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药
文/李广昌
去年夏天,随朋友去大通古寺对面的山上采挖土茯苓。寻觅整整一上午,虽未遇见土茯苓的踪影,却在林缘处逢见了几株约一人高的乌药。在我们大余,乌药被唤作“纸钱捞”,是少年时上山砍柴常见的植物。如今因种种缘由,昔日漫山遍野的“柴火”,已成了山中难觅的稀客。
这不期而遇,让我忽然想起赤脚医生培训班上的往事——一位草医老师曾用乌药配莲须,治好一位遗尿患者。那情景至今清晰,仿佛昨日。
相传唐代高僧鉴真东渡时,曾携带天台乌药至日本。正是这乌药,治愈了光明皇太后久治不愈的顽疾,从此它在东瀛被尊为“仙草”。1979年中国领导人访日,日方以三盆天台乌药苗作为国礼相赠,足见其在日本人心中的分量。
乌药,别名甚多:旁其、台乌、矮樟、钱铜柴、鸡骨香、白叶柴、香桂樟、独脚樟、白背树、吹风散、青竹香、钱蜞柴、钱头柴、盐鱼子柴、香叶子树……而我们大余人,只唤它那一声柔软的“纸钱捞”。
乌药最早记载于宋《开宝本草》,自《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1963年版)起便作为常用中药收载。
乌药是樟科灌木或小乔木,高可达五米。幼枝披着锈色的薄绒毯,长成后便褪去茸毛,木质坚实如沉默的筋骨。叶互生,椭圆至卵形,革质,正面绿得发亮,仿佛打了蜡的皮革;背面粉白如霜,又似蒙了一层淡月的纱,密被灰白柔毛,两面散布细密凹点,基出三脉格外鲜明,如掌纹般延伸展开。
春来,叶腋下悄悄绽出嫩黄色的小花,不张扬,却带着山野的清气,像羞怯的邻家少女。核果圆润如珠,初结时青绿,继而转为赤褐,最后熟作墨黑,果柄上还挂着细微的短毛,仿佛仍留恋着枝头的风。
其根尤为特别:木质,膨大成串珠状的块根,两头细,中间丰腴,外皮淡紫,内里雪白,质地坚硬。它多长在向阳的坡地、林缘或山野旷处,喜湿润土壤。采药人皆知:冬季所采纺锤状根方可入药,直根非其形,切记勿用。叶全年可采,果则宜在十月收成。
乌药根味辛,性温,能行气止痛、温肾散寒。有经验的中医常用它治胸胁胀满、脘腹冷痛、头痛、寒疝、痛经、产后腹痛、尿频遗尿等。然气虚内热者忌服,孕妇及体弱者慎用。
乌药叶亦辛温,可温中理气、消肿止痛,主治脘腹冷痛、尿频、风湿痹痛、跌打伤痛与烫伤。乌药果实亦供药用。
民间的应用更是丰富多彩:
胃痛腹痛、痛经:乌药根适量,水煎服。
跌打损伤:乌药叶捣烂外敷;或鲜乌药根配威灵仙茎叶,水煎服。
外伤出血:乌药树皮晒干研末,敷患处。
风湿性关节炎:鲜乌药叶捣烂,酒炒后外敷。
痧腹痛:乌药配木防己、辣蓼草、樟木,煎水服。
腹泻:乌药配大蒜一头,煎服。
消化不良:乌药根切片煎水,或磨汁内服。
小儿疳积:乌药配鸡内金、五谷虫,加少量青黛,共研细末,晨起空腹温水送服。
疝气痛:乌药根煎水服。
肾积水:乌药配泽泻,水煎服。
遗尿:乌药配补骨脂等分研末,每晚适量服用。
泌尿系结石:乌药配小茴香、元胡、甘草,水煎服。
小儿慢惊、昏沉或抽搐:乌药磨水灌服。
现代研究揭示,乌药根含乌药醇、乌药环氧内酯、新乌药内酯、挥发油等多种成分。药理实验表明,其水提取物能抗病毒、抑菌;醇提取物有抗组胺作用;乌药干粉可促进凝血;对胃肠平滑肌有双向调节作用,并能增加消化液分泌。挥发油内服可兴奋大脑皮质、促进呼吸、加速血液循环;外用则能扩张局部血管、缓解肌肉疼痛。
乌药用药历史悠久,应用广泛,然而许多认识仍深植于古老经验之中,近数十年来突破不多。在这中医药振兴的春日里,愿这株曾渡海成“仙草”、藏根如珠玉的草木,能被更多人看见、读懂——它的故事,还等待着被重新讲述;它的生命密码,正静候着更轻盈的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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