风软送莺啼。
从今昼永春光好,日暖山河万物萋。
清明
高山流水
淑景晴明暖气回,千村万落翠成堆。
烟笼古陌花初放,雨洗芳林燕始来。
冢上松风怀祖德,樽前清泪寄深哀。
春光最是撩人处,半是繁华半是苔。
谷雨
高山流水
膏雨涵空润野畴,嘉禾得势竞扶柔。
千畦翠浪翻秧密,万壑烟纱锁涧幽。
布谷声催犁影急,荼蘼瓣落茗香浮。
芳菲暂歇余清景,且伴春霖酝硕秋。
立夏
高山流水
薰风初破艳阳天,绿野新蒸翠霭连。
土脉暄和催秀穗,溪光潋滟浴清莲。
惊雷乍起云边雨,密叶深藏树里蝉。
万汇欣逢长养节,芳郊沃野正芊绵。
小满
高山流水
节近清宁物候嘉,平塍翠浪接天涯。
千畦麦秀浆初满,一径秧新绿正斜。
小得盈亏藏至道,不教全盛损芳华。
人生或是宜知足,莫向尘中逐恣夸。
芒种
高山流水
节临芒种物华稠,陇上农功正未休。
翠浪翻风收宿麦,青秧带水插新畴。
村头笠影连朝动,陌上歌声逐暑流。
莫道田家勤作苦,仓箱可据自无忧。
夏至
高山流水
晷移影极暑方昌,永昼炎炎漏渐长。
万木蒸云凝翠黛,千畴沐日焕青苍。
荷风送馥侵帘幕,蝉响穿空绕画梁。
盛极应知阴始复,天心默运自韬光。
小暑
高山流水
薰风欲涨日初长,火伞高悬未极芒。
野陌蒸云凝溽气,平畴带雨润青秧。
蝉声聒树催三伏,荷影摇波送晚凉。
莫道炎威犹浅淡,人间已作釜中尝。
大暑
高山流水
祝融当暑炽穹苍,溽气熏蒸日正长。
野径尘浮焦草木,江天云合骤淜滂。
蝉嘶老树声偏烈,荷偃平湖影半僵。
莫谓人间三伏苦,心清自可纳微凉。
立秋
高山流水
溽暑微消爽气浮,商风渐动报新秋。
千林缀实凝清露,万壑着妆映碧流。
云淡天高舒雁影,荷残稻味满塍畴。
田家尽盼仓箱实,一片欢情付野讴。
处暑
高山流水
残暑销沉万里空,平畴一望尽秋风。
云辞远岫青如洗,露浥嘉禾翠欲融。
雁掠长天横碧落,蝉收余响隐丹枫。
田家最喜新凉至,满院欢谈岁事丰。
白露
高山流水
夜气初澄河汉清,蒹葭深处玉尘生。
三更柳影斜窗赋,万里商声伴叶鸣。
宿雁欲眠沙觜白,流萤渐暗草珠明。
何妨松月沾衣湿,已觉风裳带水轻。
秋分
高山流水
金风递爽届秋分,昼夜均平晓色匀。
露染疏林丹缀叶,霜侵浅渚白铺苹。
千畴稻熟铺黄锦,万陇耕忙趁好辰。
自此宵长日渐短,清寒暗度满寰尘。
寒露
高山流水
夜静天低露气凉,萧林残叶半青黄。
风穿浅径寒侵袖,云淡遥空雁过行。
近水汀葭添冷色,隔山烟月动清光。
秋心不必悲摇落,一纸微凉入短章。
霜降
高山流水
秋尽中原肃气浮,晨霜初染野田幽。
千林叶脱风如剪,万里寒凝月似钩。
塞北鸿归云杳杳,江南菊老意悠悠。
凭高莫叹芳华歇,自古清霜砺壮猷。
立冬
高山流水
朔气初临夜渐长,柴门掩尽晓风凉。
千村叶落归尘静,四野霜轻覆垄黄。
灶底新薪煨芋软,炉边浊酒话农忙。
休言节序寒侵骨,一屋温然胜艳阳。
小雪
高山流水
朔气侵阶夜渐凉,轻霙点点缀寒荒。
疏林未改千峰瘦,薄雪才铺一寸霜。
远浦天低云漠漠,平芜风紧日苍苍。
节临小雪冬容浅,已觉清寒入客裳。
大雪
高山流水
冻凛关河朔气横,高天一夜玉尘倾。
云崩朔漠千峰黯,风卷龙荒万骑鸣。
冰甲已封辽海戍,梨花犹带蓟门兵。
明朝试望阴山外,白纛连天压九城。
冬至
高山流水
阴极阳生晷影长,寒凝四野覆轻霜。
疏林积素风初寂,远陌凝冰日始扬。
已动黄钟知气转,待飞白雪唤梅香。
天时递嬗春将近,静待东风拂莽苍。
小寒
高山流水
朔气横空万木残,寒凝野陌未臻端。
霜封远径迷樵迹,雪覆疏篱锁竹栏。
晚霰频催江浦冻,晓阴初结瓦檐寒。
围炉共话流年暖,一酌清欢抵岁阑。
大寒
高山流水
朔气凌空冻九垓,寒凝极处律初回。
千峰积玉封云壑,万泽凝冰锁水隈。
晓雾漫郊迷野径,严风卷地折枯梅。
阳和暗动春将近,静待东君送暖来。

鄱阳湖
严敏
鄱阳湖美涌波喧,风动涟漪卷白烟。
如黛远山添秀色,贴心近景醉娇妍。
棹歌晚唱渔舟乐,花落秋凉叶渐单。
乘兴寻芳频举酒,吟诗诵律润喉前。
洞庭湖
严敏
登高极目景全收,落日熔金韵自悠。
夏展清荷添秀色,秋凝浅苇醉芳洲。
云栖湿地翔群鸟,爱侣平湖荡小舟。
耕者身牵犁后土,不辞辛劳意方稠。
太湖
严敏
玉镜初开满眼光,云楼倒影赖天长。
轻舟点点花争艳,翠柳行行立岸旁。
水美鱼肥垂钓乐,时移世换阅风霜。
遐思无尽老来福,搜韵联诗唱夕阳。
洪泽湖
严敏
湖波叠皱荡轻烟,群鸟凌空炫舞翩。
水上长城镶石垒,碑书御笔刻瞻镌。
鹭寻湿地达心愿,鱼美虾鲜色味全。
碧瓦青砖淮渎庙,传承文脉记年连。
巢湖
严敏
涛波涌皱接沧溟,风起云翔入画屏。
汉墓舟沉藏古韵,唐咀水没掩遗馨。
孤竿钓鲤澄澜静,湿地啼莺远岫青。
最爱斜阳渔火处,炊烟几缕共潮听。
夜游水郡(题图诗)
邢爱学(内蒙古)
黛瓦依山立,明河入夜流。
灯摇凝玉树,棹动傍琼楼。
水阁波光合,天街月色柔。
忘归人不寐,一枕梦乡愁。
破阵子 看地图有赋
行吟者
数百名城圈点,万千风景牵情。过府穿州来看景,玩水登山乐远行。兴来诗韵萌。
异域民风奇特,他乡胜迹纷呈。未尽天涯心不老,能走前方脚不停。一城又一城。
咏竹
回雪流风
浴雪凌霜绿叶昌,依岩入谷挺姿昂。
扎根石缝摇身雅,展影山荒秀素妆。
抱节最怜清骨瘦,横枝且与菊兰芳。
拈来笔纸书高韵,一咏修筠意味长。
逝水流年
王国忠(河南)
岁稔双溪杯酒碧,流光暗换鬓霜斑。
青春逐梦曾无悔,壮志浮云身未闲。
往事如烟萦旧念,余晖映水照连山。
且将心事付瑶瑟,一曲清音伴月环。
寄故人
一别西风几度秋,故园疏影梦无休。
曾经竹下品新茗,共向灯前话旧游。
燕语重回情迈迈,鱼书久断意悠悠。
若待归雁江南路,莫忘传声闪白头。
世界上最斜的塔 比萨斜塔
行吟者
世间正义为啥缺,不赞刚直竟赞斜。
败笔反成稀罕景,吟诗尽誉妙奇绝。
每逢偏倚争相看,却向齐形也问诘。
但愿凡人知美丑,宏扬公允莫扬邪。
扶贫楷模王金安贫困乡村送温暖
温志龄(重庆)
初春送暖进农庄,大米香油馈赠忙。
济困扶贫施手奉,除危解难斥资帮。
安民恳切丹心炽,报国真诚虎胆昂。
感动綦河传盛誉,诗翁九秩美名扬。
一品红
梁文君
猩红灼目岂凡葩,早占深冬气自华。
翠袂扶疏依幔影,朱颜酡醉映窗纱。
长存雅韵风情懿,永葆清操品质嘉。
莫道寒酥多释冷,斯君格致最幽遐。
广西柳州古城
行吟者
古州八景誉传远,故垒湮消有断垣。
侗寨骑楼多特色,侯祠文庙盛香烟。
城雕独领潮头浪,南海更张开放帆。
霞客当年留履迹,寻踪诚祭柳宗元。
合欢花
王国忠(河南)
绒容缕缕馆霞光,暮雨丝丝呈郢香。
未觧离魂消遣绻,仙葩并蒂吐芬芳。
千针缝就云罗帐,万物功成青霓裳。
莫间第欢情磨事,人间最苦是参商。
知己
茫昧人生万岭山,幸而途顺越千关。
未尝相见需多语,灵气当时来自闲。
浮世繁华曾悦客,唯君懂我用情湾。
风尘如晦同舟渡,江水潮声折马环。
梅花咏
回雪流风
一
青帝可能偏有意,置梅风雪北风咆。
良辰转岁新春里,惊醒寒冬抱雪娇。
二
当年俏影常回忆,故应罗浮一梦萦。
最是东风香暗送,一身春色雪中清。
六九寻春
刘本中
闲过园亭处处明,时逢六九雪晶莹。
河边看柳孩童笑,林表寻莺老者行。
赋赞银枝常写意,诗吟冷月必关情。
迎寒喜访春消息,痴叟何能忘笔耕。
情人节忆赵四小姐
温志龄(重庆)
官宦人家昳丽姝,欣将初见帅才俘。
芳龄豆蔻陪痴汉,夕照风霜嫁隐徒。
赤胆侍卿今世愿,忠肝续约再生铺。
双坟紧倚鸳鸯配,万载千秋永不孤。
烈马赋
高山流水
夫天地之化,钟灵毓秀;川岳之精,孕兽生雄。有异兽焉,名曰天驹,产自瀚海之垠,长于荒陂之野,骨带昆仑之雪,神含朔漠之风。其形也:鬃翻玄雾,鬣曳丹虹,目凝星斗而寒芒射,蹄踏雷霆而地脉惊。脊若断峰之峻,肌如凝铁之坚,尾扫长云,势压千峰;气吞万里,声裂九穹。
原其生也,不系雕鞍,不羁金络,饮冰漱石,食草眠风。朝驰乎流沙之表,暮骋乎苍莽之中,绝域孤征,烟霞为侣,霜雪为朋。无盐车之困辱,远厩栈之樊笼,野性冥合于造化,真骨独傲于寰中。是以志陵云汉,心越鸿蒙,不俯首于刍豢,不屈节于鞭箠。
观其性也,桀骜难羁,刚猛弗驯。威不加于权势,刑不屈于缧绁。王公执策而临之,扬镳不顾;金羁玉勒以縻之,奋鬣长奔。鞭棰相加,徒增其怒;珠玉相诱,益厉其神。盖其生也,本非廊庙之玩,实乃天地之珍,守其真而不污,全其性而不泯。
若乃风悲旷野,月照寒原,孤嘶寥戾,远韵清寒。声彻云衢,惊回雁阵;气冲霄汉,慑退狼獾。踏碎关山月,嘶残塞草烟,八极可横,九州可遍,不恋栈豆之微,独怀沧溟之远。遇劲敌则扬蹄,逢险隘则腾跃,陷泽不馁,临危不慑,铁骨铮铮,丹心烈烈,斯乃天马之性,非俗物可匹也。
彼凡马者,服箱负重,俯首帖耳,恋栈贪刍,趋炎附势,为羁绁所制,为鞭策所驱,生无自由之趣,死无壮烈之名。而此马也,弃金鞍如敝屣,斥玉辔如尘泥,宁毙于霜风之下,不辱于凡厩之栖;宁死于锋镝之侧,不媚于权贵之膝。守野性以自珍,抱孤高而独异。
至若星垂平野,月涌大荒,振鬃长鸣,万里腾骧。蹄翻电闪,势逐风翔,越瀚海而不疲,跨崇山而莫挡。其神也,清刚凛冽;其骨也,傲岸轩昂;其情也,孤高旷远;其志也,浩荡苍茫。不因人热,不随俗降,天为盖而地为舆,云为衣而风为缰。
乱曰:
朔风猎猎,天马昂昂,桀骜孤高,野性汤汤。
不媚权爵,不屈鞭霜,守真抱朴,独步八荒。
骨横天地,气吞潇湘,神超云汉,志越沧浪。
千秋万古,斯烈弥彰,长鸣天地,永耀玄黄!
悍马赋
高山流水
铁骨棱棱,雄姿凛凛;风驰电掣,气贯虹霓。禀天地之刚劲,铸山海之雄魂,斯为悍马也。
其形也,脊若崇山,蹄如砺石;目含星斗,鬃拂霜云。背负千钧而不馁,足涉万仞而弥坚。旷野扬尘,惊奔雷之骤;长陂逐雾,掣迅电之威。凌霜踏雪,不畏朔风之烈;越涧穿林,岂惧巉岩之危?
其性也,勇冠群伦,悍压八荒。心藏锐志,不伏枥以偷安;骨带骁烈,常奋蹄而欲战。临阵则神惊胆壮,一往无前;陷敌则势若崩山,所向披靡。不避锋镝,敢效死以酬主;宁殒沙场,不俯首以屈从。
其势也,骋则山河震,嘶则风云惊。踏大漠黄沙,吞万里如虎;渡长川激浪,挟千钧似龙。昼破烽烟,辟开前路;夜冲星斗,直上青冥。无羸弱之态,有刚猛之威;无怯懦之姿,尽骁腾之骨。
观其战也,一鼓而进,再鼓而前。蹄踏处尘飞天地,嘶鸣间气慑敌顽。冲坚阵如摧枯朽,破重围若纵飞鸢。身经百战而弥勇,力尽千险而愈刚。不恋金羁之饰,唯存报国之肠;不贪丰草之沃,独怀陷阵之强。
嗟乎!悍马者,非凡驹之比,乃神骏之良。集刚猛于一身,合骁健于寸肠。骨有干城之烈,心存拓土之芒。驰则镇四夷,静则守八方。斯诚天地之雄材,万马之冠裳也!

战马赋
高山流水
大漠横秋,边烽照夜;铁衣映日,骏骨凌风。有马生焉,禀金方之劲气,承星纪之精魂,名标骁骑,号曰战马。
其质也,脊负昆仑,蹄摧碣石;目凝寒电,鬃卷悲风。玄甲覆肩,明珂耀彩;银鞍勒体,宝镫凌空。骨带霜棱,神藏虎魄;形超冀野,气慑穹窿。非闲厩之凡材,异郊坰之常驷;备军行之重器,当战阵之先锋。
及其列阵云屯,扬旌野阔;刁声咽月,鼓角横空。敌骑凭陵,弓鸣霹雳;戎行逼迮,刃闪霜锋。矢集如蝗,雨骤枪林之密;锋攒似棘,烟迷剑戟之丛。斯马也,闻鼓而进,不避铦锋;临危而前,宁捐劲骨。耳峻如削,不惊斥堠之喧;心坚若石,岂惧飞镞之攻?
踏危尘而电逝,冲坚垒以雷奔;越堑陵冈,如履平地;披霜冒雪,独镇边门。铁蹄所至,沙飞石走;长嘶一发,天惨云昏。背主摧锋,身当百死;衔恩效命,志越千军。不恋菰刍之沃,宁甘锋镝之辛;不怀伏枥之逸,唯效横戈之勋。
观其赴敌也,一驰而山岳震,再奋而鬼神愁。突重围而胆壮,陷坚阵而气遒。刀临项而不却,矢著身而不休。以一身之骁猛,辅三军之戈矛;以百战之刚毅,定万里之边州。虽创痕遍体,而雄心未改;纵血溅霜毛,而壮志长留。
盖其性也,忠逾金石,勇冠貔貅。生则驰驱王事,死则膏血荒陬。不效凡马之怯,独标神骏之遒。故边塞诗成,多写横戈之态;丹青笔落,长传破阵之猷。
赞曰:
骏骨凌霜,雄姿贯日;百战沙场,万夫莫敌。矢刃交前,死生以之;忠勇为魂,千古不灭。
奔马赋
高山流水
夫天地之灵畜,乾坤之骏材;禀玄黄之精气,纳日月之清辉。骨含星斗,目贮风雷;鬃翻云絮,蹄踏烟霏。非凡厩之凡品,乃天闲之天骥;脱羁勒之拘缚,骋寥廓之崔巍。
若夫单骑独驰,则矫若游龙,疾如奔电;骧首扬鬐,星眸电闪。霜蹄蹴雾,踏千峰之积雪;风鬣拂霄,拂万里之清寒。凌朔漠而傲雪,履层冰而不惮;越崇冈而蹑影,跨长川而逐澜。四蹄生风,蹴碎沧溟之浪;一声嘶月,惊开碧落之关。步蹑太虚,身轻若燕;影驰霄汉,势矫如鸾。不恋栈豆之微禄,不屑尘缰之琐牵;志在八荒,心游九垠,气吞河汉,神贯云天。
至若万马齐奔,则洪涛沸野,惊雷震山;云屯雾合,海涌波翻。铁蹄动地,撼昆仑之积雪;长嘶贯空,破瀚海之冰烟。阵排星斗,行列川原;影摇戈壁,声彻幽燕。霜风猎猎,助其雄势;雪浪滔滔,壮其威颜。前蹄超而若飞,后蹄蹙而如攒;千群雷奔,万匹云攒,踏碎关山月,冲开塞漠寒。鬃毛乱卷,似九天之云泻;蹄声迭响,若万鼓之雷喧。
观其姿也:神清骨峻,气肃霜寒;龙章凤质,玉勒金鞍。肌凝冰雪,汗浸霞丹;目含星斗,耳耸云端。行则风随,止则岳安;奔则电逝,跃则鸾抟。凌霜而愈劲,傲雪而弥坚;履险如夷,涉远如闲。不囿樊笼之窄,不恋刍秣之甘;慕长天之寥廓,乐旷野之清欢。
若其意境也:似太白之诗,豪放超逸;如子瞻之词,旷达雄奇。烟迷古道,雪锁长堤;蹄穿云影,嘶破霜凄。星垂平野,月落关西;风驰万里,影逐虹霓。无俗尘之扰攘,有清霄之渺弥;超凡而脱俗,蹑景而追飞。
尔其神理:怀不羁之性,抱凌霄之志;存浩然之气,守刚直之姿。不为俗态所屈,不为尘网所羁;奔则穷天地之极,止则安山水之宜。踏霜而心壮,傲雪而神驰;四蹄踏破千秋寂,一啸惊开万里曦。
乱曰:天骥呈才,风驰电迈;凌霜傲雪,气盖沧海。万马奔腾,山河震骇;四蹄生风,纵横九垓。超尘脱俗,神超天外;志凌霄汉,千古雄哉!
