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真快,转眼离过年就剩几天了。周日一大早,我约了几个老同学去马头镇赶集。这大集果然名不虚传,人挤人都快挪不动步。街中间搭着个大舞台,正唱着喜庆的歌,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炸丸子的香味。
集市上东西真多,全是咱老百姓自家的地地道道的土货,干豆角、芝麻、饱满的黄豆,还有一堆堆的大白菜、菠菜、红红黄黄的胡萝卜、憨头憨脑的红薯,都带着田间地头的泥土气。我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了脚步,那里摆着本土自酿的酱油和黄豆酱,用大缸装着,香味醇厚。淮泗村那个豆皮,薄而有韧性,黄灿灿的一根根被捆成一扎扎堆成了小山一样。鸡鸭鹅蛋,一只只都透着新鲜。还有那二十几个一排溜的牛羊肉摊位,热气腾腾。当然,也少不了红红的春联和灯笼摊位,把整个集市都映得喜气洋洋。
看着这些,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小时候过年的光景。那时候一进腊月,外婆就开始忙活了。家里要蒸糕、腌肉、做圆子,可在我心里,啥都比不上外婆做的那个带毛风鸡。
在那会儿,风鸡可是咱家的“硬菜”。每到腊月,外婆就挑最肥的鸡,抹上炒好的花椒盐,里里外外揉得透透的,再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挂在屋檐下风干。
到了年根儿上,这风鸡就是我的最爱。外婆先把处理干净的风鸡整只放进灶上的蒸笼里。那时候我外婆还是喜欢用烧柴火的铁锅去蒸,水烧得滚开,蒸汽“呼呼”地往上冲。大概蒸上半个钟头左右,那香味儿就开始从蒸笼的缝隙里钻出来了,慢慢变得浓烈起来,霸道地占领了整个厨房,继而飘满整个院子。我小时候就馋这口,还没上桌呢,就摇着外婆的胳膊嚷着要吃。
出锅了,那鸡皮油亮亮的,透着股子腊香。外婆把鸡肉撕成片,撒上点红椒丝和绿莹莹的香菜。咬上一口,肉紧实得很,越嚼越香。那是一种简单烹饪无法复制的、充满了岁月感的美味。是现在超市里那些真空包装的鸡比不了的。
现在想想,我这爱做饭的毛病,大概就是小时候跟在外婆身后陶冶出来的吧。那时候她一边忙活,一边叨叨,这菜放啥调料,那菜为啥要这么弄。也许就是那时候,一颗爱吃爱做的种子就悄悄种下了。
除了风鸡,外婆的灶台上还有砂锅里咕嘟冒泡的肉圆子,寓意着团团圆圆;还有那皮薄馅大的汤圆,咬一口,芝麻猪油馅儿的甜香立刻在嘴里化开。
其实啊,回味的哪里只是味道。这味道里,裹着的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那时候过年,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聚在外公外婆家。舅舅们从外地回来,老宅子里全是欢声笑语。吃完饭,大人们聊天打牌,我们一群孩子就跑出去玩。
记得西马路口东北角,从五化交公司、百货公司、糖烟酒公司,由东向西,一直到十字路口,马路边全是卖鞭炮烟花的。我们就买了各种小鞭炮小烟花,一路放着玩。
等过了初六,舅舅们带着表哥表弟们回去了,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我心里也空落落的,觉得年一下子就过完了。
如今,我也成了大人,为生活奔波。集市上的年味再浓,也浓不过记忆里那个挂着风鸡的屋檐;超市里的汤圆再甜,也甜不过外婆碗里那圆滚滚的芝麻猪油汤圆。外公外婆走了,老宅子也没了,可那些味道,那些时光,却像一根线,牵着过去,也暖着现在。原来,这就是年味,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