千里马赋
高山流水
乾枢降粹,坤轴储英;天驷垂曜,房星孕精。生昆仑之灵壤,产渥洼之神泓;骨含嵩华之峻,神抱沧溟之清。名曰千里,卓尔标名;才超凡驷,气贯长庚。不与驽骀为伍,独怀霄汉之情;蕴拔俗之奇质,负致远之宏程。此盖乾坤之瑞兽,邦国之良桢;以马喻士,以才喻卿,千古同钦,万世垂声。
原其骨相,天造天成:颅如削玉,耳批竹茎;目凝秋水,光射寒星。鼻吸云气,口吐风霆;鬃飞素练,尾曳青冥。筋缠铁石,肌裹琼瑛;脊负山岳,腹隐雷霆。蹄坚砺石,步稳霜汀;立如峰峙,动若川腾。相由骨显,神自形生;无纤靡之弱态,有刚健之贞形。望之若仙,即之若灵;一望而知,千里之祯。
察其神韵,矫矫峥嵘:心雄万夫,志越八纮;神凝气肃,骨冷风清。不骄不躁,不激不狞;静则渊默,动则雷惊。仰首长嘶,云开雾平;振鬣一奋,海沸山鸣。四蹄蹈空,万里纵横;朝越燕赵,暮宿秦荆。蹑影追风,逐电奔星;涉川如履,登坂如平。不畏霜雪,不惮峥嵘;越千重之险隘,破万里之烟冥。其神也傲,其志也宏;其气也刚,其节也贞。
论其品质,忠信为盟:性秉温良,德含粹精;不欺其主,不辱其名。安于鞭策,守于衡平;遇险则奋,临危则铮。不贪刍秣之厚,不慕轩辔之荣;唯怀致远之略,常怀报主之诚。藏才于内,不露于形;蓄势于静,待时而征。非伯乐不能识,非圣主不能擎;怀瑾握瑜,守道自贞;此千里马之高节,亦贤君子之素行。
若夫喻世,以马喻卿:世有千里,人有俊英;马凭骨相,士恃才名。马有千里之足,人有济世之能;马怀绝尘之姿,人抱安邦之诚。俗眼难辨,凡耳莫听;或困于槽枥,或隐于丘坰。不遇知己,老于荒坰;一逢知己,驰骋天庭。故曰: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生;贤才常有,而明主不恒。是以良驹待驭,俊士待评;得其位则功成,失其位则名倾。
其境也,如唐诗之雄迈,气贯苍冥;如宋词之清奇,韵绕烟汀。月照寒蹄,风送长鸣;云随健步,雾逐轻程。超尘拔俗,卓尔不群;骨带烟霞,心怀帝京。不与凡材争尺寸,独与天地竞光灵;千里之行,始于一蹴;九垓之志,寄此双睛。
乱曰:
千里神驹,骨秀神清;追风蹑电,志邈云平。
德才兼备,忠信为城;喻彼贤士,邦国之桢。
伯乐一顾,万里风行;明主一用,功济苍生。
骨傲霜雪,气贯虹霓;千古传誉,永耀芳名!

骏马赋
高山流水
乾灵毓秀,坤舆产英;星房降彩,天驷垂精。孕川岳之淑气,含日月之华明;姿超凡驷,品冠群牲。骨秀神清,标俊采于霄汉;仪端态雅,焕奇光于寰瀛。不杂驽骀之质,独标高迈之名;斯为骏马,卓荦峥嵘,神采飞扬,万古垂声。
原其骨相,俊逸天成:颅如削璧,耳批竹茎;目凝星曜,光澈霜泓。鼻吸云霭,口纳风清;鬃飘素练,尾曳云旌。筋缠琼干,肌裹瑶瑛;脊隆岳峙,腹隐川平。蹄坚玉淬,步稳烟轻;立如松矗,动若鸿征。相由骨异,美自神生;无庸常之琐态,有灵秀之芳形。望之霞举,即之风生;一望而夺众目,再观而慑群情。
察其神韵,俊迈纵横:神超云表,气朗天清;心雄万里,志傲千坰。静则渊涵岳立,动则电掣风鸣;仰首长嘶,裂石穿云;振鬣一奋,拓宇开庭。四蹄蹈雾,千里倏征;朝临瀚海,暮宿沧溟。凌霜而骨愈峻,傲雪而神弥明;涉险而姿愈俊,临高而气弥盈。不媚尘俗,不恋刍荛;独抱清标,自守芳馨。其俊在骨,其美在神;其逸在态,其灵在心。
观其驰骤,俊影翩轻:蹑影追风,奔星跃霆;越冈如履,渡水如萍。霞随步起,雾逐蹄生;姿矫龙游,势逸鸾腾。缓则雍容雅步,疾则飒沓飞星;进则轩昂万里,退则静穆千庭。无粗狂之鄙态,有娴雅之芳形;无滞重之凡姿,有轻灵之俊情。山川为之增色,风月为之添明;草木为之含秀,云烟为之生荣。
其韵致也,合唐音之雄丽,融宋韵之清宁:烟开远塞,月照平汀;风梳锦鬣,露濯金缨。影横秋浦,声破晓冥;俊姿映水,逸气凌空。超凡而脱俗,拔萃而含英;如仙如幻,如诗如铭。辞藻难描其秀,丹青莫绘其灵;盖天地之尤物,实寰宇之瑞祯。
若夫比德君子,喻世标程:马以俊骨为质,士以俊才为名;马以神韵为美,士以气节为馨。骏马怀俊逸之姿,君子抱俊彦之能;骏马骋千里之俊,君子济四海之宁。才俊于内,形俊于形;神俊于心,气俊于庭。是以骏马称雄于厩,俊士扬名于廷;表里俱秀,神形皆清,斯为至美,斯为至精。
乱曰:
骏马呈祥,骨秀神清;俊姿卓荦,逸态纵横。风驰电迈,霞举云征;凌霜傲雪,气贯苍冥。美溢形骸,韵满寰瀛;超凡拔俗,万古垂名。俊骨天成,灵心自明;赋此英姿,永耀芳庭!
驿马赋
高山流水
皇华启域,驿路开疆;星邮布徼,云驿联疆。天产骏足,以充驿纲;名标官厩,籍隶长亭。禀川岳之精气,承日月之清光;骨备驰驱之质,心怀远迈之刚。不逐闲闲之逸,唯勤役役之忙;衔命而驰,不辞道里之长;承符而发,何辞风霜之强。斯为驿马,万里腾骧;代人传信,为国奔忙;声驰塞北,影度潇湘。
原其骨相,特异寻常:颅方目朗,耳锐如芒;筋坚力劲,肌紧神扬。蹄轻铁砺,步稳途长;脊平能负,腹敛能强。立则凝然,若待严章;动则飒尔,如赴戎行。不尚骄矜之态,唯存谨厚之方;不慕闲荒之乐,恒怀奔走之良。
观其行役,昼夜相望:鸡声催晓,月影临霜;金钲初动,紫檄遥将。辞亭越堠,历坂逾冈;朝辞燕云,暮涉河湟。一鞭残照,万里烟霜;千峰踏遍,百驿奔忙。涉水则寒波溅鬣,登峦则冷雾沾裳;冲风则鬃毛乱舞,冒雪则铁骨弥刚。四蹄不息,千里相望;邮程递续,驿路悠长。
其志也专,其心也壮:唯知承命,不避险荒;不问寒燠,不计劳伤。前驿炊烟才起,后关曙色初张;急传边廷之报,速达庙算之章。上系军国之重,下关民庶之康;寸阴是惜,微力是偿。虽无天马凌空之傲,而有孤臣赴难之刚;虽非闲厩安闲之贵,而有贞心许国之芳。
若其意境,清苍远扬:如唐诗之苍凉遒劲,古道斜阳;若宋词之清婉沉郁,客路风霜。平沙雁断,远树烟茫;关河月冷,驿馆灯黄。蹄声碎于秋露,嘶影淡于晓霜;一身担起关山月,万里驰来驿路长。
至其喻世,义深旨长:士之报国,如马之驰骧;受命不避,临事弗惶。劳其身而安天下,竭其力而奉君王;风尘不改其心,困厄不易其肠。驿马以驰驱为职,志士以节义为纲;千载而下,同其耿光。
乱曰:
驿马驰驱,万里星霜;衔命奔赴,不辞路长。蹄踏关山,声摇夕阳;传书达信,维国之纲。骨劲神清,心专志刚;风尘万里,忠义昭彰。赋尔英姿,流誉无疆;千古驿路,永耀其光!
驯马赋
高山流水
天育灵骖,地毓良骥;禀和柔顺,毓德驯良。非矜悍厉之姿,独抱温恭之质;不逞奔轶之勇,常怀解意之肠。斯谓驯马,灵心慧性,雅态安行。
其容也,筋脉舒和,骨相清挺;眸澄秋水,耳耸瑶峰。毛凝雪彩,或骍或骊;尾曳云轻,步缓尘融。饰以金羁,不彰猛气;络以玉勒,自蕴雍容。无骄嘶之躁态,有静立之闲风;无惊奔之犷性,含俯就之柔衷。
其性也,慧解人语,灵通物情;耳顺心调,神安气平。呼之则近,麾之则停;抚之则驯,顾之则聆。知主人之喜怒,识步履之重轻;顺羁縻而不悖,随鞭策而不惊。静则垂头秣刍,安闲自守;动则缓步循蹊,婉顺随行。不与群驹争躁,无逐野竞奔之形;唯守厩枥之静,长怀依人之情。
观其行止,雅合仪矩,柔中含章;徐驱如乐,缓步成章。涉幽蹊而不躁,临浅濑而不惶;伴晨霜而共牧,随夕照而同归。载车则稳,负辔则良;供游赏则清逸,备乘骑则安祥。体含仁顺之德,心蕴谦和之芳;无悍烈之戾气,有温雅之容光。
盖其驯也,非屈于威,实感于情;非拘于缚,乃契于诚。解人意而相从,通灵心而共行;处繁嚣而不扰,居闲静而自宁。异沙场之骁骏,别旷野之奔霆;守温良以为性,抱驯顺以为名。静影涵烟,闲姿映月;柔心若玉,雅态如琼。
赞曰:
灵骖毓粹,温德自彰;慧通人意,驯顺安常。步凝秋月,神敛清光;雅质无华,千古流芳。
骄马赋
高山流水
乾元毓秀,坤灵孕奇;星精降魄,天驷垂姿。骨带烟霞,神含霜霓;姿矫云汉,气傲坤维。非凡驷之凡侣,乃灵墟之灵骊;不伏尘羁,不恋栈荑;昂首霄汉,横睨八陲。此谓骄马,卓立天姿;神清骨峻,独步不羁。
观其形也:颅削峰棱,耳批竹枝;目凝星斗,光射云湄。鼻吸长风,口喷丹曦;鬃飘素练,尾曳云旗。筋藏铁石,肌裹琼脂;蹄轻玉勒,步稳金墀。立则岳峙,傲若神祇;行则风随,迅若羽驰。不与驽骀为伍,不随庸驷相追;睥睨凡畜,独抱清辉。
其态也骄,其神也飞:仰首嘶云,声裂烟霏;振鬣迎风,势薄天扉。凌虚欲举,蹑影将追;不俯尘埃,不媚鞭棰。步高丘而自赏,临广陌而扬威;对荒陂而独立,向寒空而长嘶。目空千驷,气慑万骑;心游寥廓,志绝尘泥。霜侵而骨愈劲,雪压而神弥巍;野旷而姿愈俊,天遥而意弥恢。
若其骋也:脱缰霄壤,纵辭云逵;四蹄蹈虚,千里倏移。不循蹊径,不避崄巇;超山越壑,蹑电追风。骄姿独迈,逸态孤崇;云生足下,霞绕身中。横空万里,啸傲苍穹;俯视尘寰,渺若微虫。不因人热,不逐群从;独往独来,自西自东。天之骄子,马之豪雄;神超物外,气贯长虹。
至若与人相契,主马相知:非遇英主,不展雄姿;非逢杰士,不骋灵驰。人以青眸相重,马以傲骨相期;人怀凌霄之志,马负拔山之威。人解其骄,不以羁绁;马感其知,甘共驱驰。同傲烟霞,共临云涯;同轻俗态,共鄙凡卑。人凭马而横绝四海,马因人而名耀千时;主马同心,骄气相滋;神交物外,意合天倪。
其韵也,如唐诗之雄放,气干云霓;其神也,若宋词之清奇,骨傲霜枝。烟横远塞,风动寒漪;月照骄影,星伴灵蹄。不囿樊笼之窄,不困刍秣之私;心栖云表,志在天涯。超凡脱俗,天马行空;孤标自许,万古英姿。
乱曰:天骥骄姿,独步苍冥;神俊骨傲,目无凡庭。云为伴侣,风作行旌;与人相契,心共青冥。不媚尘俗,不伏鞭刑;横空万里,永抱清灵。骄兮烈兮,气贯星庭;神兮俊兮,千古垂名!

良马赋
高山流水
乾符育瑞,坤德呈祥;星精降昴,天驷垂芒。禀山川之秀气,含日月之清光;诞为良骥,产自天阊。骨凝贞劲,神蕴温良;才堪千里,性协刚方。不矜骄以傲物,不逸轨以乖常;藏奇姿于内朗,负远志于中藏。斯谓良马,德配穹苍;仪型万古,誉溢遐荒。
原其始生,禀质殊常:颅圆镜朗,耳削竹篁;目涵秋水,曜若星琅。鼻吸风露,口纳玄霜;鬃舒翠缕,尾曳云裳。筋缠铁干,肌裹琼肪;蹄坚玉砺,步稳霜冈。立则山峙,静则渊澄;行则云逐,驰则电扬。形合天度,体应乾纲;无驽骀之鄙态,有骐骥之贞芳。
及其蓄德,内秀外彰:性安而重,志远而刚;不欺弱以逞力,不避险以辞忙。侍人则恭谨有度,履途则端悫无荒;安辔衔而自守,顺驰驱以合方。不逐群以浮竞,不违节以疏狂;藏锋锷于神骨,守谦冲于中肠。虽具追风之质,常怀履坦之方;虽怀越壑之勇,久抱持危之良。
若夫骋才,千里腾骧:振鬃启辙,举蹄凌霜;循途守辙,不躁不慌。朝发燕代,夕宿潇湘;越关河而不怠,历丘原而自强。四蹄生霭,八步承祥;风随玉勒,雾逐金鞅。涉川则波澄浪静,登冈则影正姿扬;负重而神愈旺,行远而气弥昌。非恃雄豪之态,唯存忠信之肠;不辞驱策之劳,永固驰驱之常。
观其神致,雅韵悠长:如唐诗之沉郁,风骨轩昂;若宋词之清婉,气度温良。烟迷平楚,月照寒塘;影横沙际,声度云梁。处幽而志不馁,居闲而神不荒;遇知则效其死,得所则尽其长。不慕虚华之饰,唯存实用之纲;不逞一时之勇,堪为百世之纲。
至其与人相得,主马相将:人以诚待,马以忠偿;人怜其力,马报其祥。同涉艰难之途,共临风雨之场;危时可托性命,远次可倚行藏。人知其才而不辱,马感其遇而不忘;德音相契,神理相彰。良马遇主,如士逢昌;同心共济,永世流芳。
乱曰:良马含章,德与才并;千里之能,蕴于神形。性温而毅,质直而贞;安行不躁,履险如平。侍人以忠,驰远以诚;仪型万古,雅韵清宁。天产神驹,世表其灵;光华不泯,永耀寰瀛。
驽马赋
高山流水
乾坤广育,品类纷罗;驽骀托迹,混迹烟莎。禀凡庸之浊质,无秀异之清和;材非千里,质本蹉跎。骨乏棱峻,神少嵯峨;步迟坂阪,力薄波波。不逐追风之侣,宁安伏枥之窝;甘居凡厩,自守拙窠。或为君子之谦喻,或作良驹之对科;藏拙于野,守拙于阿。
原其形质,琐细凡柯:颅疏颅阔,耳钝毛讹;目昏尘翳,足软坡陀。筋疏力弱,肌瘠形娑;蹄轻石滑,步缓云赊。立则伛偻,行则婆娑;趋难越陌,走不逾河。无龙章之凤质,乏骏气之天和;同群刍牧,共伍鸡鹅。饮溪啄草,循垄眠莎;无超群之逸态,有凡陋之常科。
观其驰逐,蹇劣何多:寻途则迷,践险则蹉;负重则喘,涉远则疲。朝行畦畛,暮宿烟篱;未穷百里,已倦尘泥。不能追风蹑景,不能越壑登梯;不能横驱朔漠,不能远骋云溪。缓策则徐,急策则嘶;畏霜避雪,怯岭愁堤。步唯踯躅,势本低迷;望骐骥而却走,对骅骝而自低。
然其性也,守拙无欺;心无躁妄,行不诡奇。安于刍秣,乐此藩篱;不贪云路,不慕天逵。顺人驱策,随世驱驰;虽无远用,亦有微施。耕郊服辇,载畚担犁;供民微役,补世微资。不矜不伐,不妒不疑;安常处顺,守拙自持。甘居凡品,不羡雄姿;此驽马之常分,亦拙性之天宜。
若夫对照良驹,顿分云泥:良马腾霄,驽马栖畦;良马千里,驽马一溪。良马星眸电闪,驽马目暗云迷;良马霜蹄风迅,驽马步缓途稽。才殊优劣,质判高低;君子以之自况,达人以之自题。谦称钝拙,避位藏栖;不慕轩昂之态,常怀卑逊之怀。
其韵也,如唐诗之淡远,意敛心低;若宋词之清和,朴静无蹊。烟笼寒草,月落荒堤;影斜茅舍,声断云溪。处卑而志不扰,居陋而神不凄;安凡庸之定分,远奔竞之尘蹊。
乱曰:驽马凡姿,质钝才微;行难致远,力不任威。安卑守拙,随分无违;君子自喻,谦光自辉。不攀骐骥,不羡风驰;甘居凡陋,永守天彝。
绝尘马赋
高山流水
夫天地之灵粹,育神骥于大荒;阴阳之淑气,铸奇姿于遐荒。骨带星精,筋含电影;眸凝秋水,耳耸云梁。不与凡骀为伍,独凌逸气而扬;不逐尘嚣之碌碌,自超世态之茫茫。其名绝尘,其势奔霜,其行破雾,其志凌苍。
观其体也:脊若断山之峻,蹄如琢玉之刚;鬐凤翥而霞举,尾虹舒而电张。玄章映月,素臆含霜;紫焰生鳞,丹光射芒。静则凝威而立,若岳峙而渊停;动则奋迹而驰,若星驰而雷骧。不饲刍荛之贱,不就羁绁之常;心游寥廓之表,意在昊天之旁。
及其骋也:四蹄蹴雾,万里乘风;一息超忽,千里无踪。蹑飞电而不留,逐奔星而莫逢;蹴长林而叶落,拂大野而尘空。朝发昆仑之麓,夕宿溟海之东;昼越江河之险,夜横关塞之雄。尘不及起,风不及从;云不及驻,影不及踪。步则超尘拔俗,驰则裂雾穿空;去若流虹之逝,来若奔霆之冲。烟霏乍起,已没遥峰;微尘未扬,早度遥穹。是以行无辙迹,奔绝尘蒙;势压万驷,气冠群龙。
若夫秋空万里,朔野千重;天高气肃,云淡烟浓。则扬鬃而啸,振鬣而冲;踏霜蹄于寒甸,追落日于遥岑。影逐孤鸿之远,声随断雁之悠;气吞大漠之阔,志压沧溟之深。似太白诗中之逸兴,飘然独往;如子瞻词里之清豪,邈尔孤吟。不恋栈豆之微,不屑羁衔之束;超尘鞅以高逝,脱世网而遐征。
原夫绝尘之谓,非独驰驱之速,亦乃风骨之殊;非惟步履之疾,亦乃襟怀之孤。出尘埃而不染,离俗轨而自殊;越凡流而独迈,凌浩渺以长驱。抱天闲之正气,含帝厩之灵珠;守清标而自洁,秉逸气以无拘。
尔乃风驰电逝,景灭踪无;野旷天低,云孤路遐。超阡陌之嚣杂,绝氛埃之纷奢;历八荒而自适,周九垓以自娱。不因人而轻重,不以世而荣枯;存孤高之劲节,抱旷远之灵躯。
乱曰:
神驹诞兮自天来,骨含星气绝尘埃。
四蹄奔电风云开,万里长啸凌瑶台。
超尘拔俗心崔嵬,不与凡马同尘埃。
寥廓长骋怀悠哉,青冥万里任徘徊!

龙马赋
高山流水
乾坤剖判,清浊攸分;二仪肇育,灵物斯臻。有兽焉,禀苍龙之精,合天马之质,鳞鬣含星,蹄风蹑云,名曰龙马,瑞应乎宸垠。
其形也:头角峥嵘,肖天龙之矫矫;霜蹄迅疾,类神骥之骎骎。鳞生丹采,霞蒸玉勒;鬣拂青冥,雾曳金羁。目凝星斗,光射斗牛之墟;鼻吸虹霓,气通沧溟之澳。脊负河图之秘,胸藏太昊之文;步蹑泰阶之瑞,鸣协箫韶之音。不践凡土,不食凡刍,饮玉涧之寒泉,秣瑶圃之芳荪。
其神也:出则阴阳顺叙,居则海晏河清。感圣德而呈祥,应昌期而效灵。昔在羲皇,龙马负图,洛水呈瑞,八卦以陈,人文肇启;降于唐虞,腾骧郊薮,九穗登禾,五云覆甸,景运恒新。非尧庭之德,不游其野;非舜陛之仁,不涉其津。矫矫焉,独立乎风尘之表;昂昂焉,超迈乎驽骀之群。
若其驰骤也:四足翻雷,八风逐影;蹑电追奔,凌虚迈景。越昆仑而不疲,渡弱水而不惊。朝发扶桑,暮栖崦嵫;星驰万里,瞬息千程。烟生足下,云绕身轻;天衢坦荡,任意纵横。不与凡马为伍,不随俗驾争鸣;守清贞之高节,抱灵异之纯精。
观其质也:瑞比麒麟,灵逾鸾凤;祥符紫极,光照丹穹。骨含仙格,无纤尘之杂;心通帝座,有浩气之充。纹成星象,暗合玑衡之度;色焕云霞,上应紫微之宫。静则岳峙渊渟,凝千秋之肃穆;动则龙腾凤翥,开万代之昌隆。
原夫天地之生珍兽,非为驰骋之娱,实乃祯祥之兆。世浊则隐,岩栖谷隐,韬光于玄洲之畔;时清则出,天衢广陌,呈瑞于皇都之表。德至则临,道备乃见,非力可致,非欲可诱,惟与圣君明时,相期于亿兆。
嗟乎!凡马碌碌,驱驰于尘鞅;龙马煌煌,翱翔于云乡。具龙德之中正,含马质之坚刚;纳阴阳之秀气,抱日月之荣光。瑞溢寰区,声流今古;德昭天地,名炳典章。
赞曰:
苍龙降精,天马呈祥。鳞霞曜彩,蹄风飞扬。负图启圣,载道昌唐。灵超宇宙,瑞协穹苍。高标独立,万古流芳。
鞍马赋
高山流水
乾坤孕秀,灵骥生焉;革鞶饰质,金鞍焕焉。禀星昴之精魄,承渥洼之神泉;备驱驰之雅器,托行止之贞坚。尔其天骨卓荦,逸态翩跹;筋藏劲铁,目曜清涟。不矜绝尘之纵,甘受衔辔之牵;不慕荒陂之野,乐随君子之鞭。斯盖鞍马之质,兼文武之全;契死生之诺,历夷险而捐。
观其饰也:文革为鞍,锦章绚练;银镫悬月,玉勒凝烟。绣障泥以护胫,朱缨络以垂肩;错金銙以曜彩,镂宝钿以增妍。朝登长路,则鞍映朝旭;夕涉寒陂,则马带霜天。体备威仪,行合周旋;出则扈从,居则安便。非徒炫饰之美,实乃行止之先。
及其骋也:四蹄稳步,八风助辕;长嘶振野,缓步凌烟。涉平皋则霜蹄点翠,历峻坂则劲骨撑天;渡长河则浪不濡足,经广漠则气自冲霄。朝发秦关,暮栖楚甸;春驰芳甸,秋猎寒原。风随辔转,云逐鞭前;尘轻不起,步稳如弦。杜陵所谓“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信哉斯言!
若乃世途坎壈,关河阻艰;风霜侵骨,雨雪霏绵。则挺节弥厉,效命弥虔:险不避,危不迁;劳不怨,倦不喧。载君子以济远,历万劫而弥坚。登太行而不怯,过蜀道而无愆;涉流沙而自若,临绝塞而安然。身系鞍鞯,心贯忠虔;一诺千金,生死相联。
静则立仗丹墀,仪形肃然;动则驰驱九域,气概凛然。不逐凡骀之群,不慕闲野之欢;服鞍受策,以济时艰。春随绣毂,踏遍芳烟;秋伴征袍,横绝塞天。经行万里,鞍马相牵;相依朝夕,情义拳拳。
原夫鞍马之用,非惟代步之具,亦乃同心之俦;非独驰驱之役,实兼患难之尤。革鞍束质,所以正其行;神骏秉忠,所以成其猷。行万里而不辞,经百险而不忧;托微躯于君子,共岁月以沉浮。
乱曰:
金鞍玉勒映清秋,神骏凭鞍遍九州。
稳载行藏经百险,甘随君子共沉浮。
霜蹄踏遍关山月,劲节长同海岳悠。
生死相从终不负,一声长啸古今流!

韩信(小说)上
高山流水
第一章 淮阴寒水,胯下之辱
淮阴的冬,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冷。淮水汤汤,拍打着岸边枯瘦的芦苇,风卷着碎雪,落在韩信单薄的粗布衣衫上,瞬间便洇开一片湿痕。他腰间悬着那柄祖传的旧剑,剑鞘磨得光滑,刃口却依旧锋利,如同他藏在骨头里的傲气,在贫寒的日子里,不肯折半分。
他无田无业,不事生产,每日只抱着剑在淮阴城的街巷、淮水畔游荡,饿了便去亭长家蹭饭,久了,连亭长的妻子都厌弃他,故意提早炊食,等他赶来,案几早已空空如也。韩信站在空荡荡的堂屋,指尖攥得发白,喉间的干涩混着心底的屈辱,却未发一言,转身便走,从此再未踏入亭长家门。
淮水边的漂母,见他饿得面黄肌瘦,却依旧腰悬长剑,身姿挺拔,便将自带的饭食分他一半,一连数十日。韩信捧着温热的饭,眼眶微热,对着漂母躬身:“老母厚恩,信他日必百倍相报。”漂母却叹着气挥挥手:“大丈夫不能自食其力,我不过可怜你王孙落魄,何曾图你报答?”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韩信心底最软也最硬的地方。他知道自己身负才学,胸藏百万兵,可此刻,他只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穷小子,连一句报恩的话,都显得苍白可笑。
屈辱并未就此止步。淮阴市井的屠户,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见韩信终日佩剑游荡,便拦在街巷中央,叉着腰嗤笑:“你虽长得高大,又带剑,实则是个胆小鬼。有种,便拔剑刺我;不敢,便从我胯下钻过去!”
周遭的闲人瞬间围拢过来,哄笑、起哄、指指点点,声音像蚊虫般钻进韩信的耳朵。他抬眼望着屠户嚣张的脸,指尖已经抚上了剑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只要拔剑,只需一瞬,便可血溅当场。可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天下纷乱的烽烟,是自己胸中未展的韬略,是那柄剑该用来定国安邦,而非杀一个市井无赖。
雪又落了下来,落在他的发梢、肩头,也落在他紧抿的唇上。他缓缓松开剑柄,双膝缓缓弯曲,在满街的哄笑声中,从屠户的胯下,一寸寸钻了过去。
地面的冰冷透过衣衫渗进骨髓,周遭的嘲讽像刀子般割着他的面皮,可韩信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都未看那群哄笑的人,握着剑,一步步走向淮水。寒风卷着浪花,拍打着他的脚踝,他望着滔滔江水,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今日之辱,他日必以天下之功,尽数洗雪。我韩信,绝非池中之物,这淮阴的方寸之地,困不住我。
第二章 投楚项营,怀才不遇
秦末烽烟四起,陈胜吴广振臂一呼,天下诸侯并起,项梁举兵渡过淮水,韩信知道,属于自己的时机,终于来了。他别了淮阴的寒水,别了那些冷眼与嘲讽,背着剑,投身项梁军中,渴望能一展所长。
可项梁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谁会在意一个来自淮阴、无名无姓的持剑少年?韩信数次进言,献上兵略,都如同石沉大海,无人理会。项梁兵败定陶后,他又归属项羽,项羽勇武冠绝天下,却刚愎自用,只让他做了个执戟郎中,守在帐外,连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军帐之中,灯火通明,项羽与范增、诸将商议破秦之策,韩信立在帐外,寒风吹动他的甲胄,耳中听着帐内的议论,心底翻涌着万千兵策。他知道项羽的短板,知道楚军的破绽,更知道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他曾趁着禀报军情的机会,跪伏在帐下,朗声进言,可项羽只是斜睨他一眼,挥挥手便让他退下,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介郎中,也懂兵事?退下!”
那一刻,韩信的心,凉透了。他看着项羽身披重甲,目露凶光,知晓此人虽有霸王之勇,却无用人之明,更无定天下之谋。楚营的夜空,永远飘着硝烟与血腥味,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士兵们疲惫的脸,也映着韩信落寞的身影。他握着手中的长戟,望着远方的星空,明白这里不是他的归宿,再留下去,终究只是个执戟的小吏,一生都无法施展抱负。
汉王刘邦入蜀,诸多将士逃亡归汉,韩信心中一动,做出了决定——弃楚投汉。他趁着夜色,悄悄离开楚营,踏着晨霜,一路向西,奔向那片看似偏僻,却藏着生机的蜀地。他赌的,是刘邦的容人之量,赌的是自己的才学,终能遇明主,展宏图。
第三章 登坛拜将,国士无双
初到汉营,依旧是无人识得珠玉。韩信只被任命为连敖,一个管理粮草的小官,依旧是碌碌无为。他不愿就此沉沦,却又屡屡碰壁,甚至因连坐触犯军法,同队十三人皆被处斩,轮到他时,韩信仰头望着监斩的滕公夏侯婴,目眦欲裂,高声喝道:“汉王不欲得天下乎?何为斩壮士!”
夏侯婴见他身形挺拔,言语不凡,相貌奇伟,便命人松了绑,与他交谈数语,瞬间惊为天人。他连忙将韩信引荐给刘邦,可刘邦依旧未觉此人有何特殊,只任命他为治粟都尉,依旧是管粮草的闲职。
真正的转机,来自萧何。
萧何身为汉相,总揽政务,与韩信数次论及天下大势、兵书战策,韩信纵论古今,剖析战局,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萧何越听越惊,心底暗叹:汉王若想得天下,非此人不可!他数次向刘邦举荐韩信,刘邦却始终不以为意。
韩信见萧何数次举荐无果,知道刘邦依旧不重用自己,心灰意冷之下,趁着夜色,策马逃离了汉营。萧何听闻韩信逃走,大惊失色,来不及禀报刘邦,便亲自策马追赶,月光洒在蜀地的山道上,马蹄声急促,萧何一路追至寒溪,终于拦住了韩信。
“韩信留步!”萧何勒住马,气喘吁吁,“汉王终会重用你,你若离去,汉家无望,你一身才学,也将付诸东流!”
韩信望着萧何恳切的目光,心底的委屈与不甘翻涌上来。他漂泊半生,受辱淮阴,投楚不遇,投汉又被轻视,难道自己这一生,终究只能埋没草野?萧何拉住他的手,语气郑重:“我以性命担保,此次必让汉王登坛拜你为大将,执掌全军,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月光如水,照在两人身上,韩信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回到汉营,刘邦见萧何竟为了一个小小的都尉亲自追人,又惊又怒,可听萧何细数韩信之才,言明“诸将易得,韩信国士无双”,终于动了心。他依萧何之言,择吉日,设坛场,斋戒沐浴,准备拜将。
诸将听闻汉王要拜大将,皆暗自欢喜,以为是自己,等到登坛之日,却见刘邦亲手将大将印玺,交给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治粟都尉韩信,全军哗然。
韩信站在拜将坛上,身着金甲,腰悬佩剑,坛下万千汉军,目光齐聚其身。风拂过旗帜,猎猎作响,他望着刘邦,望着萧何,望着满场将士,心底百感交集。淮阴的胯下之辱,楚营的执戟之困,逃亡的落寞,此刻都化作了满腔的热血与壮志。他躬身接过印玺,声音清朗,响彻全场:“臣韩信,必竭尽所能,辅佐汉王,定三秦,平天下,不负君恩,不负此印!”
登坛拜将,自此,韩信之名,开始响彻天下。
第四章 暗度陈仓,初露锋芒
拜将之后,刘邦即刻召韩信入内,问以定天下之策。韩信剖析项羽为人,言其有匹夫之勇、妇人之仁,失天下民心;又言汉王入关之后,秋毫无犯,约法三章,秦民皆盼,若举兵东向,三秦可传檄而定。刘邦听后,大喜过望,恨相见之晚,遂将全军兵权,尽数托付于韩信。
汉元年八月,韩信命樊哙、周勃率军佯修褒斜道,摆出要从古道出击的架势,章邯闻讯,立刻率军驻守道口,严阵以待。而韩信亲率主力,从故道悄悄出兵,暗度陈仓,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三秦腹地。
章邯得知消息,大惊失色,匆忙率军迎战。陈仓城外,黄沙漫天,两军列阵,金戈铁马,杀气腾腾。韩信立马于阵前,手持令旗,目光如炬,看着章邯的秦军阵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深知章邯虽为秦末名将,却早已是惊弓之鸟,且秦军离心离德,绝非汉军对手。
“击鼓!”韩信一声令下,战鼓震天,汉军士卒手持利刃,齐声呐喊,冲向敌阵。韩信令旗挥动,左军迂回,右军包抄,奇兵突袭,章法井然。章邯的秦军本就仓促应战,被汉军一冲,瞬间阵脚大乱,士卒四散奔逃。章邯拼死抵抗,却屡战屡败,最终被困废丘,城破自刎。
短短数月,韩信挥师东进,平定三秦,雍、塞、翟三秦之地,尽归汉王。昔日暗度陈仓的奇谋,成为千古兵典,韩信的军事才能,第一次真正展现在天下人面前。关中大地,战火初熄,百姓扶老携幼,迎接汉军,韩信站在咸阳城头,望着万里晴空,心底清楚,这只是开始,天下未定,烽烟未熄,他的征途,才刚刚启程。
第五章 破魏平代,背水一战
刘邦出关,收服魏王豹、河南王申阳等诸侯,联合五诸侯之兵,伐楚攻彭城,却被项羽以三万精骑,大败五十六万汉军,诸侯纷纷背汉归楚,魏王豹更是封锁河关,断绝汉军退路。
刘邦大怒,命韩信为左丞相,率军击魏。魏王豹重兵驻守蒲坂,封锁临晋关,妄图凭借黄河天险,阻挡汉军。韩信见状,故布疑阵,在临晋陈列船只,佯装要强渡黄河,吸引魏军主力,而暗中派精锐士卒,从夏阳以木罂缶渡军,奇袭安邑。
魏军得知安邑被袭,军心大乱,韩信挥军猛攻,大破魏军,生擒魏王豹,平定魏地。随后,韩信率军北上,破代,擒夏说,兵锋直指赵国。
赵王歇与成安君陈余,聚兵二十万,驻守井陉口。井陉之道,狭窄崎岖,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是易守难攻的天险。谋士李左车向陈余献计,愿率奇兵三万,截击汉军粮草,深沟高垒,不与汉军交战,待汉军粮尽,再一举擒之。陈余却自诩义兵,不用诈谋奇计,执意要与汉军正面决战。
韩信得知陈余不用李左车之计,心中大喜,率军进入井陉狭道,在离井陉口三十里处安营。夜半时分,他命轻骑两千人,每人手持一面汉军红旗,从小路隐蔽上山,盯着赵军大营,叮嘱道:“我军佯退,赵军必倾巢而出追击,你们即刻冲入赵营,拔掉赵旗,换上汉旗。”
又命副将传令开饭,言道:“今日破赵后会食!”诸将皆不信,却不敢违令。韩信再派一万先锋,背靠着绵蔓水列阵,赵军望见,皆大笑不止,以为韩信不懂兵法,背水列阵,无退路可守。
天色微明,韩信竖起大将旗帜,擂鼓率军出井陉口,赵军开营迎战,激战良久,韩信佯装不敌,丢弃旗鼓,向背水阵的汉军方向败退。陈余见状,命全军倾巢而出,追击汉军,妄图一举歼灭韩信。
汉军士卒见身后便是河水,无路可退,皆拼死奋战,以一当十,赵军虽多,却久攻不下。而此时,韩信预先派出的两千轻骑,早已冲入赵军大营,拔赵旗,立汉旗,赵营之上,尽是红色汉旗。
赵军久战不胜,想要回营,却见大营遍插汉旗,以为赵王已被生擒,瞬间军心崩溃,士卒四散奔逃。韩信挥军夹击,大破赵军,斩杀陈余,生擒赵王歇。
战后,诸将问韩信:“兵法言右背山陵,前左水泽,将军令臣等背水列阵,竟能大胜,此何术也?”韩信笑着答道:“此亦兵法,诸君未察耳。兵法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我军士卒多为新募,非素所训练,置之死地,方能人人自战,若留生路,必皆奔逃,何能取胜?”
诸将闻言,皆拜服在地,叹道:“将军之谋,非臣等所及也。”
绵蔓水的河水,依旧滔滔流淌,岸边尸横遍野,旌旗狼藉,韩信立于阵前,望着远方的山峦,心中无半分骄矜。他知道,战争从未结束,燕、齐之地,依旧未平,项羽的楚军,依旧是天下最强的力量,他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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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降燕伐齐,烹杀郦生
平定赵国后,韩信采纳李左车之计,按兵不动,安抚赵地,遣使赴燕,陈说利害,燕王臧荼自知不敌,望风归降。至此,燕、赵、魏之地,尽归汉有,韩信兵威之盛,天下震动。
此时,齐国依旧割据一方,与楚联合,对抗汉军。刘邦命韩信率军伐齐,同时,又派郦食其前往齐国,游说齐王田广。郦食其凭三寸不烂之舌,剖析天下大势,言明韩信之威、汉军之盛,齐王田广与齐相田横,被说动,决意降汉,下令解除历下守军的戒备,每日与郦食其饮酒作乐,静待汉军受降。
韩信率军行至平原,听闻郦食其已说降齐国,心中犹豫,便欲停兵不进。此时,辩士蒯通进言:“将军受汉王诏令伐齐,汉王虽遣郦生说齐,却未下诏令将军止兵。郦生一儒生,凭口舌之下齐七十余城,将军率数万大军,征战岁余,方下赵五十余城,为将数载,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
这番话,如同一根刺,扎进韩信的心底。他半生征战,凭的是真刀真枪,凭的是胸中韬略,如今竟要被一个儒生抢去灭齐的盖世奇功,他心中的傲气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他想起淮阴的屈辱,想起楚营的冷落,想起自己一路拼杀,才换来今日的兵权与威名,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功绩,被他人轻易盖过。
齐地七十余城,若不战而降,功劳便归郦食其,与他韩信无关;若挥军破齐,虽背约,却能立下不世之功,掌控齐地。他望着麾下整装待发的将士,望着齐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在乎郦食其的生死,不在乎汉王的诏令,他只在乎,这灭齐之功,必须属于自己。
韩信当即下令,连夜率军渡过黄河,突袭历下。齐军本已解除戒备,毫无防备,被汉军一举击溃,韩信乘胜追击,直逼齐都临淄。
齐王田广得知韩信发兵,大惊失色,以为郦食其出卖自己,怒不可遏,派人将郦食其押至殿前,厉声喝问:“你若能令汉军退去,便饶你性命;若不能,便将你烹杀!”
郦食其须发皆张,大笑道:“举大事不细谨,盛德不辞让,老子绝不替你说退汉军!”田广怒极,命人架起大鼎,烧沸滚油,将郦食其投入鼎中,活活烹杀。
临淄城内,火光冲天,齐王田广弃城而逃,遣使向项羽求救。韩信率军入城,安抚百姓,短短时日,便平定齐地七十余城,战功赫赫,威震天下。可站在临淄的宫殿之上,韩信望着殿外的天空,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寒意。他知道,自己此次背约攻齐,害死郦食其,虽立大功,却失了道义,更让刘邦心中,埋下了猜忌的种子。
蒯通站在阶下,看着韩信的神色,低声道:“将军功高震主,天下已无容身之地,不如自立为王,与楚汉三分天下,鼎足而立。”
韩信闻言,心头一震,却摇了摇头:“汉王待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我岂能背恩弃义,自立为王?”
可他心底,却并非毫无波澜。齐地富庶,带甲数十万,百姓归心,他若在此自立,足以与刘邦、项羽分庭抗礼。只是多年的知遇之恩,让他无法立刻下定决心,这份犹豫,也为他日后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第七章 请封假王,垓下灭楚
韩信平定齐地,遣使向刘邦上书,言:“齐地伪诈多变,反复之国也,南边楚,若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愿为假王便。”
此时,刘邦正被项羽围困于荥阳,日夜盼望韩信率军来救,却等来韩信请封假王的书信,当即勃然大怒,拍案骂道:“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
张良、陈平连忙在桌下踩刘邦的脚,附耳低语:“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王乎?不如因而立,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
刘邦瞬间醒悟,连忙改口,继续骂道:“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当即派张良前往齐地,册封韩信为齐王,征调其军击楚。
项羽得知龙且率军救齐,被韩信斩杀,二十万楚军全军覆没,大惊失色,派武涉前往齐地,游说韩信:“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与楚连和,三分天下王之?”
韩信依旧拒绝:“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画不用,故背楚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背之不祥,虽死不易。”
蒯通再次进言,以文种、范蠡之事警醒韩信,言“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劝他即刻自立,脱离刘邦。韩信心中挣扎万分,一边是刘邦的厚恩,一边是功高震主的危局,他贪恋齐王之位,又念及旧情,终究还是拒绝了蒯通的建议,坚信刘邦不会辜负自己。
汉五年,刘邦追项羽至固陵,与韩信、彭越约期共击楚军,可韩信、彭越皆未如期发兵,刘邦再次被项羽击败,只得深沟高垒固守。张良献计,以封地诱韩信、彭越,刘邦遂下令,将陈以东至海之地,尽封韩信,睢阳以北至谷城,尽封彭越。
韩信得封,即刻率军南下,与刘邦、彭越会师垓下,合围项羽。
垓下之地,寒风萧瑟,百万汉军,层层列阵,将十万楚军,围得水泄不通。韩信亲率三十万大军,居中指挥,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刘邦率军在后,周勃、柴武殿后。
项羽率军突围,韩信挥军迎击,两军激战,杀声震天。韩信令旗挥动,汉军如潮水般进退,阵法变幻莫测,楚军虽勇,却寡不敌众,渐渐不支,被迫退回营垒。
入夜,韩信命汉军士卒,齐唱楚地歌谣,四面楚歌,响彻夜空。楚军士卒听闻乡音,以为楚地已尽被汉军占领,军心瓦解,四散逃亡。项羽夜饮帐中,听着四面楚歌,望着虞姬,慷慨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自刎,项羽率八百精骑,连夜突围,至乌江畔,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自刎而死。
垓下之战,韩信以绝世兵略,彻底消灭楚军,平定天下,助刘邦登基称帝,建立大汉王朝。他站在乌江岸边,望着滔滔江水,看着遍地的楚军尸首,心中百感交集。半生征战,终定天下,他的功绩,冠绝古今,可他却不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宿命,已悄然降临。
第八章 削权徙楚,樊哙之辱
刘邦称帝后,第一件事,便是剥夺韩信的兵权。他以巡游云梦泽为名,召韩信前往陈县相会,韩信心中不安,却又不敢不去,最终被刘邦擒住,带回洛阳,削去齐王之位,改封为楚王,定都下邳。
韩信回到楚地,来到淮阴,找到了当年赐他饭食的漂母,赏赐千金,兑现昔日诺言;又找到当年让他受胯下之辱的屠户,并未杀他,反而任命为中尉,对诸将言道:“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于此。”
楚地的风光,虽比关中温润,却挡不住刘邦的猜忌。有人上书告发韩信谋反,刘邦与陈平商议,以巡游云梦为名,再次诱擒韩信。韩信得知消息,心中又惧又怒,他并未谋反,却屡遭猜忌,兵权被夺,王位被改,如今竟还要被擒。他欲发兵反叛,却又自认无罪,不愿背负叛臣之名,犹豫再三,最终带着钟离眜的首级,前往拜见刘邦,却依旧被武士擒住,押在车中。
韩信坐在囚车之中,望着窗外的天空,长叹一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刘邦闻言,知韩信并无反心,却依旧将他带回洛阳,削去楚王之位,贬为淮阴侯,软禁在长安城中,不得归国,不得掌兵。
昔日的齐王、楚王,如今沦为软禁的淮阴侯,韩信心中的落差,如同从云端跌入泥沼。他终日郁郁寡欢,闭门不出,羞与绛侯周勃、灌婴等人为伍。
一日,韩信路过舞阳侯樊哙的府邸,樊哙得知,亲自出门迎接,跪拜在地,行君臣之礼,毕恭毕敬:“大王乃肯临臣!”樊哙身为开国功臣,吕后妹夫,地位尊崇,却依旧对韩信行此大礼,可见韩信昔日之威,依旧深入人心。
韩信坐在樊哙府中,看着眼前跪拜的樊哙,看着府中简陋的陈设,心中五味杂陈。他曾是统领百万大军、裂土封王的大将军,如今却沦为与樊哙为伍的列侯,还要受此卑微的礼遇,这对心高气傲的他而言,是比胯下之辱更甚的屈辱。
离开樊哙府邸,韩信站在长安的街巷中,望着车水马龙,寒风卷着尘土,落在他的衣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挥斥方遒、定天下的手,如今只能紧握空拳,无所事事。他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不甘与自嘲,声音沙哑,飘在冷风中:“生乃与哙等为伍!”
我韩信,一生征战,功盖天下,如今竟落得如此地步,只能与樊哙这等屠狗之辈为伍,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这份不甘,这份怨怼,这份心高气傲的不堪,如同毒藤,在他心底疯狂滋长,让他渐渐失去了理智,也让他一步步,走向了毁灭。
第九章 陈豨之变,钟室悲歌
韩信被软禁长安,心中怨愤难平,与巨鹿郡守陈豨暗生交集。陈豨前往巨鹿赴任,前来向韩信辞行,韩信屏退左右,拉着陈豨的手,在庭院中漫步,仰天长叹:“子可与言乎?欲与子有言也。”
陈豨躬身道:“唯将军令之。”
韩信低声道:“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
陈豨素知韩信之才,深信不疑,言道:“谨奉教!”
汉十年,陈豨果然举兵反叛,刘邦亲自率军征讨,韩信称病不从,暗中派人联络陈豨:“弟举兵,吾从此助公。”他与家臣商议,欲假传诏书,赦免囚徒与官奴,率军袭击吕后与太子,里应外合,夺取长安。
可事机不密,家臣之弟上书告发,吕后得知,与萧何商议,设计诱擒韩信。萧何派人传旨,言刘邦已平定陈豨之乱,列侯群臣皆入宫庆贺。韩信心中犹豫,萧何亲自登门,劝道:“君虽病,强入贺。”
韩信念及昔日萧何的知遇之恩,念及登坛拜将的旧情,不疑有他,随萧何入宫。刚入长乐宫,便被预先埋伏的武士擒住,捆绑在地。
长乐宫的钟室,寂静无声,钟磬悬于梁上,落满尘埃,阳光从窗棂中照进来,落在韩信苍白的脸上。他望着吕后,眼中满是怨愤与不甘,嘶吼道:“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在齐地,没有听从蒯通的建议,自立为王,三分天下;后悔自己念及刘邦的旧恩,一次次放弃自保的机会;后悔自己心高气傲,不甘人下,却又优柔寡断,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他想起淮阴的寒水,想起胯下之辱,想起登坛拜将的荣光,想起背水一战的豪情,想起灭齐定楚的赫赫战功,半生戎马,终成一梦。
吕后一声令下,武士挥刀而下,一代兵仙,就此殒命钟室。随后,韩信三族被诛,血流成河,天下震动。
长安的雪,又落了下来,如同淮阴当年的雪,冰冷刺骨。韩信的一生,始于屈辱,兴于知遇,盛于战功,败于孤傲,终于惨死。他是千古难遇的兵仙,是定天下的功臣,却也是不懂藏锋、不甘人下、优柔寡断的悲剧人物。
淮水依旧东流,钟室的尘埃落定,唯有韩信之名,与他的兵法、他的战功、他的挣扎与遗憾,一同留在青史之中,供后人叹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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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邯郸少年,舌战三军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余威,早已在邯郸城的宫墙瓦黛间,淡成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风。到了赵惠文王末年、孝成王初立,赵国的庙堂之上,尚武的血气仍在,却少了几分拓土的锐气,多了些守成的焦灼。
邯郸城的将军府里,日光穿过雕花木窗,落在堆满竹简的案几上。简册上密密麻麻写着《司马法》《孙子》《吴子》,还有历代战例、军阵图谱,堆叠得比少年的肩头还高。少年赵括正襟危坐,指尖抚过竹简上的刀刻字迹,眉峰微扬,眼神里是不属于十五岁的锐利与自负。
他是马服君赵奢之子,将门嫡子,生来便顶着父辈的荣光。赵奢一战阏与,大破秦军,打破秦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名震诸侯,赵括自小听着父亲的战功长大,耳濡目染,皆是兵戈之事。他天资绝顶,过目不忘,凡兵家典籍,张口便能背诵,历代战阵得失,剖析得头头是道,连府中久经沙场的老校尉、偏将,与他论兵,往往被辩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地败下阵来。
府中的演武场上,黄沙被烈日烤得发烫,甲叶碰撞的脆响、士卒的呼喝声此起彼伏。赵括立于将台之上,手中握着一根木质令旗,对着下方列阵的亲兵侃侃而谈:“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今我军以步兵列正面,轻骑袭两翼,再以弩手压阵,敌虽众,必溃!此乃孙武十阵之法,万无一失!”
台下的老兵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道:“小公子说得是好,可真到了沙场,风沙迷眼、箭矢如雨、士卒惊惧,哪能如简册上这般规整?”
这话恰好飘进赵括耳中,他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沙场之变,尽在兵法之中!不知兵法,才会畏首畏尾!父亲阏与之战,不也是依兵法奇袭,方破秦军?”
老兵不敢再言,躬身退下。赵括望着自己排布的军阵,嘴角勾起一抹傲意。他坚信,天下兵事,无出典籍之右,只要熟记兵法、深谙阵形,便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不屑于那些老兵口中的“临机应变”“士卒心性”,在他看来,那都是不懂兵法的粗人,为自己的愚钝找的借口。
傍晚,赵奢归府,听闻儿子又在府中辩倒诸将,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兵书,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傲气,这位身经百战的马服君,眉头拧成了一团。他屏退左右,独留赵括,沉声道:“兵者,死地也,而汝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则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
战争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你却把它说得如此轻易。赵国不用你为将便罢,若真用你,葬送赵国大军的,一定是你。
赵括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服与委屈:“父亲!儿熟读天下兵书,论战阵之变、攻守之术,朝中无人能及!父亲为何不信儿?阏与之战的奇谋,儿早已烂熟于心,定能比父亲做得更好!”
赵奢看着儿子执拗的模样,长叹一声,不再多言。他知道,少年被盛名与天资蒙蔽了双眼,从未踏过真正的沙场,不知鲜血的温度,不知士卒的怯惧,不知敌军的诡诈,只活在竹简堆砌的理想兵道里。这份轻慢生死的傲气,是利刃,更是催命符。
可赵括不懂,也不愿懂。他只当父亲是老迈保守,忌惮自己的才学盖过其锋芒。他日夜苦读,愈发精进,将天下战例与兵法揉合,自认为已成一代兵家,只待一个机会,踏上阵前,立下不世之功,让所有人都知道,马服君之子,绝非浪得虚名。
邯郸的夜色渐深,星子悬在夜空,将军府的灯火彻夜不熄。赵括伏案批注兵书,笔尖在竹简上划过,留下一行行自信满满的注解,他不知道,这份纸上的辉煌,终将在长平的焦土上,燃成赵国的血泪。
第二章 秦赵对峙,长平烽起
孝成王七年,秦国派左庶长王龁率军攻韩,夺取上党。上党郡守冯亭不愿降秦,率上党十七城归降赵国,赵国顺势接收上党,秦赵两国的矛盾,瞬间激化到了顶点。
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耕战立国,军力冠绝天下,誓要东出吞并六国;赵国经武灵王、赵奢、廉颇经营,是关东六国中唯一能与秦国正面抗衡的强国。上党之地,扼太行之险,是赵都邯郸的门户,秦赵必争,一场决定两国命运的大战,一触即发。
赵国以老将廉颇为将,率军二十万,进驻长平,抵御秦军。廉颇身经百战,深知秦军锐气正盛、后勤绵长,遂采取坚壁清野、固守不战之策,依托长平的山川险阻,修筑壁垒,与秦军对峙,欲拖垮秦军后勤,待其疲弊再出击。
长平的山野,连绵起伏,沟壑纵横。赵军的壁垒沿山而建,夯土筑成,高逾数丈,箭楼、弩台、壕沟层层排布,如同一条卧在太行山脉的巨龙。秦军数次猛攻,皆被廉颇以强弩、滚石、檑木击退,死伤惨重,却始终无法突破赵军防线。
两军对峙三年,长平的土地被反复踩踏,草木枯焦,尘土飞扬,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甲胄的铁锈味与士卒的汗味。秦军耗损巨大,国内粮草告急,秦昭襄王与丞相范睢心急如焚,深知廉颇固守之策,是秦军最大的噩梦。
范睢定下反间计,派人携重金潜入邯郸,贿赂赵国权臣,在市井与朝堂散布流言:“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君赵括将军耳!廉颇易与,且降矣。”
秦国最怕的,根本不是老迈的廉颇,而是马服君之子赵括!廉颇老而怯战,眼看就要投降了,只有赵括能破秦军。
流言像瘟疫一般,在邯郸城蔓延。孝成王本就对廉颇固守不战、耗费粮草、迁延岁月极为不满,赵国国力本就不及秦国,三年对峙,国库空虚,民力疲敝,朝野上下怨声载道。年轻的赵王急于求胜,听闻流言,又想起赵括自幼精通兵法、辩倒诸将的才名,心中立刻动了念头。
朝堂之上,蔺相如抱病进谏,叩首苦劝:“大王,赵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不可为将!”
赵括的母亲也亲自入宫,呈上赵奢的遗言,泣道:“妾子不可为将。昔奢在时,为将,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何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
他父亲为将,与士卒同甘共苦,赏赐全部分给将士,受命便忘家事;如今赵括为将,摆尽官威,将士不敢仰视,赏赐尽数拿回自家,还忙着购置田宅。父子心性截然不同,万万不可用!
可孝成王被速胜的执念冲昏了头脑,又坚信赵括的兵法才学,断然拒绝:“寡人计已决,毋复言!”
他执意拜赵括为上将,替换廉颇,增调二十万大军,凑集四十万赵军主力,悉数交予赵括,命其即刻赶赴长平,与秦军决战,一举破秦,收复失地。
赵括接下将印的那一刻,身着金甲,腰悬佩剑,立于邯郸宫阙之下,接受百官朝拜。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脸庞上,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四十万大军的兵权,天下瞩目的决战,他要用一场大胜,证明自己的兵道,洗刷父亲与蔺相如的轻视,让赵国称霸天下。
他未曾理会母亲的泣泪,未曾在意蔺相如的忠告,更不屑于廉颇的固守之策。在他眼中,廉颇老迈怯懦,只会缩在壁垒里苟延残喘,而他,赵括,将以兵法奇谋,挥师出击,踏平秦军,成就千古名将。
车马驶出邯郸,一路向西,奔向长平。赵括坐在车中,翻阅着自己批注的兵书,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攻秦的阵形、战术,眼底是燃烧的战意。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不是凯旋的荣光,而是四十万将士的尸骨,与赵国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三章 临阵易将,尽改旧规
长平赵军大营,壁垒森严,旌旗猎猎。廉颇接到赵王诏令,得知自己被替换,年轻的赵括取而代之,心中虽有不甘与忧虑,却君命难违,只得交出兵权,黯然离去。
老将军临行前,拉着赵括的手,沉声道:“长平之地,易守难攻,秦军势大,不可轻战。坚守壁垒,拖垮秦军,方为上策,切记不可贸然出击!”
赵括微微颔首,脸上却无半分恭敬,只淡淡道:“老将军放心,括自有方略。”
廉颇看着他轻慢的神色,长叹一声,摇头离去。他知道,赵国的四十万大军,怕是要毁在这个只懂纸上谈兵的少年手中了。
廉颇一走,赵括立刻雷厉风行,尽改军中旧制。他撤换了廉颇任用的老将、校尉,换上自己亲信的门客、属吏,废除了坚守壁垒的军令,下达了全军出击的命令。
“廉将军固守三载,徒耗粮草,怯敌避战,何其懦也!”赵括立于中军大帐,手持令旗,对着帐下诸将高声道,“今我率四十万大军,兵精粮足,当主动出击,以正兵合战,以奇兵包抄,一战破秦,直取咸阳!”
诸将中有跟随廉颇多年的老将,纷纷跪地劝谏:“将军,秦军凶悍,王龁用兵诡诈,我军坚守尚可自保,若全线出击,恐中秦军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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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赵括拍案而起,怒目而视,“尔等皆廉颇旧部,惯于怯战!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我军四十万,秦军不过数十万,正可一战而胜!再有言固守者,斩!”
老将们噤若寒蝉,不敢再言。帐外的风卷着黄沙,吹进帐内,烛火摇曳,映着赵括年轻而偏执的脸。他按照兵书所载,重新排布军阵,将四十万大军整合成前后两军,拟定了全线出击、追击秦军的战术,每一步都严丝合缝,符合典籍所载,在他看来,这是无懈可击的必胜之策。
他整日待在帐中,对着沙盘推演,却从未亲自登上壁垒,查看秦军虚实;从未深入士卒之中,了解将士的疲惫与恐惧;从未勘察长平的山川地形,只凭兵书与沙盘,便定下了全军决战的方略。
他对士卒严苛,对亲信纵容,将赵王赏赐的金帛尽数藏于私宅,一心只想着建功立业,全然不知,秦军早已悄悄换将。
秦昭襄王得知赵括替换廉颇,大喜过望,暗中任命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王龁为裨将,严令军中:“敢泄武安君为将者,斩!”
白起,战国四大名将之首,一生征战七十余场,无一败绩,攻城略地,杀人百万,是令六国闻风丧胆的“人屠”。他悄然抵达长平秦军大营,接手指挥权,看着赵括频频派出小股部队试探出击,看着赵军壁垒松动、战意浮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赵括,你果然如流言所说,只懂兵法,不懂战争。
白起定下诱敌深入、分割包围、聚而歼之的计策。他命前线秦军佯装败退,丢弃一些粮草、甲胄,故意示弱,引诱赵括主力出击;同时,暗中派遣两万五千精锐骑兵,绕至赵军后方,切断赵军退路与粮道;再派五千轻骑,插入赵军主力与壁垒之间,将赵军截为两段,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长平的山野,杀机四伏。秦军的伏兵藏在沟壑、山林之中,甲胄裹着麻布,悄无声息,只待赵括入局。
而赵括,看着秦军节节败退,以为秦军怯战,正中自己的兵法奇谋,心中大喜,全然不顾诸将的劝阻,下令四十万赵军主力,全线出击,追击秦军。
第四章 长平直陷,四十万困
赵孝成王七年七月,长平原野,杀声震天。
四十万赵军倾巢而出,甲胄鲜明,旌旗蔽日,步兵、骑兵、弩兵排成整齐的阵列,按照赵括在兵书上学来的阵形,向着秦军败退的方向,浩浩荡荡追击而去。
赵括身披金甲,立于战车之上,手持令旗,意气风发。他望着前方溃败的秦军,心中满是得意:兵法所言,果然不虚,秦军不过如此,此战必胜!
战车碾过黄沙,马蹄踏过枯骨,风声、脚步声、喊杀声混在一起,震彻山谷。赵军士卒求胜心切,一路猛追,渐渐脱离了后方的壁垒,进入了长平深处的狭窄谷地。
就在此时,秦军的号角突然吹响,声如裂帛。
原本败退的秦军,瞬间停下脚步,转身列阵,如同一道铁壁,挡住赵军前路。两侧山林、沟壑之中,伏兵尽出,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箭矢遮天蔽日,落在赵军阵中,士卒惨叫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黄沙。
“中计了!”赵军士卒惊呼,阵形瞬间大乱。
赵括站在战车上,脸色骤变,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衬。他看着两侧杀出的秦军,看着前路被堵死的谷地,大脑一片空白。兵书上从未写过,敌军会如此设伏,从未写过,追击时会陷入如此绝境!
他慌忙挥动令旗,按照兵书所载,下令变阵:“前军变后军,结圆阵防御!弩手压阵,骑兵突围!”
可此时,赵军已陷入狭长谷地,四十万大军挤作一团,阵形根本无法展开。兵书上的圆阵、奇兵,在拥挤的人潮、漫天的箭矢、秦军的冲锋下,形同虚设。士卒相互践踏,将领指挥失灵,喊杀声、惨叫声、金戈碰撞声,响彻整个长平谷地。
更致命的消息接连传来:
秦军两万五千骑兵,已绕至赵军后方,攻破了空虚的赵军壁垒,切断了赵军的退路;
五千轻骑横插中间,将赵军主力与留守壁垒的小股部队彻底截断,粮道被断,粮草尽数被秦军缴获;
白起亲率秦军主力,从四面合围,将四十万赵军,死死困在长平谷地之中,水泄不通。
赵括面如死灰,握着令旗的手不停颤抖。他熟读兵书,知道“围师必阙”,知道“绝地无留”,可此刻,秦军四面合围,不留一丝缺口,赵军进不得,退不得,无粮无水,陷入死地。
他终于明白,父亲与蔺相如的忠告,不是轻视,而是箴言;廉颇的固守,不是怯懦,而是深谋远虑。他引以为傲的兵法,在真正的沙场诡变、生死绝境面前,不堪一击。他活在纸上的兵道,终究抵不过白起的实战杀伐,抵不过真实的鲜血与死亡。
谷地之中,赵军士卒饥寒交迫,箭矢耗尽,粮草断绝,开始杀马为食,掘地取水,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赵括数次组织精锐突围,可秦军壁垒森严,箭雨如潮,赵军一次次冲锋,一次次被击退,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谷地的黄沙,被鲜血浸成了暗红色。
赵括困在中军,看着身边的士卒一个个倒下,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将士,如今面黄肌瘦、眼神绝望,心中充满了悔恨与恐惧。他想过投降,可秦军杀降之名天下皆知;想过死战,却无力回天。他日夜对着兵书发呆,可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文字,此刻只觉得无比讽刺。
纸上谈兵,终误己,误军,误国。
围困四十六天,赵军彻底崩溃,士卒毫无战力,只能坐以待毙。赵括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第五章 身死军灭,长平悲歌
围困第四十六日夜,长平谷地月色惨淡,寒风呜咽。
赵括披甲执剑,召集最后的精锐士卒,嘶哑着声音下令:“随我突围!宁死沙场,不做秦囚!”
他亲自率领敢死队,向着秦军包围圈最薄弱的方向,发起最后一次冲锋。甲胄染血,长剑卷刃,他嘶吼着,冲杀着,仿佛要将半生的自负、悔恨、不甘,全都倾注在这最后的拼杀之中。
可秦军的强弩早已瞄准谷地,万弩齐发,箭矢如同暴雨,射向冲锋的赵军。
一支利箭,穿透甲胄,狠狠射入赵括的胸膛。
赵括闷哼一声,长剑脱手,身体重重摔倒在黄沙之上。鲜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睁着双眼,望着漆黑的夜空,脑海中闪过邯郸将军府的灯火,闪过父亲的忠告,闪过母亲的泣泪,闪过四十万将士的脸庞。
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最后的神智。他想喊,想道歉,想告诉赵王,想告诉赵国,他错了,可喉咙里只能涌出鲜血,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代纸上谈兵的少年将军,就此殒命长平。
赵括一死,被困四十六天的四十万赵军,彻底失去指挥,军心崩溃,尽数向秦军投降。
白起站在秦军高台上,看着谷地中投降的赵军,眼神冰冷。他深知赵军士卒众多,若留之,必生叛乱,且秦军粮草不足,无法供养。一声令下,秦军将四十万赵军降卒,尽数坑杀,只放二百四十名年幼士卒,归赵报信。
长平谷地,一夜之间,变成人间地狱。四十万赵军尸骨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渗入地下,此后千年,此地草木皆赤,被称为“杀谷”。
消息传回邯郸,举国震动。孝成王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悔恨交加,却为时已晚。赵国四十万精锐主力,尽数覆灭,国力耗尽,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力与秦国抗衡,灭亡已成定局。
赵括的母亲,抱着儿子的衣冠,跪在将军府中,泣血无声。她想起丈夫的遗言,想起自己的苦谏,终究没能救下儿子,没能救下赵国。
蔺相如抱病而终,临终前只留下一句:“括死,赵亡矣。”
长平的风,依旧吹过太行山脉,卷着尸骨的焦臭与鲜血的腥气,飘向六国。白起坑杀四十万降卒,虽成就了秦军的霸业,却也留下了千古骂名;而赵括,这个天资绝顶、熟读兵书的少年,却因不懂实战、刚愎自用、纸上谈兵,葬送了四十万将士,葬送了赵国的未来,成为了历史上最著名的反面教材。
他不是天生的庸才,只是错把典籍当成了沙场,把理论当成了实战,把自负当成了才略。他的一生,始于兵书,盛于虚名,终于长平,用四十万尸骨,写下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千古悲歌。
此后千年,世人提起赵括,皆言“纸上谈兵”,却少有人记得,他也曾是天资卓绝的少年,也曾心怀建功立业的壮志,只是终究困在了自己编织的兵法幻境里,落得身死族愧、遗臭万年的结局。
长平的尸骨早已化为尘土,邯郸的宫阙早已倾颓,唯有赵括的名字,与那场惨烈的长平之战,永远刻在历史的书页上,警醒着后人: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易言,不可空谈。

白起(小说)
高山流水
第一章 郿邑少年,秦卒锋芒
秦昭襄王元年,郿邑的黄土坡上,风卷着沙砾,打在少年白起粗糙的甲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生得高大魁梧,肩宽背阔,眉眼冷硬如铁,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不见半分少年人的轻佻,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狠厉。
白起出身郿邑白氏,并非贵族勋贵,只是秦国最普通的耕战之士。商鞅变法后的秦国,民以耕战为荣,爵位凭军功而升,没有世袭的恩荫,只有刀头舔血的功勋。白起自小习骑射,练战阵,骨子里刻着秦人尚武、嗜战、重功的血性,他不信天命,不信权谋,只信手中的剑、胯下的马、麾下的士卒,信斩首、破阵、拓土,是军人唯一的正道。
他以普通士卒入伍,跟着秦军东出函谷,与韩、魏、楚边境小战不断。每一战,他都冲在最前,斩敌首、夺旌旗,从公士、上造,一步步靠实打实的军功,升为左庶长、左更。军中同僚敬他悍勇,更惧他的冷静——无论战局多乱、鲜血多浓,他永远立在阵后,目光如鹰隼,死死盯着敌军破绽,从无半分慌乱。
彼时的秦国,东出受阻,韩、魏合纵扼守崤函,楚国雄踞南方,齐国富庶强盛,赵国胡服骑射后兵锋正盛。昭襄王与魏冉一心东进,欲横扫六国,却缺一个能真正统领大军、以战灭国的将才。魏冉慧眼识珠,看中了白起身上那股不计代价、只求全胜的铁血军魂,力荐他执掌秦军主力。
白起站在咸阳宫的殿上,甲胄未卸,满身征尘,对着昭襄王躬身行礼,声音沉如金石:“臣白起,不擅言辞,只知战。大王命臣攻何处,臣便踏平何处;大王欲灭何国,臣便斩尽其锐。秦之剑,所向无前。”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虚与委蛇,只有军人最直白的承诺。昭襄王望着这个沉默冷硬的将领,心中笃定:此人,必成大秦东出之利刃。
而白起自己也未曾想到,这柄出鞘的秦剑,一握便是三十余年,斩六国士卒百万,破城百余座,将战国格局彻底改写,也将自己,推向了万丈深渊。
第二章 伊阙破敌,一战成名
昭襄王十三年,韩、魏联军二十四万,扼守伊阙,依托崤山、伊水天险,阻秦军东出。联军主将公孙喜、暴鸢皆是宿将,倚仗兵力数倍于秦军,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妄图将秦军困死在函谷关外。
秦军兵力不足十万,诸将皆言固守,不可轻战。唯有白起,登高远眺伊阙山川,盯着韩、魏两军壁垒,冷冷开口:“韩、魏貌合神离,韩兵弱而畏战,魏兵强却观望,皆欲对方先战,各自保存实力。此合纵,形同散沙。”
他定下避实击虚、各个击破之策,以少量兵力牵制韩军主力,亲率精锐主力,连夜绕至魏军后方,趁黎明时分,突然发起猛攻。
伊阙山谷,晨雾未散,杀声骤起。魏军尚在睡梦之中,秦军如猛虎下山,直捣中军,魏军主将公孙喜仓促应战,阵脚瞬间崩溃。白起亲率铁骑冲阵,长剑所及,血肉横飞,他不屠百姓,不杀降卒(此时尚守底线),只斩敌军将士、破其军阵,一战便击溃魏军主力,斩杀公孙喜。
韩军听闻魏军覆灭,军心大乱,不战自溃。白起挥军追击,如赶羊群,韩、魏联军二十四万,尽数被歼,伊阙天险,尽归秦国。
此役,白起斩首二十四万,拔五城,俘韩将公孙喜,彻底打通秦军东出之路,韩、魏两国精锐尽失,从此一蹶不振,只能割地求和。
捷报传至咸阳,举国震动。昭襄王亲书嘉奖,封白起为国尉,执掌全国兵权。魏冉抚掌大笑:“吾得白起,如秦得百万雄师!”
伊阙之战,是白起真正扬名天下的第一战。六国第一次知道,秦国出了一个不循古法、不重虚名、只以歼敌为目标的冷血将领,他的战策没有花巧,只有精准、狠辣、致命,如同屠夫挥刀,一刀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白起站在伊阙的尸山之上,望着漫山遍野的敌军尸首,望着秦军士卒高举的首级,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平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大秦要一统天下,便要将六国的筋骨,一根根打断,而他,就是执刀之人。
风卷过山谷,带着血腥味,白起握紧手中长剑,目光投向南方的楚地——下一个目标,便是那个幅员千里、带甲百万的南方大国。
第三章 鄢郢焚陵,楚魂尽断
昭襄王二十八年,白起率军伐楚。
楚国地大物博,都城郢都雄踞长江中游,是六国中疆域最广、根基最深的强国。楚人气节刚烈,城池坚固,更有江水、云梦之险,易守难攻。秦军劳师远征,补给绵长,诸将皆言不可深入,宜浅攻辄止。
白起却摇头:伐楚,不在夺城,而在毁其宗庙、断其根基。楚国虽大,朝政腐败,君臣离心,士卒无战心,只要直捣腹心,一战可破其国本。
他率数万秦军,深入楚境,破釜沉舟,烧毁船只,拆毁桥梁,以示有进无退、必死决战之心。秦军士卒皆为秦人,知后退必死,唯有死战,个个悍不畏死,一路势如破竹,连破楚城,直逼鄢城。
鄢城是郢都门户,楚军死守,城池坚固,秦军屡攻不下。白起登高观察,见鄢城傍夷水而建,心生一计——水攻。
他命士卒在夷水筑坝,蓄水成湖,待水位高涨,决堤灌城。
一夜之间,大水如猛兽,冲破鄢城城墙,灌入城中。鄢城之内,洪水滔天,房屋倾覆,百姓、士卒哭号震天,数十万楚人葬身鱼腹,城郭化为泽国。鄢城不攻自破,楚军精锐,尽没水中。
攻破鄢城后,白起马不停蹄,率军直扑郢都。楚顷襄王君臣闻风丧胆,弃城而逃,迁都陈城。白起率军入郢都,火烧楚国先王陵墓夷陵,将楚国宗庙、宫室尽数焚毁,掠尽府库珍宝。
鄢郢之战,白起以数万孤军,深入楚境千里,破城数十座,淹杀、斩首数十万,楚国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从此沦为偏安小国,再无抗衡秦国之力。
昭襄王大喜,封白起为武安君——能抚养军士,战必克,得百姓安集,故号武安。
此时的白起,已是天下第一名将,六国闻“武安君”之名,小儿不敢夜啼。他的名字,与鲜血、胜利、毁灭绑定在一起,有人敬他为军神,有人骂他为人屠,可白起从不在意。他依旧沉默寡言,不结党,不营私,不贪财,不恋权,唯一的执念,便是为大秦开疆拓土,扫平六国。
他居功而不傲,得爵而不奢,麾下士卒对他死心塌地,只因他与士卒同甘共苦,赏罚分明,每一战都身先士卒,每一份军功都如实上报。在他眼中,只有秦与六国,只有战与胜,没有权谋,没有妥协,更没有退路。
可他不懂,庙堂之上,除了军功,还有人心、猜忌、倾轧。他的赫赫战功,早已让朝堂之上的人,寝食难安。
第四章 长平喋血,人屠留名
昭襄王四十七年,秦赵长平之战,爆发。
上党十七城归赵,秦将王龁攻赵,赵国老将廉颇坚守壁垒,三年不战,秦军久攻不下,国力耗损巨大。昭襄王心急如焚,范雎行反间计,使赵王以赵括替换廉颇。
得知赵括为将,昭襄王即刻下密令:秘密以白起替换王龁,为上将军,王龁为裨将,军中敢泄武安君为将者,斩。
这是大秦压上国运的一战,也是白起一生最巅峰、也最沉重的一战。
白起悄然抵达长平大营,登高远望,赵军壁垒森严,赵括年轻气盛,急于求战,他心中已然有了定计:诱敌深入、分割包围、聚而歼之。
他命前线秦军佯装败退,丢弃粮草甲胄,示弱于敌;暗遣两万五千精骑,绕至赵军后方,断其退路;五千轻骑,插入赵军主力与壁垒之间,将四十万赵军截为两段;主力大军四面合围,将赵军困在长平谷地。
赵括果然中计,率四十万大军全线出击,陷入绝地。四十六日围困,赵军粮尽援绝,杀马而食,人相食,数次突围,皆被秦军击退。赵括战死,四十万赵军,尽数投降。
长平大营,夜色如墨,降卒的呜咽声、秦军甲胄的碰撞声,混在一起。白起立于高台上,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赵军降卒,眉头紧锁,心中第一次生出犹豫。
他一生征战,斩敌无数,却从未面对如此庞大的降卒——四十万,皆是赵国精壮,是赵国最后的筋骨。
军帐之中,诸将议事,白起沉声道:“赵卒反复,非尽杀之,恐为乱。且秦军粮少,无以供养。”
这是最残酷,也最现实的抉择。放归,四十万赵卒归赵,长平之战白打,秦国再无机会灭赵;囚禁,无粮无饷,必生叛乱;唯有杀,才能彻底斩断赵国的反抗之力。
白起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他下令:除二百四十名年幼士卒归赵报信外,其余四十万降卒,尽数坑杀。
一夜之间,长平谷地,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四十万鲜活的生命,化为黄土下的枯骨,天地为之变色,鬼神为之悲泣。
此役,秦军前后斩首、坑杀赵军四十五万,赵国精锐尽丧,举国缟素,从此再无抗衡秦国的实力。六国彻底失去了与秦国争霸的资本,大秦一统天下,已是时间问题。
白起站在尸山之上,望着血色浸染的大地,第一次感到了疲惫。他不是嗜血狂魔,他是大秦的将领,他的使命,是为大秦扫清障碍,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背负千古骂名。
“人屠”之名,从此冠在白起头上,挥之不去。他成了六国眼中的恶魔,成了史书上的屠夫,可他依旧沉默,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悲凉。
他以为,此战之后,便可一鼓作气,攻破邯郸,灭赵国,定天下,完成毕生夙愿。可他不知道,庙堂之上的刀,已经悄悄对准了他。
第五章 将相失和,功高震主
长平大胜,白起欲乘胜追击,兵分三路,直扑邯郸,一举灭赵。
赵、韩两国惊恐万分,派使者携重金入咸阳,贿赂秦相范雎,离间白起与范雎。使者言:“武安君长平一战,威震天下,若灭赵,功盖古今,必为三公,位居君上。君岂能容之?不如许赵、韩割地求和,止武安君之功。”
范雎本与白起不和,白起恃功自傲,不屑于朝堂权谋,范雎心胸狭隘,忌惮白起功高盖主,怕他威胁自己的相位。听了使者之言,范雎即刻入宫,劝谏昭襄王:“秦军征战日久,士卒疲惫,国力耗损,宜休兵养息,许赵韩割地求和,不可再战。”
昭襄王晚年,猜忌心渐重,既倚重白起,又畏惧他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天下只知武安君,不知秦王。他听从范雎之言,下令白起班师,罢兵休战。
白起接到诏令,如遭雷击,怒不可遏,在军中拍案大骂:“灭赵在此一举,一朝罢兵,错失良机,再无机会!”
他愤然班师回朝,面见昭襄王,力陈灭赵之利,痛斥罢兵之误。可昭襄王心意已决,范雎在旁煽风点火,说白起拥兵自重,不听王命。
白起心冷如冰。他一生为大秦浴血奋战,斩敌百万,拓地千里,从未有过二心,如今却因将相不和、君王猜忌,错失灭赵良机。他看透了庙堂的虚伪,看透了君王的凉薄,从此称病不出,闭门谢客,不再过问军政。
一年后,昭襄王反悔,欲再次伐赵,命白起为将,攻打邯郸。白起深知,此时赵国已恢复元气,六国合纵救援,秦军劳师远征,必败无疑,坚决辞命:“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
他直言此战必败,不肯领命。昭襄王大怒,强令出征,白起依旧称病;派范雎亲自登门劝说,白起闭门不见,言语间多有讥讽。
君王的猜忌、丞相的嫉恨、名将的孤傲,三者交织,将白起推向了死路。
第六章 杜邮自刎,铁血悲歌
秦军攻邯郸,果然如白起所言,大败而归,伤亡惨重。昭襄王迁怒于白起,认为是他故意称病,不肯出征,才导致秦军失利。
范雎趁机进谗言:“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余言。”说白起被贬之后,心怀不满,口出怨言,藐视君王。
昭襄王彻底震怒,下令削去白起所有爵位,贬为士卒,迁往阴密。
白起此时已重病缠身,步履蹒跚,被迫离开咸阳。行至咸阳城外十里的杜邮,一辆宫廷使者的车马,拦住了他的去路。
使者手持一柄秦王所赐的利剑,面无表情,宣读诏令:“武安君功高震主,心怀怨望,抗命不遵,赐死。”
寒风卷过杜邮的黄土路,枯叶飘零,天地萧瑟。白起拄着剑,站在路边,望着咸阳城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突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他一生为秦,征战三十七年,拔城七十余座,斩敌百万,伊阙破韩魏,鄢郢毁强楚,长平灭赵锐,为大秦奠定一统之基,从未有过一丝反心,从未贪过一寸富贵,最终却落得个“心怀怨望、抗命不遵”的罪名,赐死杜邮。
他看着手中的利剑,剑身冰冷,映出他苍老、憔悴、布满风霜的脸。他想起郿邑的少年士卒,想起伊阙的烽火,想起鄢郢的大水,想起长平的尸骨,想起那些浴血奋战的日夜,想起那些并肩死战的士卒。
他一生杀人无数,被称为人屠,可他从未滥杀无辜,他杀的,是六国的军士,是大秦的敌人,是为了大秦的一统大业。他不懂权谋,不懂逢迎,只懂打仗,只懂忠诚,可最终,死在自己效忠一生的君王手中。
“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白起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良久,他闭上眼,轻声道:“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
他将罪责归于长平坑杀,归于自己的双手血腥,归于天命,而非君王的猜忌、朝堂的倾轧。这是一个铁血军人最后的体面,也是他一生最大的悲哀。
长剑横颈,鲜血溅落黄土。
一代名将、大秦武安君、战国四大名将之首——白起,自刎于杜邮,终年七十余岁。
消息传出,秦军士卒无不痛哭流涕,百姓皆怜其冤。六国君臣弹冠相庆,却也为这位绝世名将的结局,暗自叹息。
白起死后,秦国再无如此能战之将,一统天下的步伐,推迟了数十年。直到嬴政即位,重用王翦、蒙恬,才最终扫平六国,一统天下。
杜邮的黄土,掩埋了白起的尸骨,却埋不住他的传奇。他是军神,是人屠,是大秦的利刃,也是功高震主的牺牲品。他一生铁血,一生忠诚,一生杀戮,一生悲凉,用百万尸骨铸就了大秦的霸业,也用一柄利剑,结束了自己波澜壮阔、毁誉参半的一生。
千年之后,长平的尸骨依旧在黄土中沉睡,杜邮的风依旧卷着黄沙,人们提起白起,有人恨他残暴,有人敬他无双,可无人能否认——他是战国史上,最耀眼、最铁血、也最悲剧的名将。
他的剑,为秦而挥;他的命,为秦而亡。
功过是非,留与后人说。

屈原(小说)上
高山流水
第一章 秭归清川,楚凤初生
周显王四十年,云梦泽的水汽漫过巫峡,秭归的香溪流淌着终年不散的雾霭。两岸青山叠翠,猿啼穿云,江水拍打着青石,发出沉浑而悠长的声响——这片土地,是楚人的根,是巫风弥漫、诗魂孕育的所在。
一个身着玄色楚服的少年,立在江边高崖上,腰悬长剑,手持竹简,眉眼清挺如竹,目光却已越过千山万水,望向北方的天际。他姓屈,名平,字原,是楚武王熊通之子屈瑕的后裔,天生便带着王族的骨血与诗性的灵秀。
江风卷起他的衣袂,竹简上的文字在风中轻响。他读的不是寻常诗书,而是楚国先君的政令、三闾的旧典、天下诸侯的舆地图。少年屈原的指尖抚过“楚”字,心中翻涌的,是独属于这片荆蛮大地的骄傲与隐痛。
此时的战国,早已不是礼乐平和的春秋。
秦自商鞅变法,耕战立国,铁骑东出,蚕食三晋,席卷河西,如一头饿虎,獠牙毕露;齐富东海,兵甲强盛;燕赵悲歌,士风刚烈;韩魏夹缝求生,朝秦暮楚。天下大势,非秦必楚,非楚必秦——这是列国士子口中的定论,也是悬在楚国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楚国呢?
地阔五千里,带甲百万,粟支十年,却如一头庞大而迟暮的巨兽。旧贵族盘踞庙堂,私门富而公家贫,士卒怯而权臣骄,法令不一,赏罚无信,王权威弱,离心离德。巫鬼之风盛行,奢靡之气蔓延,先王“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锐气,早已消磨在云梦的笙歌、章华台的美酒之中。
屈原望着滔滔江水,长剑在鞘中轻鸣。
他心中生出一股狂烈的执念:楚,当为天下之主,而非秦之鱼肉。楚,需变法、需强兵、需集权、需联齐抗秦、需刷新吏治、需重振王族雄风。
这不是少年狂想,是血脉里的召唤,是山河赋予的使命。
他要做楚国的吴起,做楚廷的砥柱,做乱世之中,扶大厦于将倾的那个人。
香溪的水清澈见底,映着少年孤直的身影。他不会知道,这份以国为命、以道为骨的赤诚,终将把他推向云端,也终将把他拖入深渊,最终,与这条奔流不息的大江,融为一体。
第二章 兰台议政,少年秉国
数年之后,屈原一身朝服,立于郢都兰台之上。
郢都,楚国之都,南中国最繁华的城池,宫阙连绵,朱门高耸,市肆喧嚣,舟楫连樯。只是繁华之下,暗流汹涌:令尹、柱国、三闾大夫、昭、屈、景三大家族,各据势力,盘根错节,连楚王都要礼让三分。
此时在位的,是楚怀王熊槐。
此人天资不弱,有图强之心,却优柔寡断,耳软心活,既想振作王权,又不敢触动贵族利益,既想联齐抗秦,又贪小利而背盟约,在强硬与摇摆之间,反复不定。
屈原以王族子弟、博学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被怀王一眼器重,任为左徒,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
这是楚廷最核心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年他不过二十余岁。
兰台的灯火彻夜长明,屈原伏案草拟政令,笔锋如剑,字字铿锵。他向怀王进献的,是一套彻头彻尾的强国之策:
明法度,定法令,打破贵族世袭特权;
举贤能,罢奸佞,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奖耕战,严军纪,强兵拓土,重振军威;
联齐合纵,共抗强秦,锁秦于函谷关内;
统一度量,整肃吏治,充盈国库,强干弱枝。
每一条,都直刺楚国沉疴;每一条,都触动旧贵族的命脉。
朝堂之上,屈原侃侃而谈,声震殿宇。他目光清澈,言辞锋利,将天下大势剖解如掌:“秦,虎狼也,无礼义,贪土地,不知信,不知义,楚不联齐,则齐亡而楚孤;楚不变法,则兵弱而国削,数年之后,秦军渡汉、破郢,楚无葬身之地!”
怀王听得热血沸腾,拍案而起:“屈平之言,正合寡人之意!楚欲图强,非变法不可!非联齐不可!”
一时间,屈原权倾朝野,政令风行,变法雷厉风行。
他整顿吏治,裁撤冗官;他核查封地,收回私田;他选拔寒门才俊,充实郡县;他亲赴齐都临淄,与孟尝君定立合纵之约,楚、齐、燕、赵、韩、魏六国结盟,共推怀王为纵长,兵锋直指强秦。
郢都的风,似乎都为之一清。
百姓奔走相告,士卒士气大振,连老世族都暂时收敛锋芒,不敢公然对抗。屈原站在宫墙之上,望着远方云梦的落日,心中第一次生出希望:楚,可兴;国,可强;苍生,可安。
他提笔作《橘颂》,以橘自喻:“独立不迁,横而不流兮。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他屈原,生为楚人,死为楚鬼,绝不改其志,绝不易其心。
可他太年轻,太纯粹,太相信王道与正义,不懂庙堂之险,不懂人心之恶,不懂在利益面前,所谓家国大义,往往轻如鸿毛。
阴影,已在他身后悄然张开巨网。
第三章 谗言如刀,兰芷凋零
变法愈深,阻力愈烈。
昭、屈、景三大旧贵族,令尹子椒、大夫靳尚,还有怀王宠姬郑袖,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们恨屈原,恨他剥夺特权,恨他严明法度,恨他挡住了他们的荣华富贵,更恨他深得楚王信任,动摇了他们把持朝政的根基。
他们不直接对抗,只做一件事——谗毁。
“屈原恃才傲上,独断专行,每出一令,皆自矜其功,言‘非我莫能为也’。”
“屈原联齐,实为私党,齐人厚赂于他,欲架空大王,专擅楚权。”
“屈原变法,逼反世族,楚廷将乱,社稷将倾,皆此子之罪。”
谗言如细雨,日日浸润,夜夜不休。
怀王本就多疑,起初不信,听得多了,眼神渐渐变冷,疑虑渐渐生根。他开始疏远屈原,开始搁置法令,开始对合纵之约犹豫不决。
屈原察觉朝堂风向,心如刀绞。
他一次次入宫强谏,一次次据理力争,一次次指着地图痛陈秦祸:“大王!谗言蔽明,邪曲害公,秦使张仪已在郢都,重金贿赂左右,欲破齐楚之盟!齐盟一破,楚必孤立,秦必东侵,此生死关头,不可再惑!”
他的声音越恳切,怀王越烦躁;他的言辞越锋利,左右越忌恨;他的忠心越炽热,越显得周围一片黑暗。
环境在变,郢都的风变得腥臭,宫闱的雾变得浓重,云梦的水变得浑浊。兰台的灯火依旧,却照不亮人心的幽暗;楚国的山河依旧,却挡不住内奸外贼的联手绞杀。
屈原的心理,在忠诚与猜忌、理想与现实、赤诚与背叛之间,剧烈撕扯。
他夜不能寐,披衣独坐,望着窗外冷月,提笔写下心中郁愤:“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他不是不知凶险,不是不知退避,可他退不得——身后是楚国宗庙,是千万生民,是先王基业,是他血脉相连的家国。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这是他的誓言,也是他的宿命。
但庙堂从不相信誓言,只相信权力。
周赧王元年,张仪入楚,以六百里商於之地为诱饵,哄骗怀王断绝齐盟。怀王利令智昏,不顾屈原死谏,断然与齐绝交,遣使入秦受地。
张仪翻脸:“臣有六里封地,非六百里也。”
怀王大怒,举兵伐秦,却因齐盟已破、孤立无援,丹阳之战、蓝田之战,两战皆败,楚军八万将士战死,汉中之地尽失,楚国元气大伤。
怀王悔悟,复召屈原,使齐复盟。
屈原临危受命,远赴临淄,以三寸之舌,泣血陈词,勉强修复齐楚关系。可他归来之日,等待他的,不是重用,而是更深的猜忌与放逐。
旧贵族趁势反扑,谗言再兴,怀王彻底厌弃这位直言强谏的忠臣。
一道王令,将屈原罢黜左徒,贬为三闾大夫,逐出郢都,流放汉北。
车马驶出郢都,屈原回望宫阙,泪如雨下。
朱门紧闭,笙歌依旧,而他这个扶国之人,却成了弃子。汉北的荒野苍茫,寒风如刀,吹乱他的头发,吹冷他的热血,却吹不灭他心中那一点复国的星火。
他站在汉水边,望着滔滔逝水,放声长歌。
歌曰《离骚》,字字泣血,句句含悲,上叩苍天,下问鬼神,写尽忠而被谤、信而见疑、国危而君昏、路远而道穷的千古孤愤。

屈原(小说)下
高山流水
第四章 放逐汉北,秦祸日深
汉北之地,远离郢都,荒烟蔓草,村落萧疏。
这里是楚人的旧疆,是先祖筚路蓝缕之处,如今却成了放逐忠臣的荒野。屈原披发行吟,颜色憔悴,形容枯槁,腰间长剑早已蒙尘,手中竹简却日夜不离。
他每日登高望远,望向郢都方向,望向秦楚边境,望向那片风雨飘摇的山河。
时局,一日坏过一日。
怀王在秦楚之间反复摇摆,合纵之约数次立、数次破,秦国蚕食不休,楚国割地不止,将士战死,百姓流离,国力一日弱过一日。
屈原在汉北,耳闻噩耗,心如刀割。
他听闻秦军破城,听闻士卒喋血,听闻百姓流离,听闻朝堂依旧奢靡、奸佞依旧当道。他想回去,想再谏君王,想再扶社稷,可一道流放的命令,如铁锁般锁住他的脚步。
渔父见而问之:“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至于斯?”
屈原答:“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劝他:“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
屈原仰天大笑,笑声悲怆,震彻荒野:
“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温蠖乎!”
他可以死,可以败,可以放逐,可以孤苦,却绝不同流合污,绝不妥协苟且,绝不以清白之身,沾染半分浊世尘埃。
这是文人的骨气,是忠臣的气节,更是楚人宁折不弯的魂魄。
可他的坚守,挡不住秦国的铁蹄,挡不住庙堂的昏聩,挡不住命运的屠刀。
周赧王十六年,秦昭襄王约怀王会于武关。
屈原闻讯,披发狂奔,从汉北日夜兼程赶回郢都,伏阙哭谏:“秦,虎狼之国,不可信!大王勿行,行则必为所虏!楚之存亡,在此一举!”
他跪在宫门前,额头磕出血,哭声震宫墙,字字泣血,声声断肠。
可怀王不听,子椒、靳尚、郑袖齐声怂恿:“秦,大国也,不可拒,拒则秦兵至矣。”
最终,怀王驱车入武关,秦军伏兵断其后路,扣留楚王,要挟割地。
怀王宁死不割,客死秦国,归葬之时,只有一具枯骨。
消息传来,屈原瘫倒在地,泪尽而泣血。
君死,国辱,社稷倾危,而他,却连守在君王身边、以死相护的机会,都没有。
郢都震动,楚人悲泣,而旧贵族依旧争权夺利,新王顷襄王即位,昏庸更甚其父,以弟子兰为令尹,继续排挤忠良,疏远屈原。
子兰恨屈原昔日直谏,恨他阻碍苟安,恨他清名照见自己的污浊,一纸诏令,将屈原再逐江南,远放沅湘,终身不得返郢。
这一次,不是汉北的荒野,是更远、更荒、更湿、更僻的江南瘴疠之地。
这一次,是彻底的抛弃,是绝望的放逐,是楚国庙堂,亲手将最后一根支柱,推入深渊。
第五章 沅湘行吟,魂系故国
江南的雨,终年不绝,湿冷入骨,雾气弥漫。
沅水、湘水、资水、澧水,纵横交错,泽国万里,猿啼凄厉,巫风阵阵。屈原披发赤脚,行走于泽畔、崖边、林莽、荒村,衣衫破烂,食不果腹,却依旧腰悬长剑,口吟楚辞。
他走过一个个村落,看见楚人骨瘦如柴,看见田亩荒芜,看见孩童啼哭,看见士卒衣衫破烂,看见秦军斥候越境窥探,看见楚国边防形同虚设。
他走过一座座旧庙,看见先祖神像蒙尘,看见巫祝歌舞升平,看见庙堂远在天边,看见忠臣沉于草莽,看见奸佞高居上位。
他的心理,从悲愤、痛苦、不甘,渐渐沉入一种深沉的、绝望的、却依旧不死的守望。
他作《九歌》,祭天地鬼神,写尽楚地巫风与人间深情;
他作《九章》,逐篇述志,记放逐之路,抒故国之思;
他作《天问》,仰天百问,问天地起源,问兴亡治乱,问天道不公,问人心险恶,问苍天为何不佑楚,问大地为何葬忠臣。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隅隈多有,谁知其数?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一百七十二问,问尽天地宇宙,问尽古今兴亡,也问尽自己一生的孤愤与迷茫。
他日夜望向郢都方向,望眼欲穿。
每一次风声传来,他都以为是王师振作、秦军败退、召他回国的使者;每一次猿啼入耳,他都以为是故国呼唤、宗庙告急、苍生求救。
可等来的,只有一次比一次更惨烈的噩耗。
秦将白起,率军伐楚,势如破竹,连破楚城,楚军望风披靡,旧贵族四散奔逃,顷襄王弃都而走,仓皇逃窜。
周赧王三十七年,一个秋雨连绵的日子,一个衣衫破烂的楚人,逃至江南,哭倒在屈原面前。
他带来了一个天塌地陷的消息:
“左徒!郢都……破了!白起火烧夷陵,焚毁先王宗庙,宫阙化为焦土,百姓惨遭屠戮,楚都,没了!”
一句话,如万箭穿心,击碎了屈原心中最后一点星火。
郢都,楚国之都,宗庙所在,先祖陵寝,生他养他的家国核心。
宗庙毁,都城破,君流亡,民涂炭,国将不国。
他一生为之奋斗、为之坚守、为之放逐、为之痛苦的楚国,亡了。
第六章 汨罗沉沙,千古绝唱
郢都陷落的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屈原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不再哭,不再歌,不再问,只是呆呆地站在汨罗江边,望着滔滔江水,一动不动,如同石化。
江南的雨更大了,江水暴涨,浊浪排空,风声如哭,水声如泣,天地同悲。
他头发全白,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却在空洞深处,燃着最后一点决绝的光。
他知道,自己老了,走不动了,回不去了,救不了国,护不了君,安不了民。
他知道,旧贵族不会容他,秦国不会容他,浊世不会容他。
他知道,以他的清白,以他的忠贞,以他的傲骨,绝不能苟活于亡国之后,绝不能亲眼看着秦人践踏楚地,绝不能以皓皓之身,落入浊流之手。
唯一的归宿,便是这奔流不息的江水。
这江水,是楚地的水,是云梦的水,是香溪的水,是滋养他一生、见证他一生的水。
唯有葬身鱼腹,才能保持清白;唯有以身殉国,才能成全忠贞;唯有以死明志,才能告慰先王,告慰宗庙,告慰千万楚国亡魂。
他抱起一块青石,用绳索紧紧系在腰间,缓步走向江中。
江水冰冷,漫过双脚,漫过双膝,漫过胸膛,漫过口鼻。
最后一刻,他回望江南岸,回望郢都方向,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无尽的眷恋与悲怆。
他轻声吟诵,声音随江水飘散:
“已矣哉!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美政不成,故国沦亡,知音无觅,举世皆浊。
那么,便以一死,成全此生。
扑通一声,青石沉江,屈原的身影,消失在汨罗江的波涛之中。
那天,是农历五月初五。
江边的百姓听闻三闾大夫投江,争相驾舟打捞,舟楫密布,呼喊震天,却只捞起满江浊浪,不见故人身影。百姓悲痛欲绝,投粽入江,以饲鱼龙,勿伤大夫之躯;划舟竞渡,以寻忠魂,代代相传,终成千古习俗。
屈原死了,可他的魂,留在了楚地山河,留在了楚辞华章,留在了每一个楚人、每一个中国人的血脉之中。
他是中国第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是浪漫主义文学的开山鼻祖,是宁死不屈的忠臣义士,是乱世之中,最孤高、最赤诚、最悲壮的一抹楚魂。
秦灭六国,一统天下,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数年之后,楚人项羽破釜沉舟,火烧咸阳,覆灭强秦,为楚国复仇,为屈原雪恨。
而汨罗江的水,依旧奔流不息。
每到五月初五,江风浩荡,龙舟竞渡,粽香千里,仿佛还能听见那位披发行吟的大夫,在江面上,放声长歌: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这歌声,穿越两千三百年时光,响彻天地,永不停歇。

韩愈(小说)
高山流水
第一章 孤童立雪,文心自铸
唐代宗大历三年,江南雨细如愁,落在河阳古城的残瓦上,也落在一个七岁孤儿单薄的肩头。
韩愈三岁丧父,由兄韩会抚养,未几兄长病逝,嫂郑氏携他避乱江南,茅屋破窗,油灯如豆,四壁萧然。乱世流离,兵戈未息,藩镇割据如毒瘤遍生,长安朝堂党争暗涌,百姓在赋税与兵祸间喘息,而文风浮艳,骈文绮丽空洞,天下读书人多以辞藻取媚,以声律为能,道义沦丧,古道不存。
少年韩愈坐在破凳上,手捧旧简,指尖冻得发红,却不肯放下。窗外风雪呼啸,屋内饥寒相逼,他却在心中默默立誓:文章不为取悦,不为功名,而为载道,而为救时,而为继圣人之绝学。
他太清楚自己一无所有:无门第、无靠山、无资财、无奥援,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只有一支笔,一副骨,一颗不肯低头的心。
可他不知道,这条以文立身、以道自任、以骨抗世的路,会比乱世山河更崎岖,比冰天雪地更寒心。
第二章 长安风雪,三试同一文
唐德宗贞元二年,韩愈十九岁,一身布衣,背着书箧,孤身踏入长安。
帝都巍峨,朱雀大街车水马龙,朱门甲第连绵,宫墙隐于云霞,可这繁华不属于寒门士子。他投宿破寺,食不果腹,衣衫褴褛,却目光如炬,志气凌云。
他要考进士。那是天下读书人唯一的上升之路,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生死场。主考官重骈文、尚华靡、喜典故、爱对仗,而韩愈偏写古文,质朴、雄直、气厚、理正,不合时宜,不入俗眼。
第一次应试——落第。第二次应试——落第。旁人劝他:改改文风,顺顺时好,写几句华丽骈句,便能登科。
韩愈坐在破庙灯下,指尖紧握笔杆,指节发白,心中翻江倒海。他不是不懂世故,不是不知变通,可一旦低头,文章便死,道心便碎,人格便屈。
他望着窗外冷月,忽然笑了,笑得苍凉而坚定。
我若为功名改文,便是自欺;我若为富贵媚俗,便是自辱。文章可落第,士人不可落节;功名可不来,风骨不可不来。
于是,他做了一件震动长安、惊世骇俗的事——
第三次应试,他一字不改,把前两次落第的文章,原封不动,再交一遍。
考场上,他落笔从容,文气奔涌,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文章不事雕琢,不讲声律,不堆 砌辞藻,只讲道理,只抒正气,只立本心。
交卷时,他站起身,布衣萧然,却如青松立雪。
考官阅卷,初看眼熟,再看心惊,三看拍案:此文风骨高古,气格雄健,非俗儒所能为!前两次竟埋没如此!
主考武少仪拍案而起,当众叹道:“天下奇才,古今罕见!宁落第而不易其文,此等人骨力,何止文章,可担天下!”
贞元八年,韩愈进士及第,名列第十四。
这一考,考出的不是功名,是中国文人千年不折的脊梁。
长安风雪骤停,朝阳破云,照在这个布衣书生身上。他站在朱雀街头,望着皇城方向,心中清楚:我登科,不是为做官,是为做事;不是为荣身,是为救弊。
第三章 仕途坎坷,骨硬如钢
进士只是起点,吏部铨选更难。韩愈四试于吏部,三选不中,辗转幕府,漂泊十年,屡遭贬斥,数起数落。
他直言敢谏,不避权贵;他体恤民苦,弹劾贪暴;他尊儒排佛,力挽颓风;他提倡古文,振起八代衰陋。
朝堂之上,他是异类;士林之中,他是旗帜;权贵眼中,他是刺头;百姓心里,他是青天。
环境越是黑暗,他越是挺直;世道越是浇薄,他越是坚守;奸佞越是攻讦,他越是刚硬。
他不是不懂明哲保身,不是不懂沉默避祸,可他天生是扛事的人,是见危必前、见义必为的汉子。
每一次贬谪,他都写得慷慨悲壮;每一次起复,他都不改其志;
每一次临事,他都挺身而出。
他的人生,早已不是文人的人生,而是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人生。
第四章 谏迎佛骨,雷霆一疏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长安震动。
天子遣使赴凤翔,迎佛骨入大内,三宫瞻仰,万民膜拜,焚顶烧指,断臂施舍,举国若狂,财殚力竭,俗蔽道丧。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皇帝崇佛,近臣媚上,举国癫狂,谁开口,谁死。
韩愈却拍案而起。
这夜,长安灯火如海,香雾弥漫,梵音满城,他独坐书房,灯烛如豆,目光如炬。
佛本夷狄之教,无君无父,弃绝伦常,今天子崇之,万民从之,财力耗尽,风俗大坏,儒道不兴,国本动摇。我为儒臣,为言官,为天下士,若此时不言,后世何颜见孔孟?
他提笔,写下中国历史上最刚猛、最无畏、最不怕死的一篇奏疏——《论佛骨表》。
文中直言:佛不足信,骨为朽秽,宜付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
甚至直指皇帝:
事佛求福,乃更得祸!
疏上,宪宗震怒,拍案咆哮:“韩愈敢谤朕、谤佛、谤举国信仰,罪当诛!”
满朝震恐,无人敢救。
宰相裴度、崔群苦劝:“韩愈狂妄,然本心忠烈,为国直言,乞全其命。”
皇威难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贬潮州刺史,即刻出京,不许停留。
长安城外,蓝关大雪,风雪塞途,马不能前。
韩愈立在雪中,须发皆白,衣衫单薄,侄孙韩湘赶来相送。他望着漫天风雪,提笔写下千古绝唱: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这不是悲,是壮;
不是悔,是决;
不是畏,是死而无悔。
他是文人,更是铁骨硬汉。
为道,为国,为民,他敢以一身挡万乘之怒,敢以一命换天下清醒。
第五章 单骑入镇州,书生定三军
韩愈一生最硬、最勇、最担当、最显“大将之风”的时刻,不在文章,不在朝堂,而在镇州兵变。
穆宗长庆元年,成德军乱,杀节度使田弘正,拥立王廷凑,割据称雄,甲兵坚锐,气焰滔天,河北震动,朝廷震恐。
诸将畏缩,诸军观望,无人敢去宣慰——去者,必死。
兵变之地,刀兵林立,悍卒野蛮,叛将凶悍,一言不合,即行屠戮,此前宣慰使者,多被肢解、活埋、烹杀。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皇帝问:“谁可出使?”
殿内死寂。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轰然响起,震彻大殿:
“臣,韩愈,愿往。”
满堂震惊。
他已是花甲老人,衰病缠身,一生文臣,从未掌兵,却在举国无人敢前的绝境,挺身而出,自请入虎穴。
皇帝动容:“卿安危,朕所忧也。”
韩愈拱手,声如金石:
“国难当头,臣为儒臣,受国厚恩,义不避难。止乱安民,安社稷,定河北,臣愿以一身,入不测之险!”
这不是文人意气,是大将担当;
不是逞勇,是以道摄兵、以气慑乱、以忠定变。
他不带一兵一卒,不携一剑一甲,只一袭朝服,一卷诏书,一匹老马,孤身踏上镇州之路。
沿途荒村白骨,野烟四起,军垒连绵,刁斗森严,甲士持戈,目光如狼,杀气扑面而来,连随行小吏都面无人色,双腿发抖。
将至镇州城下,城门紧闭,城上刀枪如林,城下甲士列阵,杀气腾腾,只待一声令下,便将使者剁为肉泥。
韩愈勒马,立于阵前,白发萧然,目光如电,面无惧色,声如洪钟,喝令:
“天子使臣在此,开城!”
城门缓缓开启,甲士分列两侧,刀光映日,杀气冲天,步步杀机。
王廷凑端坐帐中,甲士环列,利刃出鞘,故意摆出杀场,要吓垮这位文臣。
韩愈步入大帐,不看刀斧,不视凶威,径直上前,面南而立,手持诏书,朗声宣读,气定神闲,声震军营。
读毕,他直视王廷凑,目光如刀,字字如锤:
“天子以河北为骨肉,以将军为藩臣,今将军杀主自立,拒命称乱,天下共讨!你以为兵可恃、地可据、乱可久乎?安、史强悍,黄巢纵横,终至族灭!顺则荣,逆则亡,天道昭然,军法凛凛!”
他不卑不亢,不恐不慑,以道义责之,以利害晓之,以军心震之,以国威压之。
帐下悍卒皆变色,王廷凑汗流浃背,起身再拜:“先生一言,醒我三军!我愿归朝,不敢反!”
韩愈随即入营,抚谕将士,宣布恩信,安定军心,数日之间,一场足以倾覆天下的兵变,被他一人一语平定。
消息传回长安,天子叹曰:
“韩愈一身,可抵十万雄兵!文人有此骨力,古之名将不过如此!”
这一幕,是韩愈一生最高光、最硬核、最震撼的时刻——
他不是武将,却有将略;
不是统帅,却有将胆;
不是猛士,却有铁血担当。
他是真正的汉子,是国之柱石,是临危一死报君王、临难一肩担天下的大丈夫。
第六章 文起八代,道济天下
晚年的韩愈,回到长安,官至吏部侍郎,封昌黎伯,天下尊为“韩子”。
他一生倡导古文运动,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一扫六朝绮靡浮艳,重建中国文章正统,开宋明理学先声,立千年文人风骨。
他提拔后进,奖掖寒士,李贺、贾岛、张籍、皇甫湜……皆出其门,天下文风,为之一新。
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恤民如子,执法如山;
他为文雄奇,气势浩荡,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
他为人骨鲠,宁折不弯,临难不苟,见义必为。
他不是只会写文章的文人,
是敢骂佛、敢谏君、敢贬谪、敢入虎穴、敢平兵变、敢担天下安危的真豪杰、真硬汉、真国士。
长庆四年冬,长安落雪,韩愈卧病不起。
临终前,他握笔在手,写下最后一句:
君子之道,死而后已。
言毕,闭目而逝,年五十七。
消息传出,天下士子痛哭,百姓巷祭,三军垂泪。
他一生孤寒,一生倔强,一生坎坷,一生担当,一生以笔为剑,以骨为盾,以道为旗,活成了中国文人最该有的模样——有文、有骨、有胆、有识、有担当、有血性。
尾声 韩子不朽,风骨长存
千年之后,人们读《师说》《进学解》《马说》《论佛骨表》,读“业精于勤荒于嬉”,读“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读“云横秦岭家何在”,仍能感受到那股刚猛、雄直、浩然、不屈的气。
那是韩愈的气,是文人的气,是汉子的气,是中华士大夫以道自任、临危不退、死不旋踵的千古正气。
他以文章名世,却以风骨立身;以书生入世,却以铁血担当。
他是韩愈——
文起八代之衰,骨立千秋之表。

四渡赤水(小说)
高山流水
第一章 遵义寒灯,危局定舵
1935年1月,黔北的寒雾裹着湿冷的风,贴在遵义城的青砖灰瓦上。湘江血战的硝烟未散,八万红军折损过半,三万残部衣衫褴褛、弹药匮乏,被蒋介石四十万重兵压在川黔边境,四面合围,步步紧逼。老城柏公馆的油灯昏黄,映着一张张疲惫而焦灼的脸,遵义会议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召开。
油灯噼啪作响,毛泽东指尖夹着烟,烟蒂积了长长一截,目光扫过墙上的军用地图——乌江南岸,薛岳兵团虎视眈眈;川北,刘湘重兵扼守长江;黔西,王家烈“双枪兵”层层布防;滇东,孙渡滇军蓄势待发。每一条路,都像是死胡同。此前“左”倾指挥的僵化呆板,让红军陷入绝境,此刻,全军的命运,都系于这盏油灯下的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打破了会场的沉闷:“硬拼,是以卵击石;死守,是坐以待毙。唯有走,在运动中寻生机,在虚实间破重围。”他指着地图上那条蜿蜒如带的赤水河,“我们的出路,不在北渡长江的死路,而在这川滇黔交界的千山万壑,牵着敌人的鼻子走,打他措手不及。”
周恩来、朱德、张闻天频频点头,积压已久的迷茫,终于有了方向。会议确立了毛泽东的军事指挥权,这束昏黄的灯光,不仅照亮了遵义的寒夜,更拨正了红军的航向。走出柏公馆,寒雾更浓,毛泽东望着城外连绵的群山,深深吸了一口冷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一场前所未有的军事博弈,即将在赤水两岸展开。多年后,他对蒙哥马利说,三大战役不算什么,四渡赤水,才是我平生得意之笔——这份得意,始于遵义这盏寒灯,始于绝境中力挽狂澜的决断。
第二章 土城血战,一渡赤水破困
1月19日,红军撤离遵义,兵分三路向土城开进,计划夺取赤水城,北渡长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合。蒋介石早已洞悉意图,急调川军郭勋祺部紧追不舍,刘湘重兵封锁长江沿岸,誓要将红军围歼于川黔边境。
土城,坐落在赤水河以东,青杠坡的山梁横亘在前,沟壑纵横,密林丛生,是天然的战场。1月28日拂晓,枪声骤然划破晨寂,红三、五军团向青杠坡发起猛攻,却没想到情报失误——敌军不是预估的四个团,而是六个团万余人,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远超不堪一击的黔军。
川军凭借险要地形疯狂反扑,炮弹炸得山石飞溅,枪声、喊杀声、刺刀碰撞声混在一起,山鸣谷应。敌军突破阵地,直逼土城军委指挥部,身后就是赤水河,退无可退,全军陷入背水死战的绝境。朱德摘下军帽,目光如炬,向毛泽东请战:“老伙计,我去前线!只要红军能活,我朱德的命不算什么!”毛泽东望着老战友坚毅的脸,缓缓点头,亲自为他送行,这一刻,生死与共的情谊,比千山万水更重。
朱德亲临火线,干部团发起决死冲锋,红军将士以血肉之躯顶住敌军猛攻,阵地反复易手,尸横遍野。激战至黄昏,毛泽东站在指挥部,看着地图上不断逼近的敌军援兵,当机立断:“放弃北渡计划,立即西渡赤水,向川南扎西集结!”
1月29日凌晨,寒星满天,红军轻装简行,从土城浑溪口、元厚等渡口悄然西渡,木船穿梭于湍急的河水间,浪花拍打着船舷,溅湿了战士们的衣衫。拂晓时分,全军渡过赤水河,将围追的敌军甩在东岸。这是一渡赤水,从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是被动转主动的第一步,也是四渡赤水传奇的开篇。
第三章 扎西整编,二渡赤水奇袭
扎西小镇,地处川滇黔交界,群山环抱,偏僻闭塞。红军在此休整整编,精简机构,丢掉笨重辎重,轻装上阵,士气渐渐回升。而蒋介石误以为红军仍要北渡长江,急调各路大军向川南合围,构筑严密碉堡线,妄图将红军困死在扎西山区。
毛泽东站在扎西的山坡上,望着敌军向川南蜂拥而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轻轻一划,指向黔北:“敌人主力尽入川南,黔北空虚,我们杀个回马枪,东渡赤水,重占遵义!”
全军将士闻令而动,悄悄掉头东进,避开敌军主力,悄无声息地向赤水河挺进。2月18日至21日,红军从太平渡、二郎滩二渡赤水,如神兵天降,再次杀入贵州。黔军王家烈猝不及防,防线瞬间崩溃,红军势如破竹,连克桐梓,兵锋直指黔北咽喉——娄山关。
娄山关,雄踞大娄山巅,悬崖峭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遵义的北大门,黔军在此重兵设防,构筑工事,死守待援。2月25日,寒风凛冽,霜晨月冷,彭德怀指挥红三军团发起猛攻,正面强攻与两翼迂回相结合,战士们攀悬崖、越峭壁,与敌军在点金山、大尖山展开惨烈拉锯。
刺刀见红,血肉横飞,红军将士喊杀震天,一次次打退敌军反扑。钟赤兵拖着伤腿,率部死守阵地,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拼、石头砸,牢牢守住制高点。激战至黄昏,红军攻克娄山关,敌军尸横遍野,丢盔弃甲,向遵义溃逃。
毛泽东策马登上娄山关,西风猎猎,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血染的战旗在山巅飘扬。他望着脚下的雄关险隘,心潮澎湃,吟出千古绝唱《忆秦娥·娄山关》:“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不仅是对战场的感慨,更是对红军前途的笃定。
攻克娄山关,红军乘胜追击,再占遵义城,五天之内,击溃国民党军两个师八个团,歼敌五千余人,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取得长征以来第一个大胜仗。蒋介石飞抵重庆,气急败坏,哀叹这是“国军追击以来的奇耻大辱”,而红军经此一战,士气大振,彻底摆脱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第四章 茅台三渡,诱敌入瓮
遵义大捷后,蒋介石恼羞成怒,亲自飞抵重庆督战,调整部署,采取“堡垒推进”战术,步步为营,向遵义合围,妄图将红军压缩在黔北狭小地带,一举歼灭。敌军密集靠拢,坚守不出,红军寻战不得,再次陷入被围的险境。
毛泽东将计就计,故意让红军在遵义以西徘徊,制造仓皇无措、方针不定的假象,引诱敌军加速合围。3月15日,红军佯攻鲁班场,吸引敌军注意力,随后悄然撤兵,向茅台镇开进。
茅台镇,酒香四溢,赤水河穿镇而过,渡口开阔。3月16日,红军在茅台三渡赤水,再次西入川南,佯装要北渡长江,向古蔺、叙永挺进。毛泽东特意派出一支小部队,大张旗鼓,虚张声势,沿途张贴标语,制造主力渡江的假象。
蒋介石果然中计,欣喜若狂,以为红军已是穷途末路,急调所有兵力向川南追击,严令各部星夜兼程,构筑封锁线,誓要在赤水以西全歼红军。一时间,川南大地,敌军蜂拥而至,车马喧天,尘土飞扬,所有人都盯着川南,等着收网。
而毛泽东,早已在指挥部里布好下一局棋。他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敌军标记,烟头明灭,轻声道:“蒋介石以为我要北渡,却不知,我要的是他把兵力全调过来,给我们让出东进的路。”三万红军,在川南的山林里隐蔽休整,养精蓄锐,等待着最佳时机。
第五章 四渡奇谋,兵临贵阳逼蒋
3月21日夜,夜色如墨,赤水河波涛汹涌。红军主力悄无声息地从太平渡、二郎滩四渡赤水,闪电般东渡,再次回到贵州,将四十万敌军彻底甩在赤水西岸。这一步,神出鬼没,完全打破了蒋介石的所有部署,敌军的包围圈,成了一个空壳。
渡过赤水后,毛泽东没有停留,当即下令:主力南下,突破乌江,直逼贵阳;红九军团伪装主力,向北佯动,吸引敌军北上。全军将士冒着狂风暴雨,昼夜兼程,以日行百里的速度,向贵阳挺进。
此时,蒋介石正带着宋美龄、陈诚坐镇贵阳督战,而贵阳城内,兵力空虚,仅有两个团防守,城防空虚,危如累卵。红军前锋逼近贵阳城郊,喊杀声清晰可闻,标语贴满城墙:“攻打贵阳城,活捉蒋介石!”
贵阳城内,瞬间乱作一团。蒋介石惊慌失措,坐卧不宁,急令警察局长王天锡死守机场,又备快马、小轿,准备从小路逃往安顺,生怕被红军活捉。宋美龄面色惨白,埋怨不已,陈诚等人手足无措,贵阳城陷入一片恐慌。
为保性命,蒋介石急电滇军孙渡部,星夜兼程,火速驰援贵阳“救驾”。孙渡不敢怠慢,率滇军主力昼夜疾驰,直奔贵阳。而这,正是毛泽东想要的结果——调出滇军,就是胜利! 滇军主力东调,云南境内兵力空虚,通往金沙江的道路,已然敞开。
4月8日,红军在贵阳、龙里之间穿插而过,虚晃一枪,没有进攻贵阳,而是掉头向西,如入无人之境,直奔云南。蒋介石这才如梦初醒,捶胸顿足,大呼上当,急令各部追击,却早已被红军甩开数日路程,只能望尘莫及。
第六章 威逼昆明,巧渡金沙脱围
进入云南,毛泽东故伎重演,下令红军大造进攻昆明的声势:沿途张贴“打到昆明,活捉龙云”的标语,红一军团前锋直抵昆明近郊大板桥,距城仅十余里,赶制攻城云梯,摆出强攻昆明的架势。
云南王龙云大惊失色,滇军主力已调往贵阳,昆明几乎是一座空城,他一面急电蒋介石求援,一面火速撤回金沙江沿岸的三个团,回防昆明,又将各地民团调至昆明,全城戒严,乱作一团。金沙江沿岸,敌军兵力空虚,江防松懈,正是渡江的绝佳时机。
红军在昆明近郊虚晃一枪,随即掉头北上,以每日一百二十里的急行军,直奔金沙江皎平渡。5月3日,先头部队奇袭皎平渡,夺取渡口,找到六只木船,动员三十六名船工,昼夜摆渡。
金沙江,谷深水急,浪涛汹涌,是长江上游的天险。红军三万余人,靠着这几只木船,在当地群众的帮助下,历经九天九夜,全部安然渡过金沙江,无一伤亡。当国民党追兵赶到江边时,只看到空荡荡的渡口,和红军留下的几只破草鞋,江水滔滔,红军早已远走高飞,彻底跳出了四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
第七章 大渡天险,飞夺泸定铸魂
渡过金沙江,红军一路北上,抵达大渡河畔。大渡河,水流湍急,两岸峭壁耸立,自古便是天险。七十多年前,太平天国石达开在此全军覆没,蒋介石扬言,要让红军成为“第二个石达开”,急调川军重兵封锁渡口,烧毁船只,构筑工事,妄图将红军全歼于大渡河南岸。
前有天险,后有追兵,红军再次陷入生死绝境。毛泽东当即决断:兵分两路,夹河北上,飞夺泸定桥,打开北上通道!
红四团受命为先锋,冒着倾盆大雨,在崎岖的山路上昼夜奔袭,一昼夜强行军二百四十里,于5月29日凌晨抵达泸定桥。泸定桥,是一座铁索桥,十三根铁索横跨大渡河,木板被敌军拆去,只剩下寒光闪闪的铁索,对岸敌军构筑工事,机枪严密封锁,炮火猛烈。
二十二名突击队员,手持冲锋枪,背插马刀,腰缠手榴弹,冒着敌军的枪林弹雨,攀着铁索,向对岸匍匐前进。子弹打在铁索上,火星四溅,浪花拍打着铁索,溅湿了战士们的衣衫,有人中弹坠入河中,瞬间被激流吞没,后面的战士毫不犹豫,继续前进。
突击队冲至对岸,点燃桥头堡,与敌军展开白刃战,后续部队紧随其后,铺设木板,冲过铁索,攻克泸定桥。红军主力顺利渡过大渡河,彻底粉碎了蒋介石的围歼计划,打破了“石达开第二”的魔咒,为北上与红四方面军会师,打开了胜利通道。
尾声 赤水传奇,千古绝唱
从遵义会议的生死定舵,到四渡赤水的神出鬼没;从土城血战的绝境求生,到娄山关大捷的士气重振;从兵临贵阳的调虎离山,到巧渡金沙的金蝉脱壳;从大渡天险的飞夺奇袭,到泸定铁索的浴血冲锋,毛泽东以超凡的军事智慧,指挥三万红军,在四十万重兵的围追堵截中,迂回穿插,声东击西,避实击虚,将运动战发挥到极致。
赤水河的波涛,见证了这场战争史上的奇迹;娄山关的残阳,镌刻了红军的铁血忠魂;大渡河的铁索,铸就了永不磨灭的长征精神。四渡赤水,是绝境中的逆袭,是危局中的破局,是军事指挥艺术的巅峰之作,更是毛泽东一生最为得意的神来之笔。
多年后,人们回望这段历史,依旧惊叹于那神乎其技的指挥,惊叹于红军将士的英勇无畏。西风依旧,赤水长流,雄关如铁,征途漫漫,而四渡赤水的传奇,早已融入民族的血脉,成为千古传颂的英雄史诗,照亮着后来者前